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孙尚香这样身份的人,所吃的也只不过是比寻常士卒的碗里,多几块骨头渣而已。
如今突然有肉汤喝,简直令孙尚香欣喜若狂,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连着喝了数碗。
而让孙尚香更加感到惊喜的是,这碗中不仅仅是汤,还有不少马肉,对于一个几乎都快想不起肉是什么味道的人来说,这一碗粗糙的马肉,简直比山珍海味还要可口。
一口气连喝数碗,直到终于又找到饱了的感觉后,孙尚香方才停下。
这时,那一大锅的肉汤,只余下了一些锅底,孙瑜便将剩下的那些锅底倒进碗里,一点不剩的全部给收拾了。
有了力气的孙尚香,精神也恢复了过来,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便奇道:“兄长,不是所有的马肉都吃完了么,这一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二兄他派了援兵来了吗?”
孙瑜苦笑了一声,叹道:“围城快一月,不见任何救兵,仲谋他是不会派一兵一卒来救咱们了。这块马肉,是为兄为最后时刻偷偷留下来的。”
“最后时刻?”孙尚香面露疑色。
孙瑜的表情渐渐决然起来,他站起了身来,默默道:“我已决定,明日黄昏之后,率军弃城突围。”
听得此言,孙尚香神色顿时一震,秀眉间现出一丝惊色。
“可是,二兄给咱们的命令,不是叫咱们坚守柴桑吗?”孙尚香急道。
孙瑜苦叹了一声,无奈道:“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将士们军心溃乱,越城而逃者数不胜数,百姓们已开始易子而食,再守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孙尚香沉默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孙瑜说的虽是残酷,却全都是事实。
“小妹,今天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天随为兄杀出重围去。”孙瑜安抚了她这妹妹几句,方是无奈的转身而去。
大帐之中,只余下了孙尚香,还有那丝丝缕缕残存的肉香。
孙尚香从神伤中回过神来,紧握着一双小拳头,咬着贝齿恨恨道:“颜良狗贼,若容我逃出重围,有朝一日,我孙尚香必报今日之仇。”
……柴桑城外,颜营。
遍营之中,肉香弥漫,颜家军的将士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熊熊的炉火遍,品味着肉汤,说笑风声,精神好不饱满。
而在中军大帐内,肉香和酒香肉充斥着大帐,案几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肉,而颜良也正大口的啃食着鲜美的羊腿。
如果城中吴人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在羡慕之余,恨恨的骂一句“朱门酒肉臭,路的疼死骨”。
荆豫二州大获丰收,粮仓堆积如山的粮草,足支数年的军需之用,没有粮草之忧的颜良,如何能不在这寒冷的冬天,用酒肉来犒劳一下为他血战数月的将士。
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这素来是颜良信奉的准则。
半条羊腿啃了大半,酒足肉饱的颜良,懒洋洋的坐靠的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帐前豪情说笑的诸将。
正这时,帐外亲军来报,言是城中孙瑜派的使者,此刻正在帐外求见。
孙瑜的使者……大帐中很快安静了下来,诸将们似乎意识有好事要发生。
“让他进来吧。”颜良摆手道。
过不多时,面黄肌瘦的吴使步入帐中,看了一眼满帐的肉酒,下意识的吞了一股口水。
一看吴使那样子,颜良就知道,城中的吴人估计是饿得够呛。
“怎么,孙瑜莫非是饿的撑不住了,终于想起来投降了吗?”颜良撕了一口羊腿,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吴使一怔,忙拱手道:“禀将军,小的此来,确实是奉我家孙将军之命,向将军协商投降事宜。”
听得“协商”二字,颜良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你们现有什么资格跟本将协商,你去告诉孙瑜,他放弃抵抗,率众出城投降,本将就饶他一命,否则,城破之日,必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颜良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谈判的余地,以命令式的口吻,下了最后通碟。
那吴使吓得一哆嗦,权衡了半晌,无奈叹道:“孙将军他说了,只要将军能确保他和一城军民的性命无忧,明日黄昏时,他愿率军由西门出城投降。”
众将一听,皆是兴奋起来。
血战数月,众将士虽我精神饱满,但身体却也进入了疲惫状态,只等着攻下柴桑之后,能好好的休息一下。
如今耳听孙瑜愿降,柴桑城将不战而破,诸将们又如何能不兴奋。
在听到吴使话的瞬间,颜良的确也兴奋了一把,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瞥见贾诩正捋须暗笑。
