,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决断能改变的事,已经微乎其微。她甚至被越拖越深,再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庄致远那时心中就有了谋划,他的家业足够妻女富足幸福,如今妻子身陷泥潭,那个所谓的金融神话,还有什么苟且下去的必要?
叶婉娴并非孤立,她还有身为银行最大股东的丈夫。
银行的内斗越演越烈。
若非叶婉娴一直求着丈夫顾念昔日共同创业的友谊,银行也不会多苟延残喘了半年。
但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他们两人已经被另外几人逼到了绝路,终于无可奈何,你死我活。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最后一步,庄致远道:“他们的辩方律师是常胜将军,却平生第一次败诉,败在一个24岁的年轻律师手上。梁律师,你完成了交易,也证明了你自己。证据是我给你的,这本来可以永远是个秘密,可你让我女儿成了目击证人,也是帮凶。你还让我和她妈妈成了骗子,看着女儿内疚难过了五年,她一直以为是她的错,却不能说出真相,只能陪她一起煎熬,帮她遮挡来 自'霸*气*书*库'那几个入狱者家人的指责报复。年轻人,你的手段够高,我自愧不如。”
以铮却没有想过利用庄柔来钳制庄致远,他只是不能放开那个女孩的手。说出来,庄致远会信吗?连他自己都对那时的迟疑后悔不已。
叶婉娴抚着丈夫的手臂,对以铮道:“那时致远想保下我,但我毕竟曾参与了那些事,就要承担责任。我心脏不好,没多久后他硬是把我保释出狱。我回家的第一天,小柔不敢出来见我,那是她的青春期,正在长身体,却一天天因忧郁而瘦下去。我抱着她流眼泪,她也哭,还在我耳边说‘妈妈,对不起,对不起……’直到上个月小柔把电话打回家,说她爱上了你,我才明白,她不仅仅为领进‘坏人’而抱歉,还为她爱上了这个‘坏人’而自责更深。”
叶婉娴擦干眼泪,直视以铮。这个母亲一直在矛盾着,现在有了答案。在放手的一刻,她要告诉这个男人女儿因为他而受过的苦。
“银行倒掉,高层们重者被捕,轻者失业。我们的孩子都上同一所私立中学,其他孩子不再做少爷千金,小柔却依旧做小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似幸福,不久后妈妈又回到她身边,一切跟没发生过一样。大人们有怨恨会掩饰,孩子们却不管那么多,把怨气都发泄在小柔头上。小柔是那么懂事的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回来也不会说。她还求我们的家庭医生不要告诉爸妈,瞒着所有人。”
“渐渐的,她不肯穿漂亮衣服去上学,不许司机接送,不让我在午饭餐盒中装鲍鱼、燕窝,她会在我和她爸爸回家之前把衣服洗掉。”叶婉娴苦笑,“我的女儿没进过厨房,不知道针线是什么东西,对钱没有概念,却惟独在十四岁时学会了洗衣服,怎么洗泥土最干净,怎么洗油迹最干净。
“直到她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我硬要她穿新衣服,她姑姑从意大利寄回的Dolce&;Gabbana最新一季的裙子。后来我才知道,她藏了一条普通裙子在书包里,到了学校先去卫生间换衣服,新衣服偷偷塞到储物柜里。致远说去接小柔放学,给她一个惊喜。我们两个,在学校储物柜门前看到小柔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又踢又打……”
叶婉娴掩住脸,泪从指间涌出。这是一个母亲最痛苦的回忆。
“就在那一年,小柔的心肌炎从良性转成恶性。我们搬家,离开那座城市。”
(本章完)
'(第132章 在时间迷宫中找到你(三))'
以铮愕然,双手狠狠握成拳,止不住的颤抖。他竟丢下她独自承受那么多折磨。
曾几何时,在他的诊室里,她也轻描淡写的说,没有,没有被排挤孤立过。
他从不知这些事,而是跟所有人一样,认为她是三个女孩中最幸运的一个。
BBC金融帝国倒塌了,没有人想到幕后的操纵者是庄致远。
庄柔也万万不会想到撕碎她生活的人,不仅是以铮,还有爸爸和妈妈。他们联手布了这个局,惩治了腐化的敛财者,也伤了三个无辜的女孩。
庄致远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对面的年轻人,“上个月小柔从上海打回电话,说她失恋了,哭的那么伤心。来电显示的号码不是她宿舍,我不放心,后来查过,竟是……”他冷笑起来,“妙仁医院。这是报应,一定是报应……小柔她的病……”
庄致远一瞬痛苦的说不出话。
到头来女儿竟病入膏肓。
更让他寒心的是,即使到了那样危急的关头,她仍然不告诉父母。如同十四岁的女儿,被欺凌时只会护着头和脸,这样就不会被父母发现。
以铮道:“她不是有意要向你们隐瞒病情……”
庄致远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梁以铮,后来云意和曼瑶那两个孩子的事我也知道。你有‘正义感’,你大概‘良心发现’,觉得我们所谓正确的事,却害了无辜的人。我不知道你接近小柔是什么目的,总之请你不要伤害她。”
以铮苦笑,他也有这么一天,被她的家人逼问,是什么目的。
他说:“我的确有目的,我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一生去爱她,保护她,再也不让她受伤害。秘密是玫瑰园的,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尤其不会是她。”
他的武器就是这个秘密,也是一个五年前没有人赢,五年后没有人会输的赌。
因为她爱他们每个人,他们每个人也都爱她。
于是他可以吞下秘密的苦药,继续为了她纯净的幸福,独自背负下去,任秘密的重量随岁月增长而越发难以承受。
庄致远沉默了很久,与妻子交换着眼神,最终笑笑。“小柔说她爱你,她拉着你的手坐到她妈妈身边,她19年来第一次跟爸爸顶嘴,却肯听你的话回家去。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只有爸妈,而她最爱的人,我当然要让她得到。如果哪天小柔不要你,我双手赞成。但如果你敢伤害小柔一分一毫,我们就撕破脸皮大斗一场。”庄致远冷笑,“梁家很厉害,然而凭我的家业也还斗的起,那座城市,我当初能走,现在就能回去。如果不是怕小柔伤心,我早就……”
即使女儿想要月亮他也会给她摘下来,何况不过是一个男人。
以铮没去计较这句话中对女儿的独占欲,天下父母何尝不都是如此?不是不给女儿自由,只因付出了那样深厚的爱,以至于认为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爱她。
然而……他们,接受他了?
