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噎了一下,“你倒是直白。”
“我从来不拐弯抹角。”
我直接进教室,他连犹豫都没有,紧跟进来坐在我旁边。
抬头看他一眼,“你手中是带给我的早餐?”
方初把袋子推过来,“答对。”
我也不含糊,拿出来就开始吃,正好饿了,不吃白不吃。
他撑起下巴,“别慌,还有时间。”
把嘴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我喝了口牛奶,“正好今天犯迷糊,既然你愿意跟着我上课就别浪费资源,给我抄笔记好了。”
“信得过我?”
“别把字写得太草。”
“没问题,保证写的每个字都像楷书字帖。”
“好啊,那还可以拿回去临摹,能卖钱吗?”
“肯定没问题,庞中华都是我教出来的。”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对付手里的早餐。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转头看我,“你这样,算是接受我了吗?”
我愣了一下,“我只是充分利用身边资源罢了。”
“可我觉得你今天对我的态度不同。”
我想了想,“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只是还不确定你是不是那个机会。”
他乐了,眼睛都弯下来,“放心,如果连我都不是那个机会,那别人就更不行了。”
“我会认真考虑。”
“我一定争取表现到最好。”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不要要求太高。”
“其实我要求一直很低。”
“这话千万不要出去随便乱说,不然以后A大会再看不到女生。”
“哦?”
他叹口气,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眼睛,“你这样要求都算低,那其他女生岂不是要惭愧到死。”
我看着他的侧脸,怔了好半晌。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方初漂亮,有令女生为之疯狂的本事。
可我从来都没发现原来当这么近距离细下打量的时候,他会如此漂亮。
漂亮的,让人无法不心动。
也是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认识他这么久,我竟是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他的。
我只是习惯了他无论何时总是扬着一张脸,尖尖的下巴划过美好的弧度,竟不知道原来当他漂亮的脸睫毛半垂的时候,是如此动人。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喜欢漂亮的人。
我身边的人里,无一不是超乎寻常的漂亮。
凤九,肖慰,秋水,赵钱,甚至王路。
可还是为这一秒眼前的这道风景有些小小的震撼。
他的皮肤细腻,摸起来手感一定好,薄薄的嘴唇,抿起来的时候带着细微的弧度,倔强,骄傲,睫毛纤长浓密,半垂的时候投下两道剪影。
如果他戴眼镜,睫毛会碰到镜片吧?
细长的手指握着笔,写字的时候,左手压着本子,尾指上的戒指闪着柔和银光,眉毛微蹙,神色出奇认真。
也许是我打量的目光太过放肆,他突然侧头过来,诡异一笑,“是不是我认真的样子很迷人?你的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仿佛干了坏事被人当场捉了现行,我别扭地转开目光,“看不出,你比肖儿还自恋。”
他倒认真起来,“肖儿也帮你抄过笔记吗?”
“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他不知被我奴役过多少次。”
“那他给你抄笔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我笑了笑,“漂亮的东西是人都会忍不住看的,肖儿也算不大不小一个美人,只不过,年深日久,就算牡丹,你一直看也会失去颜色,他那张老脸,我已经腻了。”
方初不满地嘟起嘴,“你还真喜新厌旧的厉害。”
“人的天□?”
前面正在讲课的老师突然对着话筒叫我的名字,“钱浅,请你回答一下,哥特建筑与巴洛克从美学角度来讲,有什么异同?”
我怔了一下,方初抿着嘴,把头转过去不看我,肩膀颤抖,看得出,忍笑忍得厉害。
我轻咳,力图让自己镇静,声音沉稳,“哥特兴起于法国11世纪,是欧洲早期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代表,又称高直建筑,它以墩柱,薄围护强,飞扶壁,花窗,和高耸的尖塔等为特征。巴洛克式建筑流行于17~18世纪的欧洲与拉美地区,特点是运用娇柔的手法,如断檐,波浪墙,重叠柱,以及透视深远的壁画,和姿态夸张的浮雕等,它能够反映出宗教的神秘和宫殿的豪华。巴洛克相对于哥特的简洁统一而言,是一种离经叛道,这种风格在反对僵化的古典形式,追求自由奔放的格调和表达世俗情趣等方面起了重要作用……”
我侃侃而谈,教室里很安静,老师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刚坐下来,方初便捅了捅我,“嘿,不错嘛,一边跟我聊天,一边还能把老师糊弄得这么满意,不愧是建筑学院的高材生。”
我瞥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师满意了?老头子当着这么多人给我留面子呢,事后肯定找我麻烦。”
“啊?”