思绪飞转,颜良便一摆手,笑道:“难道孙瑜如此识时务,很好,明日的黄昏,本将就在西门等着他出降,只要他肯归降,这一城军民就皆将是本将子民,本将岂会伤他性命。”
使者大喜,感激涕零,当即是将颜良谢了又谢。
颜良便又摆出热情之姿,好酒好肉款待了那使者一顿,方才放其回柴桑城。
吴使一走,颜良脸上的笑意旋即收敛,恢复了冷静。
“文和,吴人打算投降,这件事你怎么看?”颜良问道。
贾诩轻捋着胡须,淡淡道:“孙瑜乃孙氏宗族将领,老朽听闻此人,在江东素以刚毅果决而闻名,换作别人投降,老朽还会相信,但是此人的话,嘿嘿~~”
贾诩用一声冷笑,道出了自己的疑心。
这毒士所想,正中他的下怀。
颜良嘴角也掠起一丝诡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以迎接那位孙将军的归降。”
……次日黄昏,柴桑东门。
七千瘦削的士卒,皆是哆哆嗦嗦的战栗在风中,城中尚能拿起武器的士卒,均已聚集于此。
七千人当中,唯有孙瑜和孙尚香骑着战马,其余人都没有坐骑,因为自孙瑜以下,所有将官的马匹,都已经被杀了充饥。
风中,孙瑜眉头紧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过不多时,一名斥候步行着飞奔而来,喘着气道:“禀将军,西门的百姓已经被驱赶出城,城外聚集了许多颜军,颜良的旗号也在那里。”
孙瑜紧皱的眉头松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庆幸和些许得意,点头道:“很好,看来颜良那厮已为我的诈降计所蒙骗,小妹,现下正是我们从东门突围的绝好时机。”
孙尚香俏脸上也涌起一丝兴奋,“兄长,咱们出发吧,小妹随你杀出重围去。”
再无迟疑,孙瑜遂叫打开东门,他兄妹二人,率领着七千残兵,向着东面疾行而去。
颜军围兵虽有近五万,但柴桑城周长甚广,五万的兵马并不足以做到天衣无缝的包围,在东门诸营当中,尚有不足里许的空隙,可供孙瑜穿插。
孙瑜相信,此时的颜良正专注于在西门接受投降,东门一线的防备必然空虚,此时的他,便可趁机从空隙中杀出重围。
出城一路狂奔,离城已数里,却仍不见敌军哨骑影子。
一身红衣的孙尚香,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便想她这孙家千金大小姐,终于能逃出围困了。
便当她自暗自庆幸时,猛然抬头时,却惊见一座军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一章 孙家小野马
那是一座步骑组成的军阵,一面“黄”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飞舞。
阵前,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驻马横刀,傲然而立,正是颜良麾下大将黄忠。
黄忠的身后,那五千名精锐的颜军将士,仿佛饥饿已久的野兽一般,一个个眼冒着凶光,就等着眼前这个羔羊的上钩。
孙瑜神色大变,孙尚香神色大变,七千饥饿的吴军士卒,无不震惊万分。
这时,黄忠长刀一指,高声道:“孙瑜,你的雕虫小计,我家主公早已识破,你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孙瑜心头剧震,一股绝望之意瞬间袭遍全身。
“我早该知道,那颜良诡诈多端,连仲谋都不是他的对手,我的这诈降之计,又如何能骗过他……”
孙瑜痛苦的自嘲着,眼见铁壁一般的敌阵,眼见左右战战兢兢,饥饿无力的战士,孙瑜的意志几乎就要不战自垮。
此时,同样震惊的孙尚香,却是秀眉一横,怒道:“兄长,咱们孙家儿女,岂有降敌之理。那颜良识破计谋又如何,咱们就拼尽全力杀将上去,我就不信杀不出一条血路。”
妹妹的话激励了孙瑜,他便强打起精神,高声叫道:“江东的儿郎们,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想活命的,随本将杀出条血路去——”
“杀——”
“杀——”
求生的意念,激起了七千吴军残存的斗志,他们忍着饥饿,放声大吼起来。
孙瑜纵马而出,杀将出去,孙尚香手提银枪,紧随其后,那七千吴军也轰然而动,向着堵住去路的颜军铁壁冲杀而上。
“残兵败卒,也敢一战,真是不自量力。”
黄忠昂首冷视着冲来之敌,苍老的脸庞尽是不屑,他和他的五千颜军将锐,稳如磐石,毫无动摇。
喊杀声中,饥饿的敌人已冲至百余步外,此间已进入到箭矢射程。
随着黄忠长刀向前一划,嗡鸣之声骤起,一千余支箭矢腾空而起,如雨点一般向着迎面冲来的吴军射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名饥饿的吴卒中箭倒地,其余吴卒在活命信念的驱使下,冒着箭雨仍在拼死向前冲锋。
冲阵对决,临阵不过三发,然而虚弱的吴军根本冲不快,百余步的距离,他们用了比平时几乎两倍的时间。
就在这多出的一倍时间里,颜军已射出了近六千支利箭,铺天盖地的箭雨扫射下,未及交手,吴军已有六七百人死于箭下。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吴军终于冲了上来。
虚弱的矛撞上了坚壁,轰响与惨叫声中,一场肉搏厮杀就此展开。
血肉之躯终究是血肉之躯,即使他们求生的潜能在被激发,但一个个饥饿的吴卒,又岂是斗志昂扬,体力充沛的颜军精锐之军的对手。
厮杀的片刻间,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