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身上坐起来,挨在旁边,嗫嚅问道:“你呢?”
他一双笑眼始终对着她,回答说:“我要把折子看完,好明日和大臣们商量对策。”
心里恍恍有些失落。案桌上的烛光暗了暗,迟疑一下,卫子夫提议说:“我给你剪烛心吧。你看折子专心,烛光暗了都察觉不到,有我给你守着蜡烛剪烛心,这殿里就时时明亮了。”
她的满眼期盼,少有的请求之色,还带了娇娇女儿的心思。刘彻看在眼里,心底一点点甘甜,想了想觉得这样倒也不错。考虑到沾在卫子夫衣袍上的潮气。这日子虽然热腾,夜晚还是不能大意贪凉。他撩起挂在身后的外袍递向她:“换上这件。”
她愣了愣,他又向她递了递。这才接下,背过身褪下外袍,将他宽大的袍子披上。袍子上有淡淡的龙延混着墨香,让她感觉欣喜和安然。宽大下罩出的玲珑身体,在烛光下散发微微白光。刘彻温柔注视她。看着她走到一个个烛台旁,小心翼翼剪下勾长的烛心。
时过六年,卫子夫已经生下第三个公主,取名为媚,刘彻赐为:诸邑公主。
连生三女,王太后不耐烦了。她心心念念盼着孙子,却连连得了孙女。久而久之,她对卫子夫的态度慢慢转冷。但也不因此干涉后。宫之事,只希望刘家快点出一个男子。
两年前,曹寿病死,平阳公主改嫁给了夏侯颇,虽有了另一段夫妻之缘。但平阳公主脸上始终挂着少许悲伤,这几年几乎是要销声匿迹了。若非不是刘彻皇姐的身份,恐怕就无人记得她了。
过几日就是刘媚满月,卫子夫坐月子觉得恢复地不差,这日特意往宣室殿走了一趟,亲自做了清凉莲子汤给刘彻去热。秋末季节,这两日更夏天一般。回来时再经过那片桃林,蝉鸣叫的路上人心烦。
这时,前面迎来另一支队伍。陈阿娇身着浅紫袍,头竖凤凰发饰,正也走这条道子。
这六年,陈阿娇一点都没变,她皇后之尊,到哪里都不会丢弃她的尊华。可在卫子夫的眼里,看到的是另一外的样子。有一些人,越是想表现自己如何优秀高贵,其实就越自卑越无奈。
正面相对,这规矩还是免不了的。
陈阿娇垂眼瞧着她对自己鞠礼,心里复杂一片,又是得意又是悲伤。她是皇后又怎样,她只是夫人又如何。这六年来,卫子夫和刘彻如胶似漆,比从前更为过分,刘彻虽也不冷落别宫和甘泉,但在他身边的时候,陈阿娇明显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可卫子夫又好得到哪里去,她虽得到这份令人嫉妒生恨的宠爱,可却仍屈在她陈阿娇的位下,见到她仍是要恭恭敬敬行大礼!
可比起这样的虚荣,陈阿娇更加眼红她能生儿育女。不过……
撇一撇嘴角,陈阿娇冷颜笑:“卫夫人身体可是恢复好了,可别受了风。本宫真是羡慕,卫夫人你真是秉承卫家的血统,连生三女,个个都长得水灵可爱,长大之后定是能迷倒重千男子。不过太后她……最想要的还是孙子吧。不过你母亲也不是在生了你们三姐妹后才生了卫青这个儿子吗,所以本宫想啊,你若还能怀上下一胎,肯定是个男子了!”
陈阿娇这般讽刺她只生女,卫子夫沉住肚中怒气,笑笑道:“生儿生女本就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下一胎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是臣妾和皇上的骨肉,臣妾和皇上一定会好好疼爱他们。”
这几年来,陈阿娇还是没能怀上一个孩子,这俨然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怨痛。而她自知如此,毕竟这个事实已不似曾经那般伤透人心,现在的她甚至说对这种痛快要麻木,心里虽被针扎了一下,脸上则表现得沉着冷静:“疼爱归疼爱,可不要太纵容。本宫听说,前几日卫长公主把奶娘的脸给抓花了。本宫身为中宫之主,忍不住要提醒妹妹一句,公主娇贵,可也不是要样样尊顺着的,否则这性子啊,以后就改不了了。”回头使了个眼色,秋兰从后面宫女手上端来一个锦盒,陈阿娇说,“这是本宫为诸邑公主准备的满月礼,本想送到披香殿去的,正巧在这儿碰见了你,那你就现在收下吧。”
纵然对陈阿娇再过谨慎,她终归是皇后。卫子夫让絮眉收下,笑对陈阿娇微微鞠礼:“臣妾替诸邑谢过皇后娘娘。”
陈阿娇抚直大袖,忘了忘远处的殿屋,神情有几分嘲乐:“本宫现在要去霜云殿,不知卫夫人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
第148章针线相思
卫子夫心中“咯噔”,嘴角有些僵硬,拒绝说:“诸邑公主才刚满月,臣妾不放心离开。”
陈阿娇扬满笑,绕过她走:“那你便好好照顾诸邑,本宫先走了。”
这六年来,卫子夫和王初颜之间的来往并不频繁。在她跟刘彻和好初期,王初颜曾主动到过几次披香殿,可她的笑颜暖色却遭到卫子夫的冷颜漠然,渐渐地,她断了和披香殿的来往,之后不是偶尔就是宫中聚宴才面见。
卫子夫始终没问过王初颜那时之事,有时候她真的想好好问一问,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王初颜是一颗石头,卫子夫始终接受不了自己最信任的宫女、朋友一夜之间成为丈夫的女人,和她平起平坐,况且那个时候是她和刘彻感情最危机之时。她或者多想了,但也总过不了这个坎。再者,王初颜现在也是北宫一份子,刘彻要做到雨露均沾,必定也要去霜云殿走一走的,这让卫子夫觉得更为难受。
和她不常来往,自然也没了她的消息。今日陈阿娇这么一说,更似告诉她话中的意。如果王初颜真的和陈阿娇交好,那么自己对王初颜还残余的一丝丝姐妹情谊,都将真正地不复存在!
