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中一片云雾,对占星师的话更是大惑不解。
如果不是有关王城命运的大灾难即将到来,沐酒城是不会轻易召唤出占星师的。
可是,凭借一个孩童的直觉,我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和我有某种的关联。父王黯淡的眼神在我心里烙上了深深的印迹,一层很薄很轻的阴霾,笼罩着我童稚的嘴角,挥之不去。如微微猩红色的冷月翘弯弯的杀机,勾住几丝薄纱般的云翳。
然而,偌大一个沐酒城,吸引我的东西毕竟太多太多,这件很神秘的事情慢慢在我心头淡却了。
我很喜欢一天到晚呆在母亲的宫殿里,看她在泛黄的铜镜前很细腻地梳妆,缠着她给我唱好听的儿歌,讲神界历史上的古老传说。在我幼小单纯的心灵里,母亲是个完美无暇的女神。
她很喜欢在莺声啼鸣的清晨和薄暮如酒的黄昏,在宫殿的妆台上或空荡荡的走廊里,梓檀盒中亲自焚一抹凉凉的沉香。她说,焚香是件很精巧而高深的技艺,里面蕴含着许许多多精妙的讲究。天气的阴晴,光线的明暗,焚香的时令和香木的年月都会影响焚香时的气味和色泽,进而影响到品香者的情绪和杀气。因此她从来不让宫女染指香盒,就连梓檀盒中的香木,都是她亲自研磨而成的。她说,如果我是个女孩,她会亲手教给我焚香的技艺。她说,可惜我是个男孩,我生来就属于战神的后人。
有时候开心了她会为我梳头。我还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我躺在她明媚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她亲手焚起的香,听她一边用紫檀木制的梳子缓缓地给我梳妆,一边对我说,涅涯,男孩子长大了,就该束发了。
涅玡,你将来要像你父亲和哥一样,做一个强大的神。
那个时候,我会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紫檀木梳划过发际的声音,微微而笑。午后并不刺眼的阳光斜斜落在我稚嫩的脸上,静谧而透明。
第三章 童年樱祭
更新时间2009…9…6 11:33:49 字数:2607
(三)
神界的时间走得很慢,每一天都漫长得像是一个纪元。在时光的倒影里,珍藏着我年幼浓色调的画面。指尖拨过的划痕,回忆是向着反方向转动的钟摆。失落过后的单纯,不再是最初弯弯的嘴角。窗台泛黄的妆容,是曾经黑白色片段的唯美。
岁月如同指缝间滑落的细沙,流逝着神族华丽的生命。一如我华丽的忧伤,原本就苏醒于流逝的过程。一个弹指,一个转身,半个侧影就是无极。
我自己都记不清楚,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杀人。我还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情景。那一年,我还是一个刚刚十二岁的孩童。
记得那一天,沐酒城刚刚度过十年的酒雨时节。东方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母亲带我出了城门,和她一起去城外的街市上购买香料。街市里人潮拥挤,暖暖的阳光里,时而掠过剪魂鸟滑腻的身影和明丽的叫声,空气里弥漫着浓浓棕榈梧桐的气味。我很快就喜欢上了市井里的喧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吆喝声,对从小在王宫深处成长起来的我充满了新鲜感和致命的诱惑力。趁母亲在一家上等香料铺里谈价钱的时候,我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我兴奋地在上大街到处闲逛,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沐酒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了疲倦。那个时候天空已经渐渐暗下来了,黄昏到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传说中浪人神族的哀歌,嗅到了些许淡淡的杀气。这些杀气和沐酒城神族散发的迥然不同,充满了邪恶的味道。可是于我,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环顾周围空荡荡的街道,早已经行人寥落,眼前是几条荒凉的小巷,断壁残垣的缝隙狰狞着纠缠在一起的蔓草。
我意识到该回去了,母亲见不到我一定会很焦急的。
我在渐浓的暮色里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小小的身影,徘徊在黄昏寂静无人的街道。
走了很久以后,依然看不到沐酒城的影子。夜色越来越沉重,我渐渐慌了。远处依稀有跳跃的灯火,我走过去,看到青石板路的街道两侧,有几家歌舞喧嚣的酒楼。远处废弃的宫殿,古城墙的废墟上传来很哀伤的歌声,那种声音我从来不没有听过,神秘而诡谲。
在那个哀伤到透明的歌声里,我竟然第一次泪流满面。
远处忽然传来了狂乱的马蹄声,神界战马的嘶啸声敲打着我的听觉。冰冷邪恶的杀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我看见几个神很娇横地纵马过来。
一道浓烈的杀气向我击来的时候,我闪身躲开,藏在黑暗的影子里。那个袭击者回转身来,很诡异地对着我冷笑。我的眼神,在被挑衅的瞬间,飘过几片冰雪。那几个神族穿着放荡不羁,长发凌乱,在酒楼前下了马。我这才注意到一个神族手里拎着一个小女孩,满面泪痕,小手被反绑着。我感觉到那些杀气和诡异的眼神,只能属于浪人神族。
我在沐酒城听说过,浪人神族在神界代表着邪恶和凶残,崇尚武力,最为好战。听父王说,最近几百年来,浪人神族势力日益强盛,在神界不断侵扰袭击弱小的城邦,烧杀掳掠,气焰十分嚣张。那个小女孩,应该是被掠夺来卖作奴隶的。在被拖进客栈的那一刻,小女孩用哀伤而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眼神,忧伤而无助,从此在我苍白的生命里,蜿蜒而成玫瑰色的刀刃。
