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告诉你凤天澜的心脏在右边,你信不信?”慕倾黎眉眼动了动,随即如是道,明显在避开这个话题,理直气壮的欲盖弥彰。
红鸩皱着眉,“你方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凤家的的确确算计了她三十年,明知她会为此而死,甚至烟消云散。
“我知道。”慕倾黎淡然道。
凤天澜猛然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般帮着他。”红鸩几乎失控一般喊出来,双眸怒睁,怨恨悲愤。
“红鸩,”慕倾黎静默的望着他,幽深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悲哀,“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原因,我从来不后悔。”
倾黎……
凤天澜握紧了她的手,那一刹那,不知心头忽然涌上了什么,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他忽然觉得,能得这样一个女子心甘情愿的折翼相陪,其实他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
片刻后,他轻轻的眨下睫羽,快速地掩去那一抹湿意,然后还是那个铁血酷厉赛霜欺雪的寰辰帝。
“神曲。”他一手牵着慕倾黎,一边开始下令处理地狱般的广场。
“臣在。”神曲猛然回神,上前领命,反正已经暴露,也不怕再多一次。
“把红鸩押下去,仔细看守。”
“是。”说着随即起身,带着几个手下飞上祭台把红鸩一捆直接带走。
广场上还有大批活尸,不过因为之前红鸩让他们停止了攻击,此刻都只是如雕塑般的定在那里,而那些丧尸因为相对的比较容易对付,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满地的内脏肢体血浆看上去甚是恐怖。
“苻坚。”这一次,开口的是慕倾黎。
“臣在。”苻坚上前。
慕倾黎扫了眼数百黑衣活尸,语气里有种特别的情绪,“把这些活尸都烧了。”
这些活尸都是怨灵入体所致,虽然受红鸩控制定住不动,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脱离控制,这么一大批活尸,若捣乱起来,麻烦可不是一点半点。
“是。”苻坚领命,然后便带着手下开始着手清理。
“司马卿。”凤天澜继续道。
“臣在。”刑部尚书司马易出列道。
“夏国皇室不顾国邦,故意扰乱朕与皇后的大婚,其心可诛,将夏国太子和国师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臣遵旨。”
“楚卿。”
“臣在。”楚天故回过神,连忙上前。
“安抚好城中百姓。”
“是。”
“商卿,李卿”
“臣在。”商显晨和李素同时出列。
“招待好烈帝陛下、然贵妃和各国使臣。”
“是。”
“叶脩、魏延。”
“臣在。”叶脩魏延同时出列。
“把这里清理干净。”
“是。”两人领命没有任何不满,先不说这满地内脏肢体血浆的不是一般人受得了,就连那些常年征战的士兵也不一定能做到还无感觉,况且,他们以前征战的时候,清理战场的事情也做得不少。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可怕,所求
更新时间:2014…10…10 17:39:37 本章字数:3099
安排好一切,广场上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阵轻风吹过来,斜靠在墙角的旗帜“啪嗒”一声倒下去。
神曲几人把红鸩捆走之后,慕倾黎本是垂着手拿着天琊神剑的,此时被旗帜倒下的声音一惊,不知怎么的,这个武功盖世的女子竟是浑身一震,天琊神剑脱手而落,砸在满是狼藉的地板上。
“哐当”声在静谧的环境里足以吓人一大跳。
站在她身边的凤天澜也被吓了一下,还没回神就见身边的红色身影忽然像是耗尽力气一样向地上跌去,凤天澜下意识的去扶她。
“倾……”凤天澜的话音刚开了一个头,就忽的停住了。
因为慕倾黎在发抖。
很剧烈的颤抖。
在凤天澜扶住她的那一刻,她忽然猛地转过身去抱住他,浑身都在抖。
凤天澜怔了怔,那一刹那,他错觉的以为这个素来古井无波冷漠清魂傲骨的女子在无助的哭泣,可是他伸出手轻轻的摸她的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猛然想起来,赤月曾经告诉过他,慕倾黎从来没有哭过,她从来不懂得眼泪是什么。
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也许是一桩幸事,单是这样的慕倾黎已经足够让他断肠,如果看到她的眼泪,或许……他也会跟着崩溃。
此时的凤天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一语成谶。
“……”慕倾黎张了张口,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就在张口的刹那,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和血管里仿佛有无数的气泡正在争先恐后的尖叫,压得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那样用力地、发狠一般的抱着凤天澜。
她知道今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知道整个凤氏皇族算计了她三十年。
她知道凤天澜明知她会死还是坚定的继续往前走。
撑得太累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或许杀了他会是一种解脱。
可是,那一剑刺进去刹那,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悲伤紧紧地缠绕在她心里,渗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在那窒息般的痛感之中不断陷落,无处可逃。