想着,只听絮眉在她耳边轻声说:“卫夫人,在霜云殿的宫女姐姐说,这几日皇后娘娘总和王夫人见面。”
卫子夫脸一沉,低斥她:“谁要你去打听了!以后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擅自主张!”
絮眉脸色一紧,低头:“喏。”
晚上,卫子夫在桌上点了三盏烛灯,前段时间坐月子闲着无事,她便让絮眉拿了布和针线准备缝制衣裳。十天下来,今夜就可完工。
秋风从门外吹进,带着丝丝寒意。宫女们进进出出将盆栽全部搬到殿外,并点好安神香。絮眉守在卫子夫身边,忽见门口进来一个人影。正要说话,只见那人做了禁声动作,絮眉立即闭下要说的,悄悄的退出去。
卫子夫专心缝衣,又是背对大门,腹肚忽然被人圈住。精壮的身体贴在她后背。她吓了一跳,抖落手上的针线,这时闻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延香。耳后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给谁做衣服呢,莫不是给我?”
温热的气体呼在她耳朵上,卫子夫两颊起了微红,这才舒了一口气,嗔了身后的刘彻一眼:“是啊。给你做的衣服,缝完这一边就好了。”
刘彻微微笑,仍从后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看着她缝一针一线。烛光下,葱指如玉。灵巧地将丝线整齐穿缝,最后打上一个死结,剪断线条。
动动手臂。卫子夫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的人,等他松开手来便拎起袍子的两肩:“站起来试试。”
刘彻乖乖站起来,张开双臂套进袍子袖里,卫子夫从他身后转到前面,对齐两襟系好腰带:“觉得肩膀紧吗?”
刘彻前后走了两步。袍子刚好搭在靴子上,两肩和腰部也自由。卫子夫做的是秋衣。今天穿得薄,所以可说是正好。刘彻夸奖道:“过几个月天凉了,里面还可以多穿一件。卫娘缝制的手艺真好。”说着,他忽然缓下神情,有些犹豫,还是转了话锋,“听说卫青这几年一直在习兵法和加强武艺,几次商议中也透露他想出征的意图。”
上前来给他整理袖子的手微微一滞,卫子夫惊讶:“那么这次是要派他去吗?”
刘彻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依你看呢?”
匈奴战事越演越烈,刘彻曾派了好几支兵马前去,都只是平一时之乱,部队刚撤回几日,匈奴就又犯了起来,势头也越来越大。朝中对此战事的议论越来越激烈,不少大臣献上良策,却是治标不治本,更有人想以不加追究的妥协平复战乱。刘彻认为,这样只会让匈奴的恶气越来越重,对边境的压迫就会越来越厉害。与此同时,卫青每个两日上奏,请求刘彻允许他带兵出战,并附上对敌之策,以表自己实力。
然而,刘彻终归有些不放心的。一来,卫青从未出过战,二来…之“梦、电、仔。书 …
怀里的人顺着他的微微使力,靠在他胸口。卫子夫说:“卫弟主动请战臣妾又是高兴又是担心。”抚在她背上的手略有一顿,卫子夫抬起头继续说,“他主动助皇上一臂之力,他能有这份志向,臣妾为皇上高兴也为他高兴。只是……凭儿怀着身孕,他这时候走,也不知要何时才回来,未免对凭儿很是残忍。”
刘彻笑得温和,深深拥着她的细肩:“朕也正有考虑到这一点。今天早上,他又向我启奏,请求让他出征。”
听刘彻如此说来,看来卫青已经不止一次提出,更不是一天两天的意思。卫子夫想了想,说:“皇上若信得过,还是让他去吧。” 她稍停了一下,面色更是认真,“凭儿已为他生下两个儿子,现在又怀了身孕,卫弟他不会不在乎的,他请求你让他出征,应该已经想好如何安抚家里。如果皇上再三拒绝,怕是他以为皇上并不看重信任他,那么同时也坏了他对皇上的这份忠意。凭儿那边,臣妾也毁多多照顾。”
闻她此言,刘彻舒然一笑:“还是卫娘想的俱全。”
战事紧迫,在经过再三商议后,刘彻封卫青为车骑将军,从上谷出兵,并让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轻车骑将军公孙贺从云中,骁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各率一万骑兵前往匈奴。
从商议到出兵不过三日,卫家人还未反应过来,卫青就要出战了。本只在朝中议政的太中大夫,转眼间成为杀往匈奴的车骑将军,多少惊险不说,家中儿子年小,妻子又身怀六甲,他竟是在这个时候出征。
当然,最最不情愿的,自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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