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值得高兴,以至于可以忽略天子那道特殊照顾的旨意,也是为如颜在宫中树敌的旨意,有何不好?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如颜一手牵着荷伊,恳切地朝天子问询,她心里也没有底。
“你喜(…提供下载)欢她?”主上微微扫了一眼她身旁的小女孩,如颜点点头。
“那便留下吧!”
如颜闻言大喜,弯身谢恩,主上笑笑,朝荷伊道:“从今儿起,尽心服侍李婕妤,朕赐你名:丽娟!”
“叩谢圣上恩典,”荷伊也高兴起来,忙俯首拜谢,转而拜向如颜,“谢谢李夫人大恩。”如颜笑着扶她起身。
“这小丫头不错,懂得知恩图报。”天子赞誉,丽娟这才紧张地抬首看向居高临下的天子,一脸睥睨天下的傲然卓绝,让她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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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我想要个孩子,我和你的孩子。”
天才蒙蒙亮,如颜起身,主上从身后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带着水色般的旖旎,几分魅惑,几许迷离。
如颜一怔,随即淡笑回身对上他的眼。
“我们不是有髆儿了吗?”
天子轻笑,眼中犹如粉尘般微小的失落,细细密密覆盖了满满一层,他掀开被衾,下床洗漱更衣,不一会,君临天下的主上又重新出现在眼前,沉稳刚毅的眉眼,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幕,只是春色里搅人的清梦。
如颜送走主上,静静坐在床沿,心里默默叹息。
孩子吗?她一直想要个女孩儿,可爱的,贴心的女孩儿,可是……不行!
薄暮死了,吴美人隔天也暴毙了,一尸两命,飞雾在送去内侍省的当天就被终结了,恐怕审都不曾审问过,这一切,让如颜觉得奇(提供下载…)怪,太顺利,太莫名地让她恐慌,这样的环境,她不敢要孩子,她身边还有一大堆人要守护,即使她那么那么想要个女孩儿,也不能让自己处于容易受害的境遇下,乃至身边的人跟她一起遭殃,有些痛,经历过一次,她再也不想重来。
她被关的那半年,主上俨然成了一个合格的后宫之主,雨露均沾,再也没有专宠,所以宫中才会多了两个孕妇。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她居然还会出来,而且,她刚一出来,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他的两个孩子都因她胎死腹中,卫子夫的,还有吴美人的,她对他是有愧的。
他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在其中动的手脚?他若是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因她没了,会不会恨她?
或许,他是知道的,才会小心翼翼地试探,恐怕今日开了口,他便再也不会提及。她知道,他很想要孩子,他们的孩子,很想很想,可是她终究给不了。如此想着,如颜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罢了,转念,如颜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送入嘴中,这是她要凌翔云制下的,避孕药。
为何,今天的药,出奇的苦,苦涩上了舌头也入了心头。
天子出了临池观,回头望了一眼屋檐上的飞鸟,晨曦映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彩色的光晕,太阳很暖,天子内心却犹如冰窖,眼中似有水雾朦胧,嘴角斜掠起一抹笑,寂静凄然。
颜儿,为何我再也看不到你的心了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步步皆错杏花舞
“拜见李婕妤。”
“春公公勿要多礼,快请起吧!”如颜朝春砣说道,转而看了一眼重门紧闭的大殿,“皇上可是有要务在忙?”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必然不会不让春砣在内殿伺候。
“诶,”春砣起身,答应了一声,“前方传来军报,皇上正接见特使,夫人恐怕须得候上一阵了。”
如颜淡笑点头,没有再问。此番大战,是汉朝抗击匈奴历史上具有最重大意义的一场,规模更是空前浩大,同时出动了卫青和霍去病两员大将,天子却择了霍去病为主将,才有了后来“封狼居胥”的千古佳话。
无论如何,经此一役,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这是不争的事实,此时传来的军报,只会有好消息无疑。
“夫人,今日天凉,外头风大,夫人要不去偏殿等罢。”春砣抬眼见天色不好,有些大雨将至的迹象,又恐天子一时半会不得空,让她好等,便开口提议。
如颜朝遥遥天际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天阴沉地有些诡异,似乎隐藏着暴风雨来袭的压抑,便点点头应了。
春砣将如颜引至偏殿,又亲自奉了茶,才退出,重新回正殿门前守候。
如颜静静坐着饮茶,微微闭目。
“什么?”
内殿忽而传来天子的一阵大喝,如颜一惊,睁开眼来,朝门内望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好奇心驱使她起身,往声源靠近。
“皇上,情报确实有误,探子来回,说是匈奴单于不在骠骑将军进攻的范围,反而往大将军方向去了。”
天子沉默数秒,显然大为恼火,半晌,镇定道。
“封锁消息,不能让前方队伍知晓。”
如颜一愣,又听到天子继续道。
“即刻秘密传旨大将军,令他做好迎战准备,必得拿下单于人头!此事万万不可泄露,若是有半点风声走漏,一旦传入骠骑将军耳中,动摇一丝军心,朕定让你们人头落地!”
