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寂寞浅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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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寂寞浅浅笑-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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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记了那个血迹斑斑的噩梦,忘记了曾经,我是用了多少精力多少时间才让自己从血淋淋的往事中获得安宁。
  方初没有骗我,他对我很好。
  逗我笑,陪我上课,带着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写生,A市很大,可在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里,A市又变得如此小。
  这城市的每个角落,几乎都烙下我们的足迹。
  穿街过巷,在脏乱却人潮汹涌的不知名小巷吃最地道的小吃,在仿古的公园里嬉笑着研究如果这是在古代要多大一个地主才会盖这样的庄园,竹丛深处,海棠花下,脸红心跳却又幸福甜蜜的亲吻。
  他死皮赖脸搬到我租的房子里和我住,每天一早起来为我做稀奇古怪的早餐。
  鸡蛋煎糊了,牛奶煮过头了,面包烤得能硌掉几颗牙齿,看书的时候,他会突然从后面扔一条仿真的毛毛虫或者蜘蛛过来吓我,我被老师捉去当助手一忙就到半夜,他每次都乖乖站在办公楼下面等着接我,然后一起去吃宵夜。
  如今回头想想,那过去的一切实在太幸福了,正是因为太过幸福,所以才有些失真。
  我们从来不曾真正吵架,即便有争执,也是几分钟的事,转过头就闹成一团。
  然后他会叹息着说,钱浅,虽然知道你不是真的生气,可还是会舍不得。
  曾经,哪怕是惹我生一点气,他都舍不得。
  可如今呢?
  如今他每每见到我都已经只剩冷嘲热讽,所有憎恨表露无遗。
  如今他可以把我扔在山顶几个小时让我在大雪里浑身冻得僵硬。
  然后似假还真地再说一句他还爱我。
  还爱吗?
  真的爱吗?
  怎么可能?
  从前的一切到了如今,不过只剩一场大梦。
  我想追逐曾经的幸福,也只能留在梦中。
  这个梦好长好长,长到我但愿长醉不再醒。
  可我难得做一次美梦,结果,天还没有大亮,已经彻底清醒。
  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一时间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现实中的梦,总是要醒。
  而梦中的那场大梦,又何尝不是一样要醒?
  六年前,当我与方初刚刚才有些渐入佳境的时候,吴琼,突然回来了。
  那时,我已经大三,秋水保研继续留在A大,广播站里也已经一代新人换旧人。
  那天中午播音结束,方初拉着我的手一起出去吃饭。
  11月的A市已经很凉,我在风里瑟瑟发抖,方初笑着骂我,“明知道今天降温怎么连条围巾都不戴?我就一个晚上没回去没提醒你,你就把这些都丢在脑后了。”
  我只是笑,任由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缠在我脖子上,然后在我额头吻了吻。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下午,仿佛从前的每一天,一切却都变了。
  我没注意到榕树后面站着的那个落寞身影,只是听方初笑着调侃,“怎么那个人跑得那么慌张?不会是你的追求者吧?”
  等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只有秋风瑟瑟,满地落叶,枯黄。
  下午跟着教授在办公室研究设计方案,他接的私活,一个花园小区的设计,全部交给我独立做,他从旁指导,那天方案已经接近尾声。
  然后肖儿匆匆忙忙找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吴琼住院了,在手术室,还没度过危险。
  我一下子就懵了,脑子半天转不过来,皱着眉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拉着我就走,“吴琼,那个该死的吴琼不知怎么从美国偷偷跑回来了,他家人说他失踪了好几天,找到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
  一瞬间,我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赶到医院,吴琼刚从手术室出来,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躺在担架车上,他妈妈疯了一样上来扯住我的头发,一边哭一边骂,我只觉得整个人木木的,只看到她嘴巴不停一张一合,连她骂了什么都不知道。
  肖慰护住我,双方剑拔弩张。
  等到医生护士把那老女人从我身上拉开,我才听到她恨恨地说,“如果吴琼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赔。”
  我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瞪着眼睛盯着吴琼躺在加护病房里,他一动不动,只有氧气罩上浅浅的白雾证明,他还活着,那副单薄的身体里,还存在生命。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怎么会突然这样?
  所有人都对我说吴琼好了。
  他,就是这样好的?
