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注意到这点,若有所思。他早就觉得江水和杨梅有点奇怪,今天这两个人的表现更加让他疑心四起。
练车结束了,江水照例送人回家。
路上很安静,只有后排的林阳和张西西在窃窃私语。他们本可以大声说话的,只是一整天下来,车里的气氛很沉闷,压抑得他们只敢小声交流。
突兀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把张西西吓得抖了一下。
张西西见杨梅接通电话,从后面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觉得自己一直压着声音说话很委屈,可杨梅一开口就是正常音量,她心里不平衡。
电话是李艳的离婚律师打来的,这个律师姓郑,是杨梅的朋友。郑律师在电话里告诉杨梅,李艳找不到了。
杨梅不自觉地蹙着眉,正要询问详细的内容,听那边的声音,郑律师的手机好像是被人蛮横地夺走,接着,杨梅就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边大声嚷嚷了几句,杨梅的眉心蹙得更紧:“孙威?”
江水握住档位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动了动,他下意识地看了杨梅一眼。
杨梅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电话上。
“李艳在哪?”杨梅问。
“……”
“你别和我扯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李艳在哪。”
“……”
“不知道?呵,不奇怪,你根本不关心她,怎么会知道。”
“……”
“行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把电话给郑律师。”
“……”
“郑律师,你们现在在哪,我过来,我们当面说。”
杨梅挂了电话,往窗外瞟了一眼,前面有停车的地方。她敲了敲车窗,说:“前面停一下,我有事先走。”
江水的车唰地一下从那个停车的位置飞过。
杨梅瞪着他:“不是让你停下?”
江水没看她:“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杨梅抱着手臂,声音很低,“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自己过去。”
江水没接话,却也没停下。
杨梅好笑地盯着他木然的侧脸,说:“江教练,你别忘了后面还有两个。”
江水说:“我没忘,我先把他们送回去,再送你去。”
杨梅:“我没那么多时间。”
江水:“很快。”
“两个方向,再快也没用。”
“你先说去哪。”
江水难得固执,杨梅拗不过她,同时觉得这时候再坚持下车也没多大意思,她下车还得找车,指不定还是江水送她去比较快。
杨梅冷着脸看向窗玻璃,平静冷淡地报了一个地址。
车速很快,江水把林阳和张西西送到家后就开去杨梅说的地方。
到地点后,杨梅很快下车:“谢谢,你可以先走了。”
她话说一半就走了,脚步很急,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江水熄了火,从车里走出来,掏出烟来抽。眼睛离开了一会儿,再去看杨梅的背影,居然这么快就找不到了。
江水把车丢在这里,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这附近是个免费公园,绿化做得很好,江水坐下的木椅后就种着巨大的树,茂密的枝叶垂挂下来,偶有被风吹下的落叶,飘到江水的头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出神。
直到天色渐暗,江水手臂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他才从那里起来,抓着痒回到车旁。
他一共抽了三支烟,但这并不是他等候的时间。因为他大部分时间耗在车内——他抽完烟,就坐回车里,电台里播放交通路况。他仰头靠着,出神地从车前玻璃看出去。
忽然叮地一声响,江水的思绪被打断。他拾起手机查看,是10086发来的短信。他没细看,直接按了返回。
这时候他才晓得看一眼时间——距离杨梅进去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到现在她还没出来。
江水略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从车里下去。烟盒被他掐得有点扁了,他下意识地又从里面抽出一根,抽出来以后才茫然——他为什么要把它抽出来?其实他根本不想抽烟。
他在原地磨了磨脚踝,几乎就要奔进去找人。
可是他该去哪儿找?他根本不知道杨梅具体去了哪里。
再等十分钟,江水想,他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他拿出手机一看,才过去三分钟。
不管了,江水直接拨通杨梅的号码。
手机那头的嘟嘟声好像某种昭告,这么平常的提示音在此刻给江水带来很不一样的感觉。他神经绷紧,一直到杨梅的声音传过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舒了一口气。
“什么事?”杨梅那边很安静,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只是略显急促,仿佛并不打算和他长聊。
江水也没想和杨梅长聊,他只是想确认她的安全:“你在哪?”
“我回家了。”杨梅停顿一秒后说,“你还在?”
