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天接到您的电话之后,我就到附近的咖啡店去看了。报纸上写说,她曾对家人表示厌倦了都会的生活。”
那篇报导康正也看了。他总不能在这时候招认那是他自己编造的。
“是那样没错,但我想她不单单是厌倦了都会的生活,一定发生了甚么事,让她动了自杀的念头。我很想知道是甚么事。”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
“妳有没有想到甚么?”康正问。
“我从昨天就一直想,可是没有甚么特别的……。也可能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到也不一定。”
“妳最后一次和我妹妹说话是甚么时候?”
“甚么时候啊……”她把头一偏。“我想大概是……两周前吧。在电话里聊了一下。”
“电话是谁打的?”
“我记得是她打给我的。”
“妳们聊些甚么?”
“呃,聊了甚么啊……”
弓场佳世子伸出右手按住脸颊。她的指甲修长,亮丽有光泽。可以想见若涂上红色指甲油,一定会散发出妖艷的魅力。
“我记得不是甚么重要的事。好像是在聊最近买的衣服、准备怎么过年之类的。”
“园子有没有找妳商量过甚么事?”
“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记得。”说完,弓场佳世子喝了一口黑咖啡,嘴唇离开纸杯后,印下淡淡的口红颜色。
“妳常去园子那里吗?”
“以前常去玩,可是最近很少……。只有今年夏天去过一次。”
“这样啊。”
“对不起,甚么忙都帮不上。”
“哪里。”康正也喝了咖啡。只有苦味,完全没有风味可言。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试着丢出一张手中的牌。
“有件事想请教妳。”
“甚么事?”
她看来有些紧张。
“园子有男朋友吧?”
这个问题让弓场佳世子微微张开了嘴。那是出乎意料的意外表情,也许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个问题,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纸杯上。
“有吧?”康正问。
她抬起头来。
“您是指吉冈先生吗?”
“吉冈先生……他姓吉冈吗。他是做甚么的?”
“他以前和园子……和和泉小姐在同一栋大楼工作过。”
“是公司同事?”
“不,只是同一栋大楼过而已,公司也不同。我记得是建设公司的人。”
她的说法让康正感到奇怪,因为她使用了过去式。
“园子曾经和他交往?”
“嗯。不过,”她说,“我想他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三年前?”
“对。听园子说,吉冈先生必须回去继承家业,所以要回九州福冈。他好像对园子说过希望园子和他一起去,可是园子拒绝了。”
“所以分手了……”
“是的。”
“妳知道这位吉冈先生的全名吗?”
“我记得是叫吉冈治。”
“吉冈治……”
康正脑中回想着贴在园子冰箱上的那张纸条,上头抄了电话。“佳世子”是弓场佳世子,那么“J”应该就是男友了。但是吉冈治(Yosioka Osamu)再怎么解释,也不会变成“J”。
“园子最近应该有男朋友。妳有没有听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有这样的对象,我想她一定会马上告诉我的。”
“是吗?”
康正仍不愿放弃自己的直觉。他相信园子一定有特定交往的对象。那么,为甚么会连提都没向好友提过?
弓场佳世子看了看表。康正也跟着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表上。这时间还留住年轻女子实在不恰当。确认她的纸杯空了后,康正站起身来。
“对不起,耽误妳这么久的时间。今晚妳住哪里?”
