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如果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没心没肺,几年的太子生活便让他变成了只知道吃喝狎妓摆威风的白痴皇帝,当年又怎么会装傻充愣让那些人牙子供应吃喝住行送往京城?她甚至相信,即便没有那场地震,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到了京城之后也必有机会逃脱。
现在,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他重视自己,把自己退到风尖浪口,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好心”?
他是有所忌讳,不能亲自动手除掉自己,所以使出借刀杀人这一招吧?
“福公公,”苏锦只得跟小狼表态,他的过去,自己永远都不会说出去,“奴婢只是个小小宫婢,今日才是第二次得见天颜,上次还因懵懂犯傻,把当时还是太子殿下的皇上认成了……哪有资格承受这样的福气?”
她说到这儿,三人都想起上次苏锦跟小狼说“公公安好”时的可笑场面,小狼嘴角微扬,福公公见小狼不在意,也掩口低笑。
苏锦本来还在后悔自己的玩笑开过了,见那两人的反应竟似毫不在意,心里稍稍安慰些,继续诚恳的说道:“奴婢承蒙皇上抬爱,如此关心,实在高兴得不得了,可是……什么样的人,便是什么样的命,奴婢是台阶下的烂泥,皇上是九宫之上的天神……若皇上心血来潮下了台阶,踩到了烂泥,定会弄脏了龙靴,就算皇上仁厚不在意,那些疼爱皇上的人又哪里舍得?只怕即日便要把那泥巴铲走,铺上金砖玉石,再也没有泥巴存身的所在。”
她前世本来就是电视台的主持人,虽然负责的只是幼膳节目,却也知道怎样的语气可以打动人,什么话该配合怎样的表情,此刻是她的生死关头,这一番话说得更是声情并茂,别说福公公,连小狼都微微动容了。
他静静的注视着苏锦,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苏锦也极诚恳的回视他,并努力用自己的眼睛告诉他:我想活,也不想让任何人死!
慢慢的,小狼眼里的薄霜终于悄悄融化,淡然笑道:“你说谎,这怎么是你第二次见朕?朕做太子时,常常偷偷跑出去找南城东街春色坊的杏姑娘玩儿,她还央着朕去京知府牢房救过你……你不会连朕的救命之恩都忘了吧?”说到最后一句,听起来竟似是玩笑了。
苏锦忙道:“奴婢当时迷迷瞪瞪的……真的不记得了……难道那位锦衣公子就是您?”说到这儿,她立刻屈膝跪地,朝着小狼规规矩矩的叩了一个头,“皇上恕奴婢眼拙,竟错认了恩人……奴婢谢皇上活命之恩!”
“起来吧。”小狼懒洋洋的伸了伸懒腰,福公公立刻扶着小狼站起来,并转头对苏锦道:“皇上让你起来呢,还不快快谢恩?”
“谢皇上!”苏锦明白小狼暂时放过了自己,心情大好,连忙快快乐乐的起身,又听小狼继续说道,“若不是当日见过你,朕又何必非要来瞧你?你这瘦瘦小小的柴禾妞,以为朕对你动了什么心思?年纪不大,戒心倒不小!”
这段话说得极为大声,连站在院子里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即便有那平日对苏锦言听计从的学婢偷偷撇起嘴来,盼着小狼快快离开,她们好有机会去和相熟的宫婢八卦,皇上根本就没看上过这个骨头都不曾长开的小丫头。
——*——*——
什么事儿都是一样,有好处,便必然有坏处。
就像小狼故意说出的那番话,替苏锦破解了隐藏的危险,却也让很多原本以为苏锦会飞上枝头的学婢对她大失所望,不但态度大不如前,偶尔还会随口甩出几句闲话,就连邓秀都时常讽刺苏锦自作多情。
苏锦原本不在意这些,但这前后的落差也太大了些,虽然时常偷偷劝慰自己保住了命才是最重要的,也难免会有些郁郁寡欢。
就像今日,苏锦正在厨下择菜,便有那年长些的赵学婢吩咐苏锦速速去酉字号膳房借一罐精盐回来,苏锦急急的跑去拿了回来,再坐下择菜时,便有另一位钱学婢骂她手脚太慢,择个菜也这么久都择不完。
苏锦见四位女史都在忙着炒菜做饭,管不到自己,正想起身理论几句,正在一边洗菜的绿娥跳过来骂道:“这准备工作是谁的差事?盐该谁备,菜该谁择?你自己倒比女史、掌膳、典膳还清闲,只用抄着手骂人吗?!”
她虽然只说了这几句,却一下子把那两个学婢都给骂了,那两人自知理亏,又怕被四位女史听见了咒骂,更忌惮绿娥平日的霸道,俱嘟囔着不敢再说话。
绿娥也不搭理她们,只白了她们几眼,便舍了自己的活儿不做来帮苏锦,苏锦满心感激,推她道:“你忙你的吧,我这儿一会儿便好了。”
绿娥直着眼睛恨声抱怨道:“咱这些人都是有分工的,四位女史分管烹调、炉灶,她们四个给四位女史砧板、打荷,钱学婢和你管洗菜择菜,赵学婢前管配料,后管清扫,我专职洗碗——这都多清楚明白?咱四个杂工谁闲了帮着做做原也没什么,可也不能都来支使你,最后还要骂人吧?嫌你手脚慢,自己干嘛去了?!”
