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点下课后,陆年羽让她等了差不多半小时。不过她没什么感觉,刚好利用这个时间做几篇法语阅读。
他果然是来带她去吃饭的。看着端上桌的美味佳肴,她再次抱着说服他的希望开口,结果,劝说无效。他也抱着说服她的希望开口,结果,劝说也无效。
叹气,他挤出一句:“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儿?”
在他再次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前,她听话的吃完了所有饭菜。
回宿舍之后,她跑到卫生间去吐了很久。度过清汤素食的三天,肠胃一时承受不了油脂,反应强烈。苏黎担心的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骂陆年羽是个大混蛋。
后来想想,她和陆年羽之间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两人都有美好的愿望,但就是会在交汇的那一刻,各自走岔,彼此还都浑然不觉。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明天该去妙仁医院复诊了。
周五,4点30分,Jackson的复诊结束了,情况不错。
“You really had it all under control these last ew days;right?(这些天你确实掌控的很好,是吗?)”美国人半坐在他的办公桌上,白大褂底下穿着牛仔裤,修长双腿微着地,在病历上飞快写字的同时对庄柔挤挤眼睛,神情轻松。
“I am HAVING it all under control;Dr。Jackson。(我一直掌控的很好,Jackson医生)”
“Never seen an arrogant patient like you beore。(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自大的病人)”Jackson爽朗大笑。
“Sticks and stones;Doc。”
(这个短语来 自'霸*气*书*库'英语中的一句谚语——Sticksandstonesmaybreakmybonesbutwordswillneverhurtme。意为,棍子和石头会打伤我的筋骨,但言语决不会伤害我。庄柔这里是在对Jackson说,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说她自大。)
这个地道的美国式表达让老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庄柔看看手表,飞快的与他告了别,上了电梯。千惠已经在等她了。“梁医生正在做咨询,请稍等片刻。”
诊疗室门开启时,是二十分钟之后。
走出来的是个20岁左右的男生,消瘦苍白,有浓浓的眼晕,双耳上打了不下十个耳洞,看上去倒称得上有艺术感。
庄柔意识到自己认识他,很多人都认识。是个当红的年轻歌手,他在电视上的形象似乎没这么颓废过。
他恹恹扫了庄柔一眼,很不高兴。“这就是我被粗暴的赶出诊疗室的原因,嗯?”
千惠赔笑。“很抱歉,这位小姐提早到了。”
年轻歌手将外套甩在肩膀上,摇晃着走进了电梯。“我会告诉Jessica你们该返还我的部分诊疗费。”
千惠依旧微笑。“当然。我想梁医生不缺您那区区几百美元诊疗费。”
庄柔抽了口凉气,同时因为歌手刺鼻的香水味咳嗽起来。
果然,以铮没让她忽略这回事。
“迟到有时会造成别人的损失,但你有没有想过早到也可能造成别人的损失?”
其实他没必要叫歌星走的,庄柔很想指出,她会很乐意独自坐等几分钟。但她保持沉默,不反驳,仿佛她现在只是在面对“梁医生”,而非“梁以铮”。人们总是说感情“波动”,这是个不恰当的说法。感情不是物理意义的波,能够保持每个波相同的波长、频率和振幅,一直传播。最起码,该说感情是阻尼振动,迟早会消逝。她对自己说,对他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不仅5年可以磨干净,5天也可以。
以铮很自然的接过了她的沉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换个轻松的气氛。我想你还没吃过晚饭吧。”
“不需要。”她马上出言阻止,“我晚上不吃饭。”
以铮打量她一番,没有要收回提议的意思。庄柔胃里一阵不适,如果他也像陆年羽那样强要她吃饭怎么办?
“你在减肥?”
“是。”
“说谎。”
她继续沉默。以铮耐心的等了片刻,带着他的写字板坐到了庄柔对面的沙发上。
“庄小姐,既然你来了,我就假定你愿意接受我的治疗,而这就意味着你最好信任你的医生。什么与治疗有关,什么与治疗无关,我比你清楚的多。”
她没办法。“我在斋戒。”
他在写字板上记下几笔,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当她简单的解释完原委后,他拨了个电话给助理。“千惠,问问禾绿能不能在半小时内送来一份鱼子寿司。”
鱼子寿司,她一向喜 欢'炫。书。网',价格不贵,但营养,低卡,开胃而不刺激胃。可她从没对他提起过,他怎么知道?