“住家里。我明天就必须立刻赶回东京,所以葬礼方面……”
“我了解。妳今天能来,园子一定也很高兴。”
“但愿如此。”
弓场佳世子把纸杯放在椅子上,准备穿上大衣。康正从后面帮忙。这时他在大衣的衣领上看见一根头发。他若无其事地以指尖捻起。
两人来到电梯前。康正按了钮,门立刻开启。
“那么,我告辞了。”弓场佳世子说。
“我送妳下去。”
“不了,别让园子落单了。”
佳世子一个人进了电梯。
康正行了一个礼。在门关上前,看见她露出微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面纸,将刚才从佳世子身上拿到的头发小心包好。
※※※
葬礼的规模不算小,不至于让园子蒙羞,也相当庄严。昨天没有出现的国高中同学,也来了不少。事后康正问起,都说是接到弓场佳世子的联络电话。
一切仪式结束,康正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把骨灰和遗照放在佛龛上,再次上香,然后仔细检查出席葬礼的名册,却无法得知谁才是那名和园子有特别关系的男子。
他来到起居室,在沙发上坐下,从放在旁边的包包里取出一个纸盒。那里面有从园子住处采集到的毛发。康正已经把这些毛发依长度和表面特征分成三种。为了方便,以ABC做记号。依长度来看,A应该是园子的。剩下两种,B与C,其中之一应该是凶手的。两者都是短发。
康正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得很整齐的面纸,他昨晚就是用这个来包佳世子的头发。
他用携带式显微镜观察那根头发。即使不经过化学分析,依颜色与表面的状态,也能做到相当程度的区分。
结果立刻出炉。他可以肯定弓场佳世子的头发与B相同。
只有今年夏天去过园子那里一次——康正想起她是这么说的。
3
葬礼翌日,康正搭新干线到东京。往后他都打算尽量不开车。一方面是因为上次遇到严重塞车吃足苦头,但最主要是他认为了解地理也很重要。
康正搭的是“光速号”,坐在一号车箱,他一面吃三明治,一面摊开东京都地图拟定今后的计划。丧假请到后天。希望能在包括今天在内的三天之中,尽可能掌握最多的线索。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中午过后,他抵达了东京,在换乘山手线和西武线后来到园子的公寓。这条路几天前才停了好几辆警车,今天已化为商用车与卡车的路面停车场。他冷眼看着这景象,走进公寓。
前几天他向中介业者要到了公寓入口信箱的密码,现在可以立刻打开它来。但里面就只有几封广告信而已。报纸已经结清了。
园子这间公寓的房租付到下个月,刚好是新的一年的一月。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康正今天要和中介公司谈。离合约到期还剩三个月。
开锁进屋,屋里还残留着微微的香味。大概是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吧。康正心想,这就是园子的余韵吧。
室内保持着遗体发现当天警察离去时的状态。换句话说,除了刑警碰过的地方外,还保留着行凶时的模样。
康正把包包放在地板上,从里面取出相本。相本中的照片都是那天他报警前在公寓里拍的。
他站在餐厅中央,试着在脑海中重整星期五晚上发生的事。要查出谁是杀害园子的凶手,必须先知道行凶手法。
园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康正开始推理。
挂断电话是十点半左右。康正推测,凶手应是在那之后来的才对。凶手不是潜进来,而是大大方方敲门来访的。
在当时那通电话中,园子并没有说当晚会有人来访,所以应该是突然上门的吧。在那个时间可以临时造访,此人与园子的关系显然极其亲密。例如弓场佳世子或园子的男友,都符合这个条件。
而且此人还带来葡萄酒作为礼物。
也可以说,因为很熟,所以知道园子的嗜好。此人可能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来是想向妳道歉。我们一边喝酒,妳一边听我说,好不好?”
或者是搬出这样的台词:
“背叛了妳,我真的很后悔。希望妳能原谅我。”
园子肯定不会把此人赶走。心地善良的园子即使内心还是有些疙瘩,但是对方说出了忏悔的话,她一定还是会接受,并且让对方进屋。
此人要园子准备酒杯,倒了葡萄酒。开酒的不知是园子还是凶手,这人在拔掉软木塞后,将开瓶器直接留在软木塞上。
真想来点东西下酒——凶手用这句话把园子支开,或是请园子拿餐具来盛装他带来的下酒菜。园子恐怕会毫不怀疑地起身。园子就是这样,无论与人发生多么严重的摩擦,都相信别人不可能对自己萌生杀意。这一点康正十分了解。
凶手便是趁这个空档在园子的酒杯里下了安眠药。园子不疑有他,在凶手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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