这个本不意外的结局,竟让以铮一时头脑空白起来。
可她妈妈……
他看向叶婉娴,她叹了口气,眼角还有泪痕,刚才对女儿说出那样的狠话,她怎么会不心疼?“小柔是太容易苛责自己的孩子,刚才她那么内疚,挨几句狠话,反而会释怀不少。回去我跟她道歉……哪有妈妈不要女儿的呢?”
庄致远握着妻子的手越发紧,他进一步命令以铮,“如果小柔问起我们的谈话,一句都别透露。”
“我知道,知道!”以铮说话不自觉的大声,他回复了知觉,意识到这最后一个出口已经开启。
所有黑暗都将过去,他们盼望的光明,就在眼前。
这场谈判达成共识,以铮一瞬有种冲动,站起来跟庄致远握手。然而,他马上止住了自己,同时意识到,胸腔中有饱胀的幸福,几乎要将他撑到爆炸。
小柔,有没有听话睡午觉?
已经傍晚了,他要回去叫醒她,如同唤醒玫瑰丛中沉睡五年的白蝶,如同缘分与时间,终于划成一个圆满的圈。
等我。
玫瑰园一如既往的馥郁浓芳,尽管逃离那片南国温土,盛放在北方的飘雪苍穹下。一进门,浅紫与墨绿的色调几乎让以铮回到了五年前的记忆,昨日重现。白色楼梯盘旋而上,钢琴静立大厅,四面环绕的落地窗。
不同的是,安静的渺远无息,再不喧嚣。
她在哪里?
他只让记忆牵引着自己走上楼。
庄致远恼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要这 么 快‘炫’‘书’‘网’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以铮头也没回,“主卧室在哪里?”
她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庄柔睡着,窗子都紧闭,窗帘拉严。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紧紧皱眉,像被魇在噩梦中,不能摆脱。长发飘散,白风衣,五年前的白蝶,如今又栖在玫瑰丛中,等他唤醒。
以铮坐在她身边,深深凝视。是不是又梦到他消失了?
俯身一吻,她的唇冰凉柔软。
睡公主苏醒,一时间恍惚的分不清梦还是现实,被王子抱进怀中,心口温热。“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他紧紧拥着她同样冰凉柔软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念:“是我让你等了太久。”
她揉了揉眼睛,很舒服的栖在他胸口:“是啊……你该早点叫醒我,迟到了好 久:。,天都黑了……我居然真的一直睡着等你呢……”
她忽然凝住,记忆闪回。泪流出的一刻,两人心中的玫瑰园,在夕阳下合而为一。谁说过往的遗憾就不能重圆?时间咔嗒一声湮灭了五年中的想念和追索,他们的爱,从头开始。
到底什么才是使时间折返的力量呢?
渐温的回忆在空气中冉冉上升,恰似淡淡的古老童话。
错过这个转角的人,苦苦追寻下一个转角,盼着渺茫的幸运,会相遇。
而她,只要回到原来的转角,坐下等候。
因为知道他,相信他,终会回来找她。
这是最后一个出口,这是他们再也不会崩塌的幸福,这是坚持过黑暗后,从此能紧紧相拥的光明。
庄柔看着以铮拉开窗帘,万家灯火尽显眼前。她不再孤单了,永远不再。
以铮回到床边,拾起她的小手,笑道:“你爸爸已经来敲过五次门了,我们出去吧。”
庄柔双臂挂上他脖颈,浅笑着静静低声,“梁律师,这次……你要偷什么?”
以铮舒然而笑,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