沐桃儿早就听见她们这边炒炒了,只因正在忙碌一直懒得搭理,此刻听绿娥抱怨,立刻扬声说道:“从今日起,该谁的活儿谁做,谁都别再给谁帮忙!钱学婢单管择菜,苏学婢单管洗菜!谁也别再这大忙忙的时候起争端!”
董女史也补充道:“谁再为此争吵,没错儿的罚薪俸半月,有错儿的罚一个月!”
她话音一落,谁都不敢再说半个字。
等都忙完了,苏锦正要留着不走,等人都走了好给宋典酿做饭,方梨儿却借故将她拉至一旁,小声说道:“以后宋典酿的饭食还是由我来做吧。”
“为什么?!”苏锦一惊,眼前立刻闪过那锅被摔碎在地的黏糊糊的面汤。
“你没听沐女史说,谁都不许再给别人帮忙?”
“她们……”苏锦想说,她帮方梨儿给宋典酿做饭的事儿,沐桃儿和董艳她们其实早就知道,宋梨儿甚至还把苏锦留给她的一些好吃的给沐桃儿尝过,只是没人会为这样的事儿认真,都佯装不知罢了。
“总之这阵儿别做啦,避避风头再说。”方梨儿怕被别人听到,连忙打断苏锦的话,急急忙忙的走开了。
苏锦一阵失落,奇http://。。怪的是,相比不能再上灶台,更让她难过的是,宋典酿又得吃那黏糊糊的面团了
第一卷 永遇乐 第056章 内裤同穿
PS:今天的第一更~
——*——*——
虽然苏锦不能再为宋典酿做饭,那送饭的活儿却还是由她来做,不得不亲眼看着宋典酿吃下那团东西,对苏锦来说,更是折磨。
坐在一边等方梨儿做饭时,苏锦正满心抑郁无处发泄,忽然看见砧板上放着半根胡萝卜,立即突发奇想,用手边现有的窄刃果刀雕刻出一朵小巧的葵花来——橙色的花瓣,略有差异的胡萝卜心儿则正好刻成尚未成熟的花芯……
“苏锦,快送去吧。”方梨儿做完了便扬声喊她,苏锦连忙把那朵葵季花往手心里一收,便端着那平耳砂锅去了司酿房,再次进了宋典酿的小院儿。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不管她多不愿意被宋典酿看到里面的饭食又恢复成从前的摸样,也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宋典酿打开盖子,看着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微微发愣。
“宋典酿……”她能做的,只是把手心里藏着的那朵葵花摆在宋典酿面前,努力忍下眼底的酸涩,微笑道,“送给您。”
宋典酿似乎有些惊讶,眼角眉梢也瞬间多了一抹笑意,她小心的把那葵花捏起来,一贯平静的语调中竟然略略带了些些欣喜:“是你刻的?真好看。”
苏锦的脸越发的红了:“没有……我随便做来让您开心的,宫中的庖官所做的一定比我的好看上千百倍。”
当然,如果我有专用的刀具,我也可以。
苏锦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太过张扬,终归还是没说。
谁想,宋典酿却代她说了出来:“我虽属司酿房,从前却也和司膳房的姐妹交好,曾亲眼见过她们雕刻,她们用的都是专门形状的刀具,也未见得就都好过你这个。你现在小小年纪,又只在申字号膳房当值,肯定只是随手在膳房找了柄刀来刻,能刻成这样漂亮,已属不易。”
“呵呵呵……”苏锦当然欢喜,可是自她认识宋典酿以来,宋典酿从来不曾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此次不但破例说了,还一直在鼓励赞扬自己……那感觉,实在很美妙。
两人从始至终都不曾提起那碗黏糊糊的汤面,宋典酿只是一边跟苏锦笑着说话,一边慢慢的,一口一口的把那碗面吃下大半。
苏锦忽然想起自己在人牙子的车上吃那又干又酸的硬馒头时的情形,脸上虽然在笑着,眼睛却有些微微发酸。
她忽然觉得,宋典酿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那个故事逼着她拼了命的离开掖庭宫去外苑,逼着原本温婉无比的她装疯,逼着她一口一口的吃下不愿意吃的东西,只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不可预见的将来。
不管那将来是什么,宋典酿的,抑或是自己的,都愿两人像葵花一样,即便黑暗来临时需暂且低下头颅,待天亮了,转晴了,仍旧能舒展筋骨,傲视天空。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的过下去,苏锦日间在膳房忙碌,间或帮偷懒的方梨儿为宋典酿用尽心力做些最适合她的饭食,晚间便会听消息灵通的宫婢们说些宫中的闲杂事等,渐渐的听出了些门道。
原来,那驾鹤西游的老皇帝只有公主,没有皇子也不是天命如此——或者说,就算那是天命,也因他娶了圣慈太后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铁面皇后。
同大多数皇帝一样,老皇帝就算再风流无度,那皇后的位置也只能给该给的人,这该给的人便是丞相何延之的长女何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