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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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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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玲因为喝着一点酒,刚才在酒吧又与刷子头作热身运动,再被Pierre一奉承,飘飘然,满脸含笑,面若桃花,全然忘记自己与吴憬第二次失恋,喜滋滋向大堂走去。
  (作者青青草111)

  18 “小巴黎”之行 (8)

  一个人劈面就站在眼前,月玲定睛一看,这可不是克明。
  月玲笑,“克明,你长周末到蒙城来观光?可巧我们住同一家酒店。”
  克明说,“我是受你母亲之托,特来蒙城,接你回去。”他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平白无故接了这一“美差”。
  “妈妈知道我在这里?”月玲张大嘴巴。
  “你妈妈的同事每日查看加国网络,看你和吴憬一同上了电视,顺藤摸瓜,指示我查到这里。”
  “妈妈真是多事。”月玲小声嘀咕一句,心里想,董妈也姓董,在商场的江湖只一个名字…………“董事长”,果真名不虚传,连加国蒙城都布了亲信,只怕孙猴子也跳不出她的手心。
  克明并没有说,他打月玲电话数次,次次都是“此顾客不在服务区”;这时董妈妈也打过来,急问月玲在何方逍遥,宿舍电话和手机都无人接听。
  正说话间,吴憬彬彬有礼走上来,说,“月玲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明天早上八时,我叫经纪来叫你。”
  月玲说好。两人一时低头静默,像烈士陵园男女少先代表给纪念碑敬献花圈。
  静静看着这一切,克明忙接下冷下来的场,说,“吴先生,又见到你很高兴。”
  吴憬点点头,淡淡地说:“请照顾好月玲。”
  月玲又没头没脑嘀咕一句;“谁要照顾,我已成年,这里没人要做小孩。”克明绷住笑,没说什么。
  大家又寒暄两句,吴憬说他上楼要去打坐休息。大家纷纷说晚安。
  月玲回想刚才自己傻傻怀念栀子花树下缠绵一幕,而此时物非人非,不禁黯然神伤,人也怔怔的。
  克明脸上浮着笑意,趁机牵过月玲的手,说,“来,陪我去订房间,我正碰上教练小飞机迫降高速公路,交通一度停滞不前,到这里用了七个小时,现在急需沐浴更衣。”

  “小巴黎”之行 (9)

  到了前台,柜台后面的小生很严肃地说:“实在是非常抱歉,本酒店已经客满,再没有空房间。”
  小生再好心加一句,“这个时候,因为文化节,人满为患,相信周边酒店也都是客满,你也许可以试试远郊的B&B。”同时,不经意看一眼月玲,意思是这小姐也忒狷介,男朋友大老远地过来作陪,还要划清界限,分作两个房间。
  月玲有点不耐烦,于是对克明说,“这次我收留你,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你睡客厅沙发。”
  克明笑嘻嘻;“打地铺也可以。”
  月玲翻翻眼珠,给他吃两个白果。
  月玲把几个法语频道调来调去,听到克明在浴室里兴高采烈地唱:
  “You can look ino my eyes
  and preend all you wan; bu I know; I know;
  Your love is jus a lie!
  I's nohing bu a lie!“
  凡是唱到“lie”的时候,克明都要变声,很快再唱一次“lie”,像回声一样。他不是不可爱。
  这是Simple Plan的歌,《Your Love is a Lie》,他们的发源地就在蒙城。
  月玲想,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人们的幻觉,其实是一个大谎言,不过是骗着大家生儿育女,人类以至于不会绝种?
  这时,克明光着上身从浴室里出来,他最近有做健身,练出些许肌肉,有意显示一下,但是,他回头看看月玲,看她在默默垂泪,忙用毛巾胡乱擦擦头发,套上梯恤衫,心里很惋惜,什么时候还会撞上这种绝妙的“色讠秀”机会?
  他坐到月玲对面,说,“你知不知道古人有一句话:‘宁翻三江水,不动道人心’?”
  月玲在啜泣之余,丢过来一句话,“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啧啧,月玲小朋友,我是诚心想帮助你的。”克明摇摇头。
  克明不知从何处翻出一盒纸巾,递到月玲手里,“我刚才一路听广播,听到天文学家说,浩瀚宇宙,我们人类孤独之至,因为别的星球不是太冷就是太热,或是无时不刻刮着比卡曲娜还厉害千百倍的飓风,每隔一公里喷着炙热的岩浆,最适应恶劣环境的微生物都无法生存在那里,何况高等智慧的外星人。所以,我们要感谢我们多么幸运,有水,有空气,有阳光,有森林,有食物,因为地球只要偏差一个微小的角度,我们集体不得存活,也无所谓语言,文化,无所谓思想,无所谓……”
  月玲哽咽地说,“也无所谓爱情。”
  “是的,你是好学生,我知道你一点就通。生命何其宝贵,愁眉苦脸也是过,快快乐乐也是过,过一天,就要快乐一天。”
  “偶尔有一天不快乐,可以忽略不计。”月玲一本正经地说。
  克明哑然失笑,“你还准备四舍五入,约等于?这个你也要讨价还价?”
  月玲的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大珠子,纷纷地滚落,克明叹一口气,说:“借我这个肩膀给你,不许抹鼻涕口水在上面,眼泪也不可以太多,一点点就好。”
  月玲破啼而笑,说:“你总是这样劝人?我都没法伤春悲秋了!”
  克明说,“那种哭天抢地,捶胸顿足的就不劝,还不如让他们发泄一下情绪;像你这样梨花带雨的,哭得好看,就劝一劝。”克明说完,伸一伸懒腰,把两只脚搁到沙发的扶手上,露出一点倦意。
  月玲忙起身,“我给你拿毯子。”

