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鸣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顶头的文字,微微挑动一下眉毛:“这是原件?”
江雪籽点头,清了清嗓子,轻声说:“是。”
秦一鸣嘴角的笑痕极淡,侧过脸看她:“江小姐就这么信任我?”
江雪籽拾起一缕礼貌的浅笑,大概是之前哭了很久的缘故,眼白还有些充血,可一双眼却仿佛大雨过后的完美星空,干净澄澈,熠熠生辉。
“你是展陆介绍的人,我信任他,所以我也信任你。另外,这起官司一旦打赢,秦律师不仅可以有丰厚的收益,而且很快就会名扬B市律法界。”
也就是说,无论是出于个人职业生涯的考虑,还是出于与展陆的深厚友谊,秦一鸣都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来。
对聪明人,话只说一半就够了。
从两人见面起,秦一鸣第一次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朝江雪籽伸出手:“我喜http://。345wx。欢和聪明人合作。”
江雪籽轻轻将手搁了上去:“那就拜托了。”
很快,两人就各自进入状态。秦一鸣将文件收好,一边整(http://。)理着思绪,以及稍后的应对。江雪籽在心里回想着这一整晚的种种,赵晏临和展劲的身影,几乎交替出现,心情也是时苦时甜。又想起刚刚在院子里,展陆、展皓等人的倾力相帮,以及江梓遥前所未有的失态大吼,一面为展家等人的出手援助,感动不已;一面又分析着江梓笙、江梓遥以及宋枫城的勾心斗角,不禁头痛难言。
太多的事情交杂在一起,一直到下了车,在警局门口站定,江雪籽还有些晕晕沉沉的,下车的时候,又因为脚踝处的扭伤,险些绊了一跤。多亏秦一鸣手快的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夜色深沉,风凉如水。B城其他的地方,或者依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可在这座宏伟高大的建筑面前,一切的喧杂吵闹,悉数隐去,留下的只有庄严,肃穆,不容任何人质疑和侵犯的绝对权威。
在秦一鸣的陪同下,江雪籽跛着脚,一步步的走进这栋大楼。
……
第二天正午,一出警局大院,外面蜂拥而至一堆记者,话筒、相机、摄像机晃得人眼花。一个女记者眼尖的注意到江雪籽微跛的左脚,立即犀利发问:“江小姐,请问你的脚伤是怎么回事?公安局不是只是拘传吗?”
早在出警局之前,秦一鸣就跟她套过全套的说辞,而且也知道,今天这些记者,大部分都是展家私底下透露了消息给媒体,这才消息灵敏的追到警局门口候着。所以她非(http://。。)常自然的微微一笑:“我的脚是来之前不小心扭到的,跟公安局的同志没有任何关系。我相信律法系统的公信力,也信任警局所有工作人员的办案能力。”
秦一鸣在旁边一推眼镜,非(http://。。)常恰当好处的接道:“所以江小姐才会在15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走出警局。”
“听说江小姐此次作为原告,控诉的对象是自己的堂哥,也就是江氏企业的接班人,江梓笙江先生,甚至还有您的外祖父,江镇道先生,请问这是真的吗?”
江雪籽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边的笑容却无懈可击,点头承认道:“是真的。”
哗声一片!摁下快门的声音不时传来,又有人举着话筒问道:“那昨晚举报江小姐涉嫌保险诈骗案和商业诈骗案的人,是不是就是江小姐的自家人?”
秦一鸣在一边平静回答:“所谓的商业诈骗案,事实证明完全是子虚乌有;而那起保险诈骗案么……”
略做停顿之后,秦一鸣翘了翘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作为一名律师,太过分的话我不方便讲。十天后法院开庭受理江小姐提出诉讼的案件,我欢迎大家前去参与庭审进程。”
还有人要提问,秦一鸣举手一挡,彬彬有礼:“已经三个问题了,请大家让一让。”
“还是那句话,我欢迎大家届时到法院,继续关注本案的最新进展!”
……
电视机上的转播镜头,最后定格在那个狡黠一笑的俊朗面容。江梓笙“嘭”的一个拳头,撂在实木办公桌上,抬手就将桌上雪白的资料册子甩了一地。熬了一夜的眼泛着红血丝,领带侧歪在一侧,手边盛着烈酒的阔口短脚杯,骨碌碌滚到桌边,又“砰”的一声,在淡青色的方形石砖上,摔了个稀酥脆。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一身整洁的休闲西装,斯文的脸上满是疲色,眼下两圈烟青,下巴的胡茬也没有刮,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只是换了套衣服,就匆忙赶了过来。
原本有些冷峻的眉眼间,显出一缕淡淡的笑意,此情此情,显得分外扎眼。
江梓笙听到动静,抬头看清楚来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还有脸来见我!你是天生反骨还是怎么的,巴望着咱们家过不下去是不是?帮着一个小杂…种跟亲兄弟过不去?”
