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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行事,温暖仍以闵思的容貌跟在慕容城身边,只是她不再是汐月的右丞,而是他的谋士。至于随慕容城一起回国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几名兵士,她再也没见到,也不愿去想他们现在在何处。
慕容城虽仍防着她,但估摸已回到自己势力圈中,要借助她的智谋加之认为在自己的地盘她一个女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因此除非至关机要之事,否则都会带上她旁听并征询她的意见,且自从酒馆事件之后,不知是否因她救了他一命,他对她态度好了许多。每日各种珍贵药材熬成的汤药不停的往她的手中送,经过几日调养,气色倒是稍稍恢复了些许。
“父皇已下几道急令催促我起程回京,现下怕是不能再拖了,闵先生可想到了什么法子解本太子现下之危?”为防止隔墙有耳,私下里他仍如在人前般称她为闵先生。
“当时以慕容婧及你的处境,你愿意冒险去救她,想必是她心中有足以令你心动的东西。”她饮了口参茶,继续道:“慕容婧当时已坠入尘埃,唯一能与你做为报酬且令人心动的……”她指尖轻敲着桌面,微作沉思,眼睑轻抬瞧着面色微变的他,“我猜,应是她手中的布兵图。且以慕容婧谨慎的性子必不可能给你整图,她给你的应是殘图,不知我可猜对了?”
“你身为……”他语声微顿,眸色极深的看着她,“真是可惜了。”
“我向来对这天下没什么兴趣,倒不觉有什么可惜。”她说得极为淡然,摊开掌心对他道:“布兵图给我瞧瞧。”
慕容城依言将布兵图给她,温暖淡淡瞧了两眼,直接提笔将这副布兵图绘完整再递还给他。
“你见过慕容婧的布兵图?”慕容城看着手中完整的图面泛喜色。
“假的。”
“什么?”慕容城心头一惊,眸间隐生怒色,“你让本太子拿着假的布兵图呈给父皇,这可是杀头大罪。”
“他怎么知道是假的?就算他怀疑要去验证,又岂是一时半刻能验证得了的。眼下,保住太子之位才是大事。”
慕容城神色一怔,随即领悟其间之意。
豪华舒适的马车内,温暖随手翻看着医书,对面的慕容城则查看着探子送来的各种情报,车厢内倒是难得的一派和谐。待到慕容城揉着酸痛的脖颈抬起头时,却见温暖不知何时已侧肘支头睡着,手中的医书掉落在软榻上,搭在腿上的毛毯滑至膝头,整个人一幅闲然酣睡之态。他唇角泛起抹笑意,起身将她膝盖处的毛毯重盖至腿上,如此近的距离,她身上的药香幽幽萦绕过他的鼻端,似一只轻羽在他胸口轻轻拂过,让人心痒难耐。他指尖微抬,想要触碰她连睡着都透着淡漠的眉眼,然马车却在此时忽然一个猛烈颠簸,她睁开眼看着他拂住车窗稳住身形靠他极近的慕容城,语声极淡道:“你喜欢这个位置?我也喜欢,我并不想跟你换,你还是坐回你回来的位置吧。”
慕容城本被突然醒来的她瞧着心头莫名的有些慌乱,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听她如此说倒是悄然松了口气,笑了笑道:“本太子不过是过来看看你这边风景与我那边有何不同,没想到扰了你睡觉,真是抱歉。”他正欲极其自然的退回对面坐下,却未曾想马车又是一个剧烈颠簸,晃的他险些站不稳在温暖面前丢了颜面。
“怎么回事?”他刚要发怒,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直觉应是出了事。
“太子,有刺客。”外面打斗声愈来愈烈,已近至马车周围。
“你待在车内,我出去看看。”慕容城面容一沉执剑出了马车。
她本来也没打算下去。
温暖撩开车帘朝外瞧了瞧,这刺客黑压压的一片,倒是来的不少。但慕容城他老丈人明理暗里给他安排的兵士护卫更是不少,不过片刻刺客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小半也不过须臾之事。她掩唇打了个呵欠,正欲闭目继续困觉,马车却在此时起了第三次颠簸,比前两次更甚,整个马车似要散架了般,还不待她弄清了发生了何事,只听外面响起几声惊呼,她被突来的惯性带得倒向软榻,车厢四周热浪袭来,眨眼间被一片火海包围,马儿受惊拉着马车狂奔,晃动的车厢内她连站起身都难更枉论逃出去。
难不成她今日要交待在这异乡他国?不,她绝不能死在这里,纵然要死,她也要最后再看君熠寒一眼,告诉他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他,希望他原谅她。
她脱掉身上已着火的狐裘,捂住口鼻极力稳住身形向大火弥漫的车厢口挪去,想要试着从那里跳出获得一线生机。然马儿被火炙烤,此时奔跑的更是狂乱,她刚站稳还未挪出两步,马车轰然一阵巨响,马儿痛苦的嘶鸣中她被晃动的矮几砸中膝盖,身子一软倒向已蹿起火焰的地板。而更要命的是,被烧得几欲散架的马车经这一撞,车厢顶带着熊熊大火急速砸下。
果真天要亡她!