——即使明白那不过是演戏。
可是……
真的太可怕了……
哪怕只是一场戏,她都无法想象凤天澜会死这个假设。
孤月,鲜血,素衣,荒冢。
只是想象,就能叫她崩溃。
她远不如想象中那样干脆利落。
她根本就……杀不了他。
慕倾黎浑身不停的颤抖,连她自己也无法去控制,就如刚才的那种瞬间天崩地裂生不如死的感觉,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
凤天澜怔怔的愣住,许久才回过神来,伸手环住她,轻轻地在她脊背上摩挲,清冷的声音被日暮拉扯出一抹奇异的温柔,“我没事……我没事……”
他抬起头,怔怔的盯着天边火红的晚霞,素来清冽的凤眸在一刹那划过一丝茫然。
那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十岁那年他知道了灭世之妖的存在,知道了紫微帝星的传说,凤千幻告诉他,宿命轮回,终有一天玄国会消失,五国也会消失,会有那样一个人在灭世之妖的协助下一统天下,那是天命,想要保住玄国就得与天抗衡。
那时候的他并不如现在这般心性坚韧,可他是玄国的储君,从小接受的帝王教育就是兼济天下造福万民,他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然而就在某一天,有人突然告诉他,他的国家会在他的手里消失不见,那一刹那的冲击似乎TF了他十年来所学习的一切。
在后来成长的岁月里,他开始利用星卫创建各种力量,当力量越来越强大的时候他就时常会想,他虽然不信天命,可如果天命非要一个人来结束乱世,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是玄国的储君,以后会是玄国万里河山的主人,既然站在高位上,他就没有理由去逃避责任,明知终会有乱世还安于现状,他不是这样的人。况且他的背后还有他的父皇和母后,预见到几十年后的战争,为了保住玄国江山早早的就算计好一切。
所以他从十岁那年就开始筹谋,从慕歌到慕倾黎,把她算计的彻彻底底,他每走一步都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真的爱上她,可是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决心。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标,他也不例外,也许很多人会觉得他为了江山算计至爱是一件很冷漠的事情,但是无论这过程之中有多么痛苦,他都甘之如饴,并且只能咬牙走到底,这条路本来就像是拆砖搭桥,根本容不得他半点后退。
很多人,包括他夏清和他们都觉得他对自己太狠,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为之的事情,孰轻孰重,端看选择。他不是多么冷血,他只是所求的东西不同罢了,事到如今,他的选择也不会改变,江山终究还是他心中最重。
而他从不怀疑慕倾黎会不懂他心中所想。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走得那样理所当然,并且义无反顾。
慕倾黎知晓一切真相的事情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聪明如赤月、玲珑如冰星都能看得清楚他对她算计的一切,何况是智绝天下的无双公子。
只是,他没有料到所有的一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浮出水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那双盛满了悲伤和怨恨的眼睛。
而他更没有料到,她会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原谅他所有的算计。
想不起来在那一刹那急速涌上心头的是什么,他只记得就是那一瞬间,他坚持了多年的决心好似终于撑到极限,在她悲伤的目光下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很久很久以后,位极人臣的赤月问同样华发的千古帝王,“在慕倾黎的剑刺下去的那一刻,是否心亦如初,不曾更改?”
圣黎大帝遥遥的回想,锐利的凤眸蓦然间爬满了绻卷温柔,他温和的笑了笑,“那是我生平仅见的后悔,可是……”
可是,能怎么办呢?
已经走到那一步,就算他想回头,她也不会。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做,就再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时光仿佛被静止了一样,地狱般的广场寂静如死,风声消隐,气息沉溺。
原本领了命要去办事的众臣就那样站在原地,怔神的望着在那方祭台上,红衣如火的绝世双骄静静拥抱的模样。
明明是那样绻卷情深的画面,可是却不知为何沉重的让人忍不住的哀伤。
狂喜过后的沉重总是能压得人窒息。
他们静静的凝望着,忽然想起来这对绝世双骄方才是怎样的怨怼相杀,还有那些几乎可以永远不见天日的阴谋算计,除却少数的几个知情人,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如果连那样的悲伤和绝望都可以演得出来的话,那么,在他们心里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方天地长满了生不如死的绝望。
多年后,天下一统,凤栖帝后不知所踪,圣黎大帝一夜白发,后宫空悬十载,却从未有官员进言选妃。
对圣黎大帝一见倾心的魏家女曾不满议论,“能这般迷惑人心,果然是狐媚的妖星。”
彼时,已是上将军的魏延勃然大怒,生平首次动手打了一直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渴饮敌血枕敌尸的铁血将军红了眼,铁骨铮铮的男人老泪纵横,他怒斥道:“你懂什么?!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如此评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