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汐昀想到了腰带内的那柄阿诺德“双鹰”型手枪,然而伸手去摸时,才想起:那柄枪已被千梵“借”去把玩,直至她下山时,仍未交还给她。
而她平日用以防身的炸弹与弓弩尚在包袱内,眼下的时间甚至已不允许她解开包袱!
这一路已经如此低调谨慎了啊,怎料还是……这个危机四伏的古代乱世啊!
“玫瑰夫人,我们已在此候你多时了。”便在她心中百念纷纭之际,一个清朗的女音骤然在头顶响起,声音竟似曾熟悉!
“你是……”她目光落处,但见一角玄色披风在清晨的风中飞扬,披风上绣绘的神兽螭龙图纹赫然印入她眼帘。
冷汐昀乍见之下,面色骤变,看着那大踏步跨入客栈的赭袍高帽的女子,足下一面飞退,一面惊怔地脱口,“那日在离国遇到的……”
“难为玫瑰夫人还记得我。”身为定国夫人的赭衣卫女统领冷眼望定她,扬眉冷笑道,“前次在离国,卡索尔为了护住你这个小贱人,不惜施展妖法,击毙我赭衣卫百余人,包括副统领冯易。今日,若不为我死去的同袍一雪此仇,我死后便无颜面见一众兄弟九泉之下的亡魂!”
冷汐昀定定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忽地轻叹一声:这个女战士啊,不知曾有过怎样传奇的(炫)经(书)历(网),竟具有铁血男人般的铁腕和魄力,以女子之身,统领整支离国最优秀的王家直属军队——赭衣卫……不知离国现任国主襄绎,给了她几多信任与荣耀,而她的胆识与勇猛,又何在自己之下?
她是值得自己与所有作为战士的男子欣赏敬佩的女子吧?然而此刻,她却是自己的敌人。
冷汐昀以冷笑回应她仇恨的目光,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腰侧的褡裢内,话语犀利而刻薄,“‘若不为我死去的同袍一雪此仇,我死后便无颜面见一众兄弟九泉之下的亡魂’?好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定国夫人自知能力不及卡索尔,却来寻我这小女子报仇——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可惜呢,你们似乎寻错了报仇的对象——我如今跟他已毫无瓜葛了,你们即便杀了我,对卡索尔也是无关痛痒!”
听得这句冷冰冰的嘲讽,定国夫人瞬袖的脸色果然略微白了一白。便趁着她失神之际,冷汐昀衣袖下的手已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于褡裢内的一枚定时炸弹。
“呵呵,玫瑰夫人。”只是须臾间,瞬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倒不急于致她于死地,仿佛一只猫般,欣赏着被自己逼至绝境的耗子的垂死挣扎,慵懒地一笑,“也是,听说你如今已被卡索尔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是么?”她再度冷笑一声,话锋陡地一转,“难道是我耳朵太过招风?我怎么听说,近日卡索尔在锦西城的香山小筑与你私会,并将修罗令交给了你?”
“你果然是为修罗令而来。”仿佛是为了拖延时间,冷汐昀脸上毫不变色,淡淡地问:“是襄绎派你来的?”
“与、你、无、关!”一语掷地,瞬袖的身子已腾跃而起,手中长剑啸风而至!
然而,她剑风尚未至,眼前已倏然不见了那个绯衣女子的身影!
便在与她说话之际,冷汐昀已暗自调整好了那枚定时炸弹的引爆时间;瞬袖的长剑出鞘之前,冷汐昀便已将定时炸弹狠狠掷了过去,同时蓄力已久的身子宛如一尾灵动的游鱼般,疾然向后翔了出去——这是她拼尽全部力量的一跃,若不成功,便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在弥漫了视野的白茫茫的烟雾中,瞬袖眼角蓦地瞥见那迎头掷来的黑黝黝的物体,心中登时暗叫不妙,急欲撤剑,然而,这挟雷霆之势挥出的致命一击,又怎是如此轻易便能收得回的?!
那枚来自朱曜纪的定时炸弹,便擦拂着冷汐昀的衣角、在这座简陋的客栈中蓬然爆裂!
炸药激起浓郁的硝烟之气,直冲九天!
冷汐昀咬紧牙关,强忍着被炸弹的余劲袭中的胸口的伤痛,一连飞跃出数十丈,方握紧了另一只掌中的手榴弹,回过头来,看着那片已炸成废墟的客栈。
那是MC—A+型定时炸弹——由苏什弥亚联邦研制的、被列入世界A级火药的炸弹。
那些黑衣人此刻就算尚未全部死尽,业已所剩无多了吧?
若是再加上自己手中这枚由阿美加斯帝国研制的MarkI VI型手榴弹,应当能将剩余的敌人全部清除吧?
然而,便在她心中这般思量着、暗松了一口气之际,就听那片已沦为废墟的客栈里忽地传来一声喑哑的声响。冷汐昀心中一惊,蓦地抬眸望去,便见那本该早已气绝的卫国夫人虽已衣袍尽碎,却蹒跚着脚步,艰难地从一地凌乱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冷汐昀目光霎时一变:但见对方破碎的衣袍下,露出了金光粼粼的软甲。那金色的软甲不知是用何物铸成,质料似乎绵软而坚韧,竟是令这个功力本就深厚的女子安然避过了这一劫!