这生死一霎,温暖心中不是对死的恐惧,而是无尽的遗憾。她遗憾她总是在等,总是在等一个长久,可是生命中有太多的意外,哪有什么真正一帆风顺让人心安的长久;她遗憾她总是在奢望,奢望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他,可她却浪费着原本能陪着他的时间去拼命的圆满这份奢望;她遗憾她总是太过自私,只想着如何不去伤害他去做她认为对的事,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他的想法,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可她这样做的本身却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如果上苍怜悯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苦笑着闭上眼,这世间哪有什么如果……
“砰。”在身体即将倒上地板砸下的车顶携着大火欲将她焚烧的掩埋的瞬间,马车突然四分五裂碎片裹着烈焰如流光激散,而她被猛然拥进清冷透着颤粟的怀中凌空而起,她能清晰感受到紧贴着她胸膛的心脏狂乱无序的跳动。
双眼仍旧紧闭,眼角的泪却是潸然而下。她身子止不住的轻颤,垂落在身侧的手终是缓缓怀是他的腰,当指间传来那真实的触感后,她双臂猛然收紧,恨不得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中,再也不分开。
面上有片片轻凉的东西拂过,想来应是下起了大雪,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静静的流泪,释放着自己至大婚到此刻心底压抑的所有悲伤与绝望,欢喜与感恩。
上苍,终是怜悯了她,让她未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眼角有细碎轻柔的吻拂过,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就这么不愿看见我,到现在都不愿将眼睁开?”
“不。”她略显慌乱的摇头,语声有着细微的哽咽,“我只是怕这一切都是梦,眼一睁开你就会消失不见。”
“傻瓜。”他的唇带着无尽爱怜与珍惜,吻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的鼻,最后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先是浅浅的吻细细的吮,到得后来是几近失控的侵占与纠缠,他的害怕与恐惧都在这一吻中清晰的传递给了她,烙在了她的心间。眼角的泪再次汹涌而下,她紧紧的攀附他的脖颈让他更靠近她,第一次,近似疯狂的回吻。
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唇齿间渐渐传来血腥味,然这并没有让两人停住反而更加陷入这个将彼此心融合的吻中。各自压抑的情潮在这吻中激荡开来,欲将两人淹没。
直到温暖渐渐喘不过气来,君熠寒才主动放开她,细碎的吻在她红肿生艳的唇上拂过,沙哑谙暗的声音诱哄道:“现在可相信这不是梦了?还不快睁开眼。”
“我……”现在是相信不是梦了,但回想着刚刚自己的疯狂,心如擂鼓般的狂跳,她竟有些不敢眼眼看他。
“你若坚持不睁眼仍当这是个梦,我可走了。”
“别走。”温暖感到他紧拥着她的双臂似有松开的迹象,立即反手紧握住他,双眼急切睁开。入眼的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他易了容。
“就这么舍不得我走?”他指腹轻抚着她的眉眼,眸色幽深似无半点星子的夜空。本是打趣的话,被他说出却透着丝隐隐的期望。
“是,我舍不得你走。”温暖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又倾闸而出,此前的那些微羞涩烟消云散,眼里满满当当只有他盛装着她的身影不复往日清冷的深情眉眼,她紧握着他的手,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心声,“知道刚刚在火中最后那刻我想的是什么吗?”
他反握着她的手一紧,似又回到那心神俱裂的一刻。她主动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安抚,这才继续道:“当时我心中只有无尽的遗憾,遗憾我总是在等,等一个与你的长久,遗憾我总是在奢望,奢望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遗憾我太过自私,自私的从不考虑你的感受想法做着自以为对的事。而我现在终于明白,再远的长久也敌不过命运捉弄,再多的时间也需珍惜当下方能继续向前,再对的事也要你幸福快乐才有意义。”
“还好,你明白的不算太晚。”他眉眼中有着浓浓的怜惜及欣慰,还有丝盘旋未去的后怕。幸好,一切来得及。
“可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她将喉间刺痛的哽咽压下,“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得到你的原谅。当初用忘情抹去你对我的情,后来又以其它身份接近你却不告诉你实情,这些曾经犯下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至少,能不能不要恨我?”
“我从来没有恨你,又何来原谅?”他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恨自己竟然将她伤得这般深,到最后一刻惦念的都还是得到他的原谅。若是他晚来一刻……他不敢再想象,只是将她拥的更紧。
心似骤然停止跳动,她蓦然抬眸看着他,“可是,可是你当初不是说……”说:温暖,你,不可原谅!
“忘了吧。”他打断她的话,不想那样决绝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再次牵动她受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