  “小巴黎”之行 (10)

  她已换上一件湘西苗族土布圆领衫,一条大脚裤,就这样,也可以看出美好身段。克明看看她苗条的背影上蜡染着凤凰沱江,小石板桥,江上泛着一叶孤舟。
  也有人问克明为何不找个洋妞,克明说,如果我们读诗“野渡无人舟自横”,中文就一个“横”字出来的意境,英文要多少字母来表达。我需要我的伴侣可以携手游历中国江南,当我说,“相看两不厌,”她可以接上,“唯有敬亭山。”大家纷纷笑,看不出克明,科学工作者也浪漫。那时,克明呵呵笑,忽然很想念月玲,心中仿佛有一处空洞,隐隐作痛。
  克明拥着毯子入睡,心想,“又成功地作了一天绵羊。”
  第二天,完成公务,美智子突然问月玲:“吴先生不是你男友吧?”
  “不是。口译员生急病,我来顶班。”
  美智子松一口气,说,“吴先生才貌出众,很难得。”
  “是,很多人看他的画落泪。”
  “我邀请吴先生来舍下喝下午茶,他已答应了。”
  月玲点点头,口译员是传声筒,没有自由,没有思想,只得人云亦云。
  到得McGill宅,发现豪宅主人和董妈妈品味相近,充斥着上上世纪的文物。
  一个白衣和服的女子轻轻走上来,娴静洁雅地说,“我是美智子的女儿薰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月玲觉得一定是自己因着对吴憬的留恋,变得妒嫉多疑,她觉得吴憬看向薰子的眼里,有微小的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有一把闪亮的钥匙,不费吹灰之力,把一只陈年的旧锁一下子就开启了。洋人说两人擦出火花是click;那声“咔嗒”就是所谓click了。
  薰子大约十八九岁,头发丰厚漆黑,面容姣好。
  她说,“以前见到先生画作,爱不释手,现在见到先生,觉得你就是我想象的样子,真是三生有幸。”
  月玲这几日现场做口译,边做边学,翻译时微妙模仿说话者的神态语气,效果非同凡响。但是,现在,当下,她只希望有人可以来接自己的班,她可以把这千万斤的担子往地上一放。
  “我最喜欢先生画的一幅菩提树,绿叶满枝,百花满树,极有禅意。”
  “我画那幅画是因为看到慧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听说先生笃信佛教,深晓佛理,我去日本外祖母家度假,与佛法结缘,也开始在家修行。”
  “有没有听人说过:皈依不是因为有慧根, 而是因为有心魔。”
  翻到这一句,月玲浑身一震,鼻头发酸,但还来不及对这句话有什么思考,看到薰子忽然垂泪。
  “薰子小姐,我没有说错什么?”吴憬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替薰子抹眼泪。虽有月玲在一边兢兢业业,亦步亦趋地同传翻译,但明显二人已经霎那间建起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宇宙,浑忘世间纷扰。
  月玲心想,以后世人如果要惩罚打击折磨前男友或前女友,最好办法就是要前男友或前女友来翻译自己和现在对象谈情说爱,像此时此刻的月玲,如坐针毡,觉得背后和腋窝都已冒汗,担心随时会得昏过去。

  “小巴黎”之行 (11)

  她以为自己要如何心如刀绞,柔肠寸断,诸如此类,很奇怪地,只想呕吐,大约午餐羊奶酪吃太多,中国胃受不了这一西洋补,现在闹意见了。
  这时,美智子出现,说,“我们准备好了,小女要现场弹奏一曲她自己作的曲子。”
  大家鱼贯脱了鞋,走入一个房间,仿佛忽然进入另一个异国时空,推拉门,榻榻米,小桌小几,上面是一杯清茶,几样日式小点心,色泽诱人,清秀可爱。
  大家围坐,前方是一个屏风,仔细一瞧,是整一片翡翠样玉石,分别按纹路顺序镶在四个屏风的木框里,上面不知用什么工艺彩绘着一个披发日本白胖子,伏于案前看书,衣着华丽,衣服下摆层层叠叠,像康乃馨一样堆在身后,地上也闲闲掷着一本古书。屏风前放着一只像是古筝一样的日本古琴,琴弦是丝制的,色泽已黄,那琴桥是象牙,暗暗发着宝光。
  薰子此时把头发按唐装束了一个云髻,果真秀发如云,别着一只和屏风同色的玉簪子。
  吴憬聚精会神,视周围一切为无物,月玲真想伸两只手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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