江水没回答,杨梅却笃定了:“你怎么不回去。”
江水还是沉默,杨梅就不继续问了,她想她应该知道答案。
杨梅还想说什么,身边的李艳哼哼唧唧地醒过来,她匆匆道别,挂了电话。
李艳是杨梅找到的,找到后她立刻给郑律师打电话报平安,但没告诉孙威。她想,孙威是不配得到李艳的消息的。
杨梅把李艳接到自己家里,给她热了汤面,监督她喝下一碗后就催促她去睡觉。眯了一个多个小时,李艳自己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李艳的脸色依旧不好看,黄,暗沉。这是长期睡眠不良的表现。
杨梅忽然想起郑律师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
李艳这个人呐,和你是完全相反的。她外表看起来刚硬,其实内心很软。她就像一只河蚌,拥有坚硬的壳以及绵软的心。
绵软的心。
杨梅揉了揉李艳的头发,听见她口齿不清地说:“我渴了……”
“渴了?”杨梅从床上站直,“我帮你去倒杯温水。”
——直接走法律手段对她来说很残忍。你不能让她按照你的方法解决问题,她远不如你那么冷静决绝。比起你习惯于快刀斩乱麻,她更像是一抔温吞的水,潺潺细流,一刀切是剪不断的。
李艳是性情中人,没有你那么理智的头脑。
杨梅把水端到李艳嘴边,轻声道:“水来了,你坐起来些,我喂你。”
李艳看来是真的渴坏了,一杯满满的水一口气就喝完了。
杨梅用指腹帮她擦嘴,李艳握住她的手,眼珠朝上:“杨梅,我很难过。”
“我知道。”杨梅紧握着李艳的手。
“我就是不想自己这么痛苦,他们却那么快活……”
“……我知道。”
“太便宜他们了……”李艳咬了咬牙,泪光闪烁,“狗男女不得好死。”
杨梅用手臂环住李艳的身体,靠近她耳边,说:“李艳,你要真咽不下这口气,我就帮你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李艳点头:“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杨梅:“嗯,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
没过多久,李艳又沉沉睡去。只有在杨梅这里,她才是安稳的。
杨梅迟迟没有入睡。她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敲了敲热带鱼缸。她脑子太清醒了,只是这种清醒并不平静。
最后她站在窗台边,今晚月色很好,银光如洗,将黑绿的绿化带照了个通透。
因此她很容易就看见那辆藏在银杏树下的红色教练车。
四扇车窗都紧闭着,人坐在里面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闷死。
杨梅直接穿着拖鞋下楼,敲了敲驾驶座旁的车窗。几秒钟后,江水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期榜单更新已结束,以下是酸爷的西皮写的旷!世!奇!文!有兴趣可以点开瞄一眼,没兴趣就别看了,反正我西皮也不是什么好人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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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逗男人的女人
杨梅抱着胸站在晚风里,凌乱的发丝像窈窕的柳叶,妖娆地在半空中漂浮。江水看了一会儿,才将视线挪到她的脸上。
杨梅自始至终盯着江水的眼睛,半晌,她率先开口:“你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是凉的,和潮热的空气一对比,就显得有些刺骨。
江水知道她心情不好,说话的声音刻意放柔放缓:“他没有为难你吧?”
这个他指的是孙威,他们都知道。
可杨梅一言不发,她安静地思考,一双眼像是洞悉一切,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最终,她说:“没有。”
“哦,那就好。”明知答案应该是这个,可江水还是松了口气。
杨梅说:“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问完了吧?没事我就上去了。”
她侧身要走,江水眼疾手快拦下她,大半个身体挡在她身前:“你等等。”
杨梅说:“还有什么事,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江水放下拦她的那只手,杨梅等了几秒,回头就往单元门走:“不说我走了。”
江水一步不动,目光却紧随她的背影:“你不会走。不然你就不会下楼。”
杨梅听了回头,眯着眼睛审视他,忽地笑了:“江水,我问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水垂了垂头,说:“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嗯,你说。”
江水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车,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片刻后,他说:“那时候的确是我没考虑周全,才会用你那头撞上去,我向你道歉。”
杨梅点点头:“嗯,还有呢。”
“还有……”江水盯住她,黑眸微缩,“你给我时间。”
话题到这里就终止了。江水驾车走了,杨梅也上楼了。他们十分默契地擦肩而过,一个没有解释,另一个也没有追问。
第二日学完车,江水先把张西西和林阳送回家,重新驾车上路的时候,杨梅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车外是愈发陌生的景物,江水把车子往乡下开,路边几乎没什么人,旁的车也很少。道路很宽阔,柏油马路是新铺设的,粗糙,车轮驶上去嚓嚓作响。
江水自顾自开车,神色专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