江梓遥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二哥。”
江梓笙怒极反笑,张口就道:“按辈分,那丫头还是你的妹妹呢!要我再告诉你一遍么,她、是、你、的、妹、妹!”
江梓遥靠在门上,双手插兜,掀唇,微微一笑,神情悠闲至极:“不是妹妹,我对她这么好做什么……”
江梓笙脸色苍白,摇着头低声咒骂:“你真是个疯子……”
江梓遥笑着朝他走过去,站定在书桌前:“爷爷昨晚下的令,从今天开始,江家名下所有的一切,都由我这个疯子接手。”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仿佛冬天里飘忽不定、却冷得刺骨的风。江梓笙猛地一个寒颤,下意识的反驳:“你胡说……”
江梓遥继续着那种飘忽且冰冷的嗓音,说:“不信的话,打电话问。”
江梓笙掏出手机就拨,就听对面的男人慢悠悠的说:“爷爷今早六点,已经坐飞机前往M国休养,那个号码,打不通的。”
江梓笙咬着牙摁下摁键,等了几声,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并不是关机的声音,不禁心中一喜,刚抬头要反驳他诓骗自己,就听到房间里蓦地响起那道并不陌生的音乐铃声。
心脏突然间就停止了跳动,江梓笙缓缓抬起头,握着手机的手,干脆就僵在耳边,就见江梓遥缓缓绽开一抹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的商务手机,当着他的面,摁下关机键,又从背面抠出电池。反手一扔,电池径直落入靠墙的那个圆形鱼缸。
接下来从他唇边溜出的那些话,好像都在梦里一般……
解除包括总经理、执行董事在内的全部公司职务,交还江氏25%的股份,限期一个礼拜,去R国公司分部做市场开发,说白了就是被彻底流放……
直到江梓遥慢慢的快要走出这间屋子,他才突然缓过神来,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口齿生冷,全身打颤:“不可能……”
江梓遥缓缓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那阳光明亮刺眼,却又冰冷无情,与他此时脸上的表情、通身的气质,如出一辙。
“不可能……你根本就不是江家人,爷爷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放着他这个嫡亲的血脉不要,反而起用这个比江雪籽还要肮…脏的野…种接管江氏?!
终于把实话问出来了么?
江梓遥勾唇一笑,大方的给出解答:“因为我答应爷爷,一辈子姓江。”
转身离开的时候,耳中听到屋子里那个人,颓然倒下的声响。心里并没有多年前想象之中的利落痛快,反而充斥着闷闷的疼。心中最私密也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最终被自己揉搓的血肉模糊,再也不复曾经的完整形状。
一辈子姓江,也就无所谓血脉不血脉,总好过整个家业都败坏在屋里那个短见的蠢货手里;却也意味着,这一生,他都只能以哥哥的名义,默默守护着珍藏在心底最深大家伸出援手添砖加瓦!这步棋算的够狠够老道,一辈子姓江,这五个字,护卫住了江氏这个已然摇摇欲坠的老旧堡垒,避免了他们几兄妹血亲相残的惨痛局面,牢牢堵住了江梓笙的嘴巴,也锁死了他蠢蠢欲动十几年的一颗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就像之前有读者说的,赵清也不是十恶不赦,所以最后并没有把她完全黑化掉。
江梓遥的故事后面会在番外里交待一下,不然这样看下来,仿佛很突兀似的。
完成任务啦,这下应该算一大部分的真相大白了吧?求花花,求冒泡,
距离都市分频的年榜还有好大的距离啊,呜呜,求大家伸出援手添砖加瓦!
55 无痕
十天后。
B市法院,门前冷落,车马稀疏。原本可以预见的火热场面,什么兵戎相见,一触即发,都只停留在人们的预料和想象之中,并没有成为真实发生的事件。
江雪籽端着一杯热烫的茉莉花茶,蜷着腿,坐在朝阳的卧室床上。面前摊着几本备考的英语书籍,页码,却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看完的那一页。
几乎只是一夜的功夫,江氏易主,江梓笙败走R国,江梓遥走马上任,江镇道远走异国,自此不理俗事。自然,那起原本要打的风生水起的官司,也随着江梓遥大手一挥,申请和解,而再次产生了变数。
她要告的是江家,更是江梓笙和江镇道,是江家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亏欠和打压,而不是想把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亲人,赶尽杀绝,逼到绝路。
说白了,她只是不平罢了。
江梓遥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去领取那份两千万的保险,并且公开邀请媒体,当着众人的面,代表前江氏总经理,向她表示歉意,邀请她重回江家,姓赵姓江都没关系,她永远都是江家的女儿。里子面子都做足了,金钱名誉也都给了,她还能怎么说?
即便她心中还有几分不平不甘,按照秦一鸣的话,迫于世俗和舆论的压力,她也不能再折腾什么花样儿了。江梓遥看似宽厚大度,处处谦让,实则机关暗埋,步步为营。首先,江梓遥把如何对待家中遗孤,弱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