我叹气,“我刚刚全是照搬书上的内容,这老头,最讨厌照本宣科。”
“你才大二,不必这么高要求自己。”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却突然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对自己要求太高不会快乐,钱浅,我希望你快乐。”
他的手心温热,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一直传到全身各处。
我怔在那里,心一瞬间跳得飞快,好似要把心脏从胸腔深处跳出来一般。
整整一天,都感觉人整个慌慌的,精神无论如何集中不起来。
下午在院办公室,老头子唠唠叨叨讲了老半天,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前一直晃着的,都是方初那双点漆一般亮晶晶的眼睛。
他说钱浅,你根本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对我毫无感觉。
下意识摩挲手指,好像那上面还停留着他的温度,心跳,也随之快了起来。
我……似乎是真的有了感觉了。
有欢喜,有惆怅,甜甜蜜蜜,若即若离,各种各样的感觉一瞬间堵在心窝子里。
不由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怎么会这样子呢?
老师手指在桌子上不轻不重的敲了敲,眉毛挑起来,“钱浅,你今天怎么了?”
我如梦初醒,“啊?怎么?”
“我说了半天,你有在听吗?”
“啊,有。”
“那我说了什么?”
“这……”我有些心虚,“您说全球十大建筑公司正筹备联合赞助举行设计大赛。”
他点了点头,“虽然你才大二,却是我教过这么多学生里最有天分的一个,我考虑到时候推荐你和研二的林杰一起参加。”
“还在筹备中吧?”
“既然已经有消息出来,基本也就差不多是确定的了。”
我不作声。
他叹了口气,“算了,你今天状态这么差,先回去吧,结构美学的资料带回去/炫/书/网/整理好了,周四能给我吧?”
我翻了翻剩下部分,“可以。”
抱着资料从院办出来,吸一口新鲜空气,脑子清醒不少。
我还……从来没有在老师面前这样失态过。
揉着额头苦笑,我钱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弄得自己像个未经情事的小姑娘。
院办公室门前的足球场上绿草茵茵,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男生正热热闹闹地踢球,骄阳当头,这些年轻的大男生们却浑不在意,挥洒肆意。
操场外围的女生们摇着手热烈加油呐喊。
我有些愣愣的。
其实,我和他们也不过一样大啊,为什么在我的世界里,竟那么早就没了激情?
二十年来,什么时候我也曾站在操场上这样神情热烈过?
从小到大,我又在什么时候这样恣意地表达过自己的感情?
我真的是,未老先衰了。
“嘿!”
耳边突然一声大叫,随即便是凤九叽叽咯咯地笑声,“老远看着像你,跟你招手一点反应都没有,干嘛啦?怎么一个人傻子一样在这里站着?”
我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居然有空过来这里?下午不是排练?”
凤九掏出巧克力糖,剥了一块塞到我嘴里,笑得阳光灿烂,“今天方初同学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这么兴奋,排练的时候居然没发脾气,很顺利就过了,还请大家吃巧克力。这不,一完事我就跑来找你了,我就知道这个时候你肯定在这儿。”
巧克力入口即化,香滑可口,又一点不甜,我笑了笑,“味道不错。”
“嗯,他妈妈中午过来看他,特意带过来的,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善类,我老远看到一眼,脸都没看清,就感觉到那强大的气场了,啧啧,”凤九夸张地手舞足蹈,“难怪能生出那么嚣张的儿子,遗传啊。对了,我看你在这站半天了,干嘛,等人?”
我摇头,对着操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热闹呢。”
凤九貌似极认真地打量了好半天,随即扁嘴,“有什么好看,一群臭男生,野蛮人,男生还是打篮球的帅。”
我揶揄他,“你是指肖儿吗?貌似肖儿也很喜欢打篮球哦?”
“他?您可拉倒吧,那孩子就是个超级无敌自大自恋狂,哪个女生沾上哪个倒霉。”
“长得还是足够俊俏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女生前仆后继。”
“耶?钱浅,不会吧,莫非你和肖儿有□?”
我睨她一眼,“有□也轮不到我吧?学校里哪个不知道我们的肖少爷只喜欢樱唇电眼?他的梦中情人完全就是以你为蓝本。”
凤九一个哆嗦,“得,求您了,我还没那么喜欢没事找虐,就那样的?让我跟他接吻还不如让我去亲公猪,想想就掉鸡皮疙瘩。”
我笑笑,目光继续在足球场上逡巡,“其实学生,就应该是他们这样吧?”
凤九怔了一下,“怎么了?”
我叹息,“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羡慕他们,青春张扬,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像二十岁。”
她握住我的手,“别想那么多。”
“你知道姜恒吗?”
“姜恒?不就是咱们高中部的那个体育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