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迷恋,你真是太抬举我了。”夏末看着付遥笑了,“他过去的生活环境很复杂,在那种环境下还能保有完整的自我,没被生活吞没,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当然也很让人心疼。不过说到他对我的感觉,我想他其实只是需要我。”夏末一笑,“你干嘛那么看着我?我们小时候总觉得被人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真正成年以后才知道,仅仅是被人需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我觉得他以后长大了会爱上我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是吧?”付遥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记得你不是个肯受委屈的人。”
这句话勾起了一阵长长的沉默,重逢的温软旧情终于上了一层滤镜,旧日的阴影舔上了镜花水月的幻影。
“如果让我说实话的话,他……没有你当年那么爱我。”夏末突然开口,他身旁的男人姣好的面容露出小男孩一般的神色,这是一句等了很久的实话吧,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愣在那里。
夏末皱了皱眉头,像一艘破冰船一样前行,“我怨恨了你很久,可是现在想想才知道我也有错。我虽然还是无法认同你当年的想法和行为,但是我知道自己也是毫无耐性,并没有为那段感情做过什么积极的努力,只会怨天尤人地期待一切都是完美遂心的。我没有想过我或许可以努力让你改变想法,想都没有想过。只能说,我们遇见的不是时候。”
付遥张开嘴,缓缓地深呼吸了几次,“现在那个孩子,比较有运气,是吗?”
“被人家需要,对我来说,何尝不是运气?”
付遥吞咽了一口,手微微发抖,好像他端的马克杯里撑得不是黑咖啡而是一碗汤药。
“你就还是点一杯巧克力牛奶不就好了吗,干嘛要喝黑咖啡?”
付遥怔了一下,眼睛有些酸涩似的用力眨了眨。夏末也愣了会神,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是怎么溜出嘴边的,好像它自己长了脚,绕过他的脑子直接被推送了出来。
“天黑了。”付遥说,“既然喝了咖啡,要不要索性再耽搁一会,一起吃个饭?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烤肉店,他们家的清酒不错。对了,你还喜欢吃烤肉吧?”
“还是很喜欢吃。”夏末突然笑了出来,“你现在吃烤肉的时候,还是只吃不烤吗?”
付遥咬了咬嘴唇,“没人照顾,不但能自己烤,连换烤网都熟练的不用等服务生了。”
夏末被他的玩笑逗笑了,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你瘦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眼眶红了,“没事的。我……请你吃晚饭吧?”
夏末只是坐着,许久才抬起头来,慢慢地微笑,“好久没见,本来应该吃个晚饭。但是我刚才买了棉花糖,不赶紧回家去找冰箱的话,棉花糖就要融化了。”
“哦。”付遥点了点头,好像也觉得夏末的话非常在理。“那就下次吧,下次一定一起吃个饭。”
“那我要回去了。”夏末站起了身,只是眼睛仍旧望着付遥。
付遥也站了起来,拿起大衣穿上,肥肥大大的羊毛大衣,格子的围巾,晃神看去还是高中的模样。
“我也一起走了。”他说。
他们从二楼走下去,外边落了点雪,晚高峰的街道上车堵得厉害。夏末的嗓子也堵着,他突然说,“我曾经想过,跟你住在这样的城市里,一起吃饭喝咖啡走路看堵车。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想过世界上有分手这回事,我想象的未来都是一些小事,虽然不是很有出息,但我现在想想也不觉得很坏。”
“那现在呢,他在家等你吗?”付遥的嗓子哑了。
“不一定,他有时候不希望我知道他在干嘛,非常不听话。”夏末说,“而且他跟你一样,也希望找个女孩子结婚,生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且他比你的理由还充分,我甚至不能反驳他。”
“那你可真倒霉,遇见的人都这样自私。”付遥说,“不过这一次你没离开他。还是跟对我不一样,你还是优待他的。”
夏末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付遥的右耳上,只有那只耳朵有耳洞,戴的耳钉依然是当年那一只黑色的,是自己送给他的。他几乎忘了,可是看着又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忽然想起小舟也是这只耳朵上有耳洞,也是一只黑色的耳钉,跟付遥这只看起来异常的相似。
“他也……喜欢去星巴克打工,泡咖啡的手艺跟你一样好。”
付遥笑了,“那时候我去那里打工,只是因为你狂爱喝咖啡,每天都要跑星巴克。都是为了讨好你。”
“我也是在星巴克……找到他的。”
“这么巧。”付遥说,他拦到了一辆出租车,低头快速地说,“夏末,那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你换了手机号谁都不告诉。我到处找你,有一次甚至遇到了你弟弟,可是我还有勇气的时候就是没有找到你……我……”
他弯腰进了出租车,话也断在了这里。
夏末一个人站在街边,最后靠在路灯上,突然伸手去口袋里摸烟。什么都没摸到的时候,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许多年不抽烟了。那个短暂的自暴自弃的生涯,应该早就不见了,想不到竟然还会留下这么个无意识的动作。
第63章
夏末按了门铃,没人搭理他。他只好掏出钥匙来自己开了门,屋里漆黑一团,门口扔着小舟的双肩背包,差点把他绊了个跟头,顿了一下,有一点从虚幻回到现实的感触。
他打开门灯,“小舟你回来了?干嘛呢?这么早就睡觉了吗?”