于是我决定救她。我并没有想到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我的对手是三个强大的浪人神族,我只是那么强烈的想要救她。
我迈过酒楼的门槛,径直向他们走过去。那三个浪人神族端着酒坛,坐在桌前纵饮。小女孩瑟缩在墙角,明丽的眸子里倒映着客栈昏黄的灯火。我站在他们面前,指了指小女孩说,放了她。
客栈里忽然变得很平静,我听见店小二酒壶掉在地上的声音,远处墙角有几位客人偷偷地在拣落在地上的筷子。店外街角偶尔传来打更的声音,飘进店来。初夏的苍蝇嗡嗡地叫着转来转去,落在店小二的鼻尖,却不见他用手去赶。
那三个浪人愣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狂妄地笑起来。我仰起头,看到了他们高大的身影,和笑得很诡谲的面容。
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好大的胆子。一个穿狭长黑袍的神冷冷的笑道。
看样子他还是个沐酒城的王族。旁边一个独眼浪人在黑袍神族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倒是很有兴趣看到沐酒城王族沦为奴隶的样子。。。。。。另外一个长发遮面的神族阴冷的声音还未落地,便向我迎面击来有一道猎猎作响的神力。我敏锐地窥见了那个寒冷眼神里的杀机。
在那道神力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想起了哥曾教我的一个简单而强大的幻术。我抬起无名指,指尖微屈,划出一个绚烂的弧线,击向了那个浪人的咽喉。很快,一道殷红的血喷薄而出,被我杀气割开的喉咙汩汩地,淌着很新鲜的颜色。他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轰然坍塌下去,倒在了血泊中。另外两个神族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才恶狠狠地向我扑过来,可是已经晚了,我旋转开来的白袍下藏很娇俏的杀机,猩红色的杀气像这个暮春汹涌的云。他们缓缓倒在我脚下的时候,我的嘴角绽开了很华丽的诡笑。
那些很新鲜的,殷红的液体浸没了我的脚踝,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猩红色的嗅觉。我贪婪的享受着最初的杀戮带给我的快感。很久以后我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我会忽然变得那么嗜杀,那么邪恶。
我拉起那个小女孩,走出了店门。
暮晚的风暖暖的很安静,我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苍白的月光把我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石板路的倒影里,我感觉到了自己嗜杀的笑容和邪恶的嘴角,眼睛里却带着孩子气的单纯和无邪。
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樱祭。她并没有告诉我她的家在哪儿,我在一旁失魂落魄,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说昨天自己一个人溜出城来玩,在一个僻静的街巷被几个浪人神族拦住,她拼命地逃跑,却还是被抓住了。他们决定把她贩卖为奴隶,正打算在酒店喝酒休息的时候却恰巧被我撞到。
那一晚,我们坐在神殿废墟的屋顶上,看不远处的酒楼熙熙攘攘,黑白片子似的喧嚣,听着不远处破败的城墙上,隐约传来浪人神族的哀歌。她像一只受伤的剪魂鸟,偎依在我的怀里,静静地睡着了。
就这样,两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众神未染指的神殿屋檐,耷拉着四只小小的脚丫,安静地打着盹,等待东方天空渐渐明亮起来的鱼肚白。
明丽的天空像微醺的红颜,慢慢褪色。樱祭忽然睁开了眼睛,起身站在屋顶上向远处张望。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闻到了自己族人杀气的味道,一定是宫城里的护卫们来找她了。
临走的时候,她摘下了脖颈上的樱花环,戴在了我的脖子上。她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然后转身而去。我看见几个高大的护卫,把她抱上一只独角兽,慢慢离去,渐行渐远。直到模糊得看不清她背影的时候,我才从神殿高高的屋顶上跃下,向沐酒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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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拜月女王
更新时间2009…9…6 11:34:30 字数:2344
(四)
回到沐酒城的时候,王城里早就乱成一团。我来到母亲的宫殿,看见她一个人在铜镜前低声地抽泣。母亲抬头看见是我,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抚着我的头。她问我究竟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偷偷溜出檀香店去了,说沐酒城上上下下都以为我走丢了,父亲和哥很担心我遇到什么危险,正焦急地在外面四处找我。
后来母亲对我说,那天早晨她见到我的时候,看到我孩子气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色的邪恶。她感觉到了我身上弥漫着一股很强大的杀气,阴冷而诡异。我告诉母亲,我昨晚手刃了三个浪人神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