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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于凛凛,都不由一时恍惚,对方既已认出她是女人,那么这身僧袍反而成了她罪证了,于凛凛一时有些尴尬,却很快定下心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想必您就天峰大师了。很抱歉窃取了您寺中僧袍一件,只我有急事想寻楚留香与无花大师,不知大师能否告知我他们二人的行踪?”
她态度恭谨,说话时也没抬起头来。不过天峰大师脸上表情也没变,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终是开口。
“他们二人往后山去了。”说完后,天峰大师便阖上了眼睛,看来是不计较她是个女子的事情了。于凛凛为此松了口气,若是天峰大师要计较一番的话,想必她现在都要被少林寺众人赶出去了。
“他们去了多长时辰了。”听到这回答,于凛凛忍不住轻轻掐住了掌心。
“她们走时泡的茶还未凉。”天峰大师并未睁开眼,也并未具体说时辰,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却已让于凛凛悟了,她仍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道:“谢天峰大师,届时我定将衣物归还并致歉。”
说完后,她也如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见她离开之后,天峰大师才张开眼睛,垂眸望着那三杯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方才还无比澄澈清明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变得苍老浑浊了一般。
于凛凛径直往后山而去,后山道路很窄,朦胧的星光有如一把闪光的碎末洒在了天空这块黑布上,道路旁种着的木叶都被染上一种神秘的色彩,于凛凛拾级而上,这山林中的夜晚仿佛笼罩在一股神秘而凄凉的夜色中,令人心生畏惧。
于凛凛却管不得这许多,她已听见了些许打斗的声音,更顾不得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突然之间,暗色的天空响起了几声震天响的霹雳,狂风刮了起来,这六月天立刻便下起了暴雨,于凛凛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透心凉。
但在这漆黑、狂风、暴雨席卷的夜色里,无花与楚留香竟是停下了打斗,面对面对峙着,像是在说话。暴雨将两人的身影和声音都遮掩得比较模糊,也没了躲雨的心思,这么大的雨,于凛凛只得冒雨走近。等她走过去时,无花正狂笑着道:“我错了么?……我若成功,又有谁敢说我做错了……”他声音凄厉,伴随着一声震耳的霹雳,显得极为鬼魅。
于凛凛顿了顿,虽无法苟同无花的三观,却不可抑止地为这句话心中赞了一句。
无花说得确实没错,无论是勾践卧薪尝胆送西施这等美女给吴王,惹得对方沉迷美色,最后一举领着越国灭了吴国也罢,还是隋炀帝□□统治之下,李渊二子揭起反旗,而李世民神武门前造反,将自己的兄长斩于剑下,还有这天下唯一的女皇武则天,最初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斗倒多少人才走上皇位。
这自古从来都是赢的人说的算的,就连史书也是赢的人来撰写,所以从来都是赢的人说了算。历史上这些事件无一不说明了这些。
只要你赢了,你就是枭雄,你若是输了,你便是作奸犯科。
胜负,从来都是这么不讲道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看这状况是楚留香赢了,他又是从不杀人的,只想着将无花送到能制裁他的人手里。于凛凛实则觉得想要嗤笑,既这世上“法”已成了狗屁,只江湖道义才是最高点,杀了九人的无花也不过是因为想要动乱这江湖,破坏了江湖道义,才被楚留香挺身而出要送给那些江湖人士制裁。
于凛凛对他们这种将律法无视,江湖道义第一的看法简直感到不可思议。在成为上官飞燕那时候她就有些觉得了,果然是三观不同不相为谋。只不过在上官飞燕那会儿,陆小凤、司空摘星都不是杀戮之徒,而花满楼更是极其厌恶杀戮,只除了个以杀人为快乐的西门吹雪,但即便如此,他也一年就杀那么几个人,因此,于凛凛被“保护”得还挺好。直至成为苏蓉蓉,遇见这一连串事件,于凛凛才领悟得更深。
皇权律法都是狗屁,江湖道义才是最高。
这是这个时代江湖的做法,于凛凛不想妄自挑战这些,既然这群人都这么盲目信赖,她就打算这么众人皆醉我独醒地看着,反正以她之力也没什么好做的。于凛凛围观了一会儿后,走上前刚想说几句话,却见无花微笑道:“楚留香,无论如何,你休想要那种人沾着我一根手指。”
说着,他身子就倒下去了。
于凛凛吓了一跳,立刻走到了她近旁,此时她身上的僧袍都已经贴上了她身子,现出了她玲珑的曲线,楚留香将无花扶起来后才看见她,一时惊诧呼道:“蓉儿!”