小舟没有回答他,但应该是在床上睡觉。
他放轻了声音,开了厨房这边的小灯,把买回来的点心糖果都放进冰箱。磨蹭着,他去门口的衣帽间里换了衣服,看见衣帽间的上格团着一团小舟的衣服。看起来应该是被愤怒地扔进去的,不知道小舟又在哪里生了什么大气,要不然应该也不会这个时间就窝进被窝里去。
走出衣帽间,他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去烦小舟,或许他应该尊重小舟的意思,稍微留些空间给他。但或者,这只是大人的借口,原因其实是他今晚心里也很烦。
他一个人坐了一会,不用急着去解决小舟那些小孩子的问题,竟然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谁知越是安静地坐着心越是乱,有些事情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会更好。那些过期的愿望实现了又能如何?
他突然站起身,绕过饭桌,蹲在酒柜面前,想要选一瓶酒。他迫切地想找点什么堵住心口的洞。那一瓶瓶的红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深的色泽,他蹲在那里从第一瓶看到最后一瓶,始终也没有伸手去碰。难不成他还真要在小舟面前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吗?搞出那种无聊男人的模样……
可是心里还是烦,烦得找不到发泄口,寻不到一点慰籍。他没有去拿酒,也没有站起来,只是蹲在原地,疲惫颓唐地低着头。他知道他不曾被这个世界亏待过,可是到底有没有被善待过,他也说不上。
忽然就很寂寞,深深地呼吸,空气抽进去肺部都跟着疼。
他烦的要死,腿还蹲麻了,站起身往小舟那边挪,一直挪到床前,打开了床边的读书灯。
“小宝贝。”他厚着脸皮叫,倒在床上,搂住了人形的被卷,“理理哥哥嘛。真的,理人家一下呗。”
被子动了动,伸出一只胳膊来搂住他。
他笑了出来,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一些,小舟窝在被子里睡的小脸热乎乎的,他凑上去贴了几下小孩的面颊。
小舟张开眼睛,似乎打量了他几下,他嘻嘻地笑着,躲开了小舟的眼睛。
“怎么了?”小舟哑着嗓子问他,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他故意没回答,有点享受小孩子的关心,他的脸突然被抚摸起来,掌心很温暖,慢慢地抚摸着他的面颊,手指抚过他的眉骨,“是不是累到了?”
他闭着眼睛发笑,“你爱不爱哥哥?”
“我当然爱你。”
小舟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又笑了出来,搂紧了被卷,头也凑在小舟的脖颈旁边,“最喜欢你这样的小朋友了,你可不要再长大了。”
“嗯。”小舟答得很乖,他闭上眼睛躺着,感觉到小舟的手轻轻地理顺着他脑后的头发。
夏末享受了一会,小孩一直在捋顺着他的头发,他好像被孩子当成了一只大猫来稀罕,他也好像真的越被顺毛越宽心,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有猫属性。小孩摸了他一会,另一只手也拿上来抚摸他的颧骨,隔了一会温软的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亲了几口。
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自己竟然这样被喜欢着,他一把拉住小朋友的手,翻过手掌在他的手掌心上连连亲吻,“这么喜欢我么?”他有点抽风地一路吻着小舟的手心手腕,顺手扯下睡衣的袖口,要亲吻小朋友的胳膊。袖子一推上去他就突然愣住了,“这是什么?在哪磕的,我天,这是青了?”
小舟好似突然反应过来,要抽走手臂,扯下睡衣袖子。夏末撑着肩膀从床上支起身体,迷惑地去看小舟,猛然之间就像被鞭子狠狠抽在脊背上,他惊呼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小舟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睡衣也无法完全遮住他脖颈的瘀青。夏末的脑子炸了一下,他呆呆地站在床边惊惧地看着小舟,想分清现实。小孩子身上出现瘀青,格外的狰狞恐怖。
“和人打了一架。”小舟低着眼睛,嗓音沙哑地说。
夏末屏住了呼吸,伸手将小舟的领口扯大了一点。
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小舟一动不动,没有遮掩,也没有任何突兀的身体动作。两个人突然像是在对峙,夏末的眼神跳了一下,小舟吓得一哆嗦,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拼命控制住身体。但是这么乖乖地接受检查本来就不对,夏末就像只老虎,根本没有什么被欺骗的余地。
他突然冲上来扯住他的睡衣,他急忙护住衣扣,但是他忘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