  三年多不见,等到再次见到,居然是以这样一种状态。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原来,我还没有资格幸福。
  原来这场噩梦不止没醒,反而越来越深。
  心都是抖的。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他冰凉的手指间接近没有生命的温度。
  他整整躺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就像过了三百年那么久,然后他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的一刹那,泪静静滑下脸颊。
  这一次他认得我,可正因为认得,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于是更加疼痛。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定定看着我的脸,好似要把我所有一切都看到他的身体里,然后,缓缓转开目光,一直看着窗口的方向,直到失去焦距。
  吴家的人一窝蜂冲进来,惊喜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安慰的,各种各样的表情,不一而足。
  我被挤在角落,眼睁睁看着病床上那个憔悴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医生叹息,“他又把自己彻底关起来了。”
  命,找了回来,心,却彻底丢了。
  我站在角落,不知该怎么办,只剩手足无措。
  肖慰坐在走廊的长椅里,形容憔悴。
  我三天没睡,他也陪了三天。
  等我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出来,他缓缓站起来,静静抱住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都变了,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他说,方初这几天疯了一样到处找我。
  啊,还有方初。
  我的身边还有个方初。
  可这个时候,我该怎么面对他呢?
  我该怎么向他开口,对他说,我正在医院里守护着一个被我伤害至深两次都险些丢掉命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
  病房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破碎的声音。
  有人惊呼出声。
  医生护士几乎是跑着赶过来,手忙脚乱给他注射镇静剂。
  吴琼妈妈推门出来,恶狠狠的看着我,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他现在很脆弱,你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肖慰愤怒地护在我前面,“凭什么?钱浅不欠你们。”
  “不欠?”那女人眼睛血红,“你说不欠就不欠?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本来都已经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偷偷跑回来看到钱浅和别人亲亲我我,他会变成这样?”她恨恨盯着我,“你别以为我是让你赎罪,你也没有机会赎罪,我要的,是保住我儿子的命,在我们可以带他回美国治疗室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肖慰眼睛冒火,还要说什么,我拦住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神色平静,“你放心,我一定会照你说的做,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因为我再出一次事。”
  我是真的不能再让他出事,再有下一次,就算他能被救活,我也活不下去。
  肖慰红着眼圈,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九行色匆匆地赶来,见到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她的怀抱很温暖,温暖的我想就在她怀里睡过去再也不醒。
  可是我不能睡,我不能逃避。
  身后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在等着我救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我只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能再丢开他。
  他那么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我得守着他,我要守着他,直到他好起来。
  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
  吴琼像个丢了魂的躯壳,偶尔清醒,也只是静静看着我,当我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试探着回握,像是不确定我真的在。
  这时候,我会笑着回应,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真的在。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阳光晒得厉害了,他会下意识眯起眼睛,却死都不肯让别人拉上窗帘。
  深秋的天空很蓝,他坐在椅子上静静望着蓝天,好似在欣赏,可每个人都知道,他的世界里根本看不到这片天空。
  有时候他累了,会安静地靠在我怀里浅眠,呼吸也浅浅的,却很容易就被惊醒。
  惊醒的刹那,他的神情总是格外慌乱,只有在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才能一点点安静下来。
  病房里的时光,安安静静流逝,模糊的恬淡,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如果这样陪在他身边,真的就可以平平静静地老天荒,我也甘愿。
  在那个时候,我根本没的选择。
  也不想选择。
  选择太累。
  我已经筋疲力尽。
  然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接到肖慰的电话。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窗外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没有阳光,世界如此昏暗。
  吴琼在病房里疯了一样发脾气,房间里能摔的不能摔的都被他摔了个彻底。
  他甩开围住他的人赤着脚冲出来站在我面前,嘴唇颤抖,眼泪流了整张脸。
  我就那样站在他面前,脸色比鬼还白。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说出自从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他说钱浅,别走。
  可惜,已经晚了。
  肖慰在电话那头说,钱浅,阿姨去了,是自杀。
  又一个自杀。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身边的人要一个接一个的玩自杀。
  吴琼一个还不够吗?
  可人家吴琼至少还是自杀未遂,可我妈呢?肖慰说她去了。
  她居然就这样丢下我,死了。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死这个字这样轻易这样苍白。
  只需要扯一扯嘴角,上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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