于凛凛没有理会楚留香惊讶的称呼,只是低头盯着无花,道:“我以为你将我交给南宫灵之后,也应当杀了我的,为什么没杀我。”
她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她也不知道为何要执着这个答案,或许,是因为逻辑思维上她总思考不通这个点所以执着答案,又或许,她已猜到了些许,需要答案来验证。
无花听见她的声音张开了眼睛,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一个将死之人,眸中竟还有些许笑意,他勉强弯了弯嘴唇,道:“临死之前还能看见你,究竟待我也是不薄了。”
于凛凛拧起眉头看着他,颇有些不悦。
“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放过你的意思。”无花轻轻笑起来,道:“你这么聪慧,该明白我的想法的,蓉儿。”这是他第一次叫她“蓉儿”,却也是最后一次。
而楚留香已惊诧到说不出话来了。
无花则从于凛凛身上收回了目光,望向楚留香的目中忽而出现辉煌的色彩,道:“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我总是高贵的人,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高贵得多!楚留香,这点你承认么!”他说完后,眼睛便渐渐合起,似乎已满意了。
于凛凛凝视着无花的尸体,忽而轻轻道。
“你为达成目的手沾无辜之人的鲜血起,便已不再高贵了,无花。”
第157章 壹肆伍去大沙漠
不过此时的无花已听不见于凛凛的声音了,他面容如此安详,甚至还有一丝笑意,几乎看不出是将死之人会有的表情。
于凛凛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地转过了头。而楚留香已决定替无花拦下这件事来维护他高洁的名声了。
于凛凛静静地看着他,道:“那你待当如何,杀了少林寺最引以为傲、交游广阔、又最优秀的弟子?你觉得你还能走出这莆田少林寺?”
楚留香顿了一顿,他却并未回答于凛凛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古怪又诡异的眼神盯着于凛凛,道:“无花之前……对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于凛凛愣了一下,露出一脸“我怎么知道”的表情,道:“他说我该明白,事实上我不明白。”
楚留香:“……”他还是没习惯他蓉蓉这么光明正大耍无赖的样子……虽然是有点那么点可爱。
于凛凛道:“你怎么处理他的尸体?”……哦好吧,这么生硬转换话题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楚留香道:“交给天峰大师。”他这一句话,也算是回答了之前于凛凛的问题。他怎么在“杀”了无花之后走出这莆田少林寺。
听到楚留香的回答,于凛凛也有些沉默了下来。她虽不知道楚留香与天峰大师谈了什么,但她想,应当是无花的动机一类的东西吧,而那位神思澄明的天峰大师,只怕基本有所了然了,而他一定程度上却放纵了无花这么做,虽不知他究竟怎么想的,但恐怕也有对无花的愧疚在吧。
因此,楚留香在将无花交给天峰大师的时候,天峰大师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句:“走吧。”
什么解释皆无,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说,于凛凛与楚留香便安然走出了莆田少林寺的大门。当然,临走之前,于凛凛还还了那套僧袍,虽然在这暴雨天气,还是古代没洗衣机,因此这衣服还得湿漉漉地挂在大院里。
等两人出了莆田少林寺,楚留香就忍不住问道:“之前你问无花为何不杀你,难不成你落入南宫灵手中,是无花所为?”
“没错。”于凛凛点头。
“难不成那时你就已发现了是他做的这一切?”楚留香眉头拧成一团,纠结地看向于凛凛。
于凛凛仍是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楚留香的表情愈发纠结了。
于凛凛倒是十分安然,她能听见楚留香在一旁嘟哝:“那便真是奇了怪了,又为何独独放过你,难不成他料到我不会从你处得到真相……可,即便料到了这一重,为了万全之策,也应当……他对南宫灵本也是这样做的。”
于凛凛不动声色,没有解释楚留香的言论,也没有顺势应和他的推理,只因她自己也在思考这一点。
是以,无花确实没有必要留下她的性命,况且,于凛凛自己也承认,她不是无花的对手。以无花临终前的那段说辞,和他之前不杀她的做法,唯一说得通的逻辑解释,那就是无花迷上了她。
这简直就要令于凛凛嗤笑出声了,她与无花见的面说的话少得可怜,认识也不过几天日子,第一次见面她试探他,调戏他,他不动如山,滴水不漏。第二次见面,他威胁她的生命,还想着用天一神水毒死她,虽然知她谨慎并未成功,接着他们二人博弈到见到南宫灵。第三次见面,她看见他的死状。
所以,他若迷上她,从哪里,从何时,有什么迹象?于凛凛压根没有头绪。可以说,所有人的感情都是有迹可循的,甚至于凛凛还能感觉到楚留香有时候会用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看着她,但无花?不好意思,她真没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