冷汐昀暗暗握紧了掌中的MarkI VI型手榴弹,便待再度用力掷去的一瞬,却见对方并未逼近自己,而是探手入怀,从怀中摸出一截小小的竹筒。
冷汐昀不知她在弄什么玄虚,一时间不敢再有何动作。就见对方将那小截竹筒上缠绕的线头迅速拔去,立即便有一簇光焰“嗤”地一声,直窜上九天!
那光焰在虚空里绽开一蓬绚烂的华光,仿佛一朵凌空盛放的巨大花朵。冷汐昀心中暗自警觉,不敢再怠慢,当即折身欲退。
然而,她才悄悄奔出了百余步,便被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包抄住!而远远的,仍有橐橐的足声,朝着这个方向围合而来。
天,他们究竟在这里埋伏了多少人手?
此刻,她就算掷出褡裢内所有的弹药,只怕也不够应付这些无止尽的伏兵吧?
便在那一刹,身后的树林间蓦地传来一个清稚而熟悉的男音:“是冷姐姐!封大哥,是冷姐姐!”
听见这个声音,冷汐昀身子瞬间一震,并未抬眸望去,心下却已然猜到了这个声音的主
73、一 玫瑰夫人 。。。
人,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总算……安然无恙。
这个说话的少年正是北靖国唯一的世子——禁凌雪。那日,禁凌叶在帝都西郊追上了卡索尔与她,口口声声说弟弟生死未卜,执意要取她性命、为弟弟报仇,那女子的眼神凌厉中透着绝望,让她蓦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虽然在前往泰息翡的旅程中,她曾私下探听到来自坊间“北靖国华翎公主远赴海外寻药平安归来、世子禁凌雪已无恙”的小道消息,略略放下了心。然而,此事却仍是成为了冷汐昀与卡索尔心中的一道鲠刺,令二人冷战多日。
如今见得他无恙,冷汐昀心下自然欣慰不已。
转过头的瞬间,她依稀听到,树阴里,那个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封大哥,请……帮我救她。”不知为何,少年的声音不再明朗清活,语气里透出某种难言的犹豫,却十分固执。
“用你说?你封大哥我,会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又一个男音在头顶处响起,赫然正是封无痕的声音。
冷汐昀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听一声清亮的叱喝从高空里传下:“剑圣门徒在此,尔等杂碎请速速退散,否则便休怨我剑下不饶人了!”
清喝声中,一袭皎洁的白衣御风而下,周旁落叶簌簌翻卷着退散,白衣男子瞬息间已至那群黑衣人的包围圈内。
那些黑衣人听见这个正气凛然的声音,骤然怔住了,不知来者是何方神圣,竟敢口出此言,一时间不敢有何动作。
就听一个嘶哑的女音遥遥传来,渐渐逼近,责骂那一群愣在原地的属下:“还等什么,快动手啊!”
瞬袖强忍着身上那些鲜血淋漓、不堪入目的伤口,踉跄着奔近——尽管有金丝软甲护体,此时的她业已伤得不轻。
但见封无痕神态自若,径自将冷汐昀护在身后,轻声问:“冷姑娘,你可害怕?”
“你都不怕,我又为何要怕?”冷汐昀淡然一笑,从容应道。
“那就好。”封无痕颔首轻笑着叮嘱道,“记得跟在我身后,千万别离开半步。”说话之间,他已一把握住了冷汐昀的手,察觉到掌中那纤细的手腕上传来微微的颤抖,封无痕微哂道:“怎么?冷姑娘介意?”
冷汐昀不动声色地一挑眉:“我为何要介意?”
二人说话之际,封无痕另一只握剑的手却是毫不停歇,已连续格开了好几柄劈来的刀剑——那柄古朴的长剑在他腕下左挑右穿、横劈竖刺、斜削直扫,招式绵密流畅,比之古月灵纱更加圆融自然,当真如行云流水、天衣无缝,令冷汐昀叹为观止。
那些黑衣人被他剑气激扫出的气劲所创,纷纷哀呼着、踉跄栽倒,封无痕便握着冷汐昀的手,从空出的场地间穿行而过,转眼间便来到另一名白衣少年——禁凌雪身旁。
“你照顾好她!”封无痕将冷汐昀送到禁凌雪身边,即执剑转过身——
就见他举剑齐眉,闭目吟念了一个什么口诀,旋即霍然睁开双眸,目光瞬间犀利如剑!
“他在使什么妖法?”看见他那样严酷冷厉的神色,这些离国的蒙面赭衣卫顿时齐声惊呼,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但听封无痕蓦地一声低喝,长剑在虚空中迅速画出一个圆弧——那动作似乎极缓,缓到每一个细节,众人都能清晰地看在眼里;却又似乎快得不可思议,绵密迅捷,令众人无从抗拒、无暇躲避……
一个圆弧画成后,他终于掣剑归鞘,回头看向身后的二人:“我们走吧。”一语毕,便挟着二人,风雷掣电般向后掠去。
虚空,仍旧是方才的虚空,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众赭衣卫当然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剑气的创伤。
然而,当他们再度迈开足步,欲待继续朝前追去之际,却赫然惊觉:面前的虚空中仿佛张开了一个看不见的结界,众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