如颜惊诧,连连后退,脸色大变,耳中只有“万万不可泄露……一旦传入骠骑将军耳中……”循环往复不停播颂。
她无法再安坐于此,好一会,殿内没有了动静,她内心却始终安静不下来,深呼吸几口,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如颜举步朝殿外走去。
“春公公,我看皇上这会子有的忙,恐怕难以见我,本宫先行回宫,皇上若是忙完,劳烦公公派人来传。”
“诺。”春砣躬身朝如颜拜礼,如颜微笑颌首,便款步离去。
回到临池观,如颜的心早已一片混乱,怎么办?怎么办?手刃单于一直以来都是霍去病的梦想,是促使他一步步走到今日巅峰的动力,若是他终是不能与匈奴单于对决,于他而言,必是一生的遗憾。她想一想,都替他难受。
挣扎良久,如颜无法再坐视不理,她不能也不忍看他一梦成空!若是如此,当日他的抛弃势必更显讽刺。
思想斗争结束,如颜从最隐秘的地方翻找出一枚木质哨子,自从没完没了叼着那只血香囊出现,莫离继而命丧他乡之后,她再也没有动过这枚哨子,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将唯一的希望寄诸于此,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找到哨子以后,她愈发冷静,坐在案前写了一方布条:“形势有变,单于东去。”
除却这八字以外,再无其他。写完,她在殿内无人之地吹响了这枚沉寂许久的木哨,不一会,没完没了盘旋出现,自苍穹尽处,一掠而来。
如颜将布条绑在其中一只雕的腿上,摸摸它们的头,轻声交代:“去吧,务必将此物送到他手中!”
对雕叫了两声,扑啦一声扇动羽翼,直击长空而去。
如颜汹涌澎湃的心自此尘埃落定。
半个时辰以后,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苏文来了,如颜以为天子传召,谁知竟不是。
“夫人,皇上刚刚得了件好东西,命仆速速送来给夫人瞧瞧。”苏文谄媚地笑着,说完一挥手,命人抬进来一物,其上覆盖着一方红布,看不出形容,却让如颜猛的心头一跳。
苏文亲自掀开红布,两只鲜血淋漓的雕出现在如颜眼前,早已气绝身亡,然,那两支青色的箭羽仍直直插在它们的要塞,竟是一击毙命。而原本系在脚上的布条,哪里还有踪影?
“这对雕乃圣上亲射,夫人瞧着如何?”
如颜早已无力阖眼,浓烈的惊愕恐惧已经随着血液循环传遍身体的四肢百骸。
“很好!”如颜轻轻吐出两个字,挥挥手,苏文便携着东西拜礼离去。
如颜瘫软,无力再思索他震怒之下将会如何处置她,亦无力再考虑霍去病没能迎战单于的失落,她累了,真的累了,很累很累,累到呼吸都觉奢侈。为何,命运总是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无论哪一步都是错,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进是错,退是错,坚守是错,放手是错,等待更是错上加错!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掉入这步步惊心的泥沼里,直至深陷不拔,伤得体无完肤,乃至遍体鳞伤,万劫不复,被折磨,受煎熬,遭抛弃,遇冷待,看尽荒凉,尝遍苦恨,以至她如今伤了身,断了情,铁了意,绝了望,甚至再也找不到自己最初的那颗真心。
她终究,一辈子也逃不出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桎梏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生更痛比死更难!
如颜默默起身,默默换了一身洁白的羽衣,默默解髻,垂下乌发,用一根鹅黄的丝带松松绾就,默默卸了宫妆,淡扫蛾眉,轻点朱唇……她默默做完,静静朝宫外走去。
“夫人,你要做什么去?”稚气的女声,透着惊喜和疑虑,正是可人儿丽娟。
如颜轻轻抚弄着她的小脸,淡淡道:“起舞。”
丽娟越发欣喜,连忙问道:“我可以看吗?”
如颜微启红唇,溢出一丝醉人心魂的笑,摇步走去。丽娟看着她婀娜的身姿,想起适才那抹惊艳的笑,几疑遇上梦中仙女,鬼使神差地被她勾魂索魄,抬脚就跟上了她。
哀莫大于心死,当我已无可再退,还有什么值得害怕?
如颜如巍巍青山绝崖峭壁间冲破岩层缝隙经历雷电风霜的青松,孤傲挺立,绝不低头,绝不退缩,绝不畏惧!
她站在杏林中,一树树比雪娇,比桃嫩的杏花下,一个旋身,翩然起舞,云袖挥洒,衣带飘香,发丝飞扬,莲步曼生……
她倾尽全力,随兴舞动,没有音乐,亦没有舞步,她在用她的身,她的心,她的生命起舞。
杏花随着她的飘摇簌簌而下,随风起落,犹如一场等待良久的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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