“好了,我们开始吧。我还是很好奇那天你在星巴克自残的原因。对于自己的困境,你从来不喜 欢'炫。书。网'和别人交流,坚持要自己解决问题,哪怕这意味着更多的麻烦。”这个结论来 自'霸*气*书*库'于她住院的48小时内他对她的观察,也来 自'霸*气*书*库'他从她朋友那里得到的信息。
她咬唇。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无论去深究多少次,答案都是明摆着的。从前她绝不会想到,会有一天,能和她性格的始作俑者坐在一起,将这个问题摆在台面上谈论。
“毫无疑问,是因为你。”
以铮惊讶于她的直接。“我?”
“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你是让我对‘别人’不再信任的原因,也是我对家人和朋友有负罪感的原因。”
他笑了,将写字板合上,从容抱臂。“不,我认为不是。”
庄柔简直说不出话来。就在她每次自命宽容的认为原谅他是种恩典时,他都抢先一步自我原谅。
她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双腿在沙发上越收越紧。就在这时,千惠及时出现,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纸袋,看来他的外卖到了。鱼子寿司清香不腻的气息确实让她有了食欲。
然而她没有动筷子。
他从沙发扶手上站了起来。“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吃晚饭,之后我们继续。”
(本章完)
'(第11章 治疗(2))'
消磨了几分钟,以铮觉得庄柔差不多该吃完了。他必须将治疗进行的有效率一些,要是时间久了……他怕自己再度不冷静起来。
走回办公室,她已把四方的盒子折叠的和刚送来时一样,试图将它塞回袋子,把袋子上的系带打成和原来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然而她结不回原来的样子,懊恼的盯住不听话的绳子。看到以铮进来,她恢复了不在乎的神情,坐直了身体,不再看跟她作对的东西。
“我们说到哪里了?”
“你究竟为什么认为14岁以前的事对我影响更大?我不想提以前的事,但可以跟你保证……”她咬了唇,“是自从你走进我的生活,我才觉得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铮笑了笑,撕下一张白纸,开始折叠。她沉默的看着,直到他手里出现了一只纸青蛙,是很多人小时都玩过的那种。他递给她。
“送给你了。”
“青蛙?”
“很像你。”
她匪夷所思,刚重逢那会儿,她觉得自己像猴子,现在他把她从灵长类降格到了两栖类。她捏着青蛙的背,托腮沉思。以铮被逗笑了。
“一般人会问为什么,而不是自己想。”
她二话不说,把青蛙塞进了面前的水杯里。扁平的纸青蛙漂浮在水面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沉底。她将右手食指放进了水里,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一下,马上抽出来。
他万般没料到她的举动,脸色大变,抓过她的手,那白皙的指尖已经红肿了。他心疼的吹了好 久:。,轻轻揉捏,开口训她:“你多大了,还玩水?”
“梁医生,你的青蛙,被烫死了。”她用下巴点点已经变形成一个纸团的“青蛙”。
他停下了揉捏,却依旧握着她的手,苦笑,千惠说的没错,她果然聪明。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是著名的青蛙定律,如果你把青蛙放在水池里,一下子倒进去开水,它被烫了一下会马上跳出来,不会死;但如果你把它放在温水里,一点点升温,它会慢慢适应,直到最后升温成开水,它被烫死。对于我这只青蛙来说,你就是开水,让我剧痛了一下;而在你之前、之后的生活……是慢慢升温的温水,虽然那种痛没有你给我的强烈,但,我是被‘温水’烫死的。”
两人沉默相对,他双手之间一下子冰凉空洞了——她把手拿了回去。看着面前这张还存着稚气的小脸,他忽然开始不忍心进行下去。
但,失掉了做医生的冷静,就像因为怕她痛而不给她打针,最终会害了她。
“小柔……把灯关了,好吗?”
“还是就这样说吧。”她有点怕,如果他再来吻她……
他没有理会这抗议,起身去关灯。“别怕。”两人身处黑暗之中,他开口道,“我知道再问问题,你也不会回答。不如我们公平交易,一人问一个,你回答了我的,我就回答你的。”
她嗯了一声。
他坐在了她身边。“你先来。”
“那天,你对陆年羽说了什么?”
她听到以铮在黑暗中笑,不是他一贯温和的笑,而是种恶作剧得逞的窃笑。“我告诉他,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5年前订了婚,但你很讨厌我。”身边女孩猛地动了一下,腿差点撞到茶几,他不耐烦的拉住了她,“好好坐着,别乱动。”
“你这个……你这个……”她气的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可以……我这才明白……”这些天来陆年羽的奇 怪{炫;书;网}都有解释了。
他“好心”的安慰她:“没关系,那男孩子要是有脑子,就知道我说的是一派胡言,如果没有的话,那也不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是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所以我建议你不要问没意义的事。那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咖啡?”
“我觉得这是唯一不去参加的方法,但我想消磨足够多的时间后赶回校医院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