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都怪那个该死的宗政澄渊,我低低咒骂着。
半年前,酆国国主受人挑衅,派兵攻占了凌溪。这无疑是公然挑衅当今摄政王宗政澄渊的权威。于是宗政澄渊也毅然亲率大军南下,将凌溪城团团包围,日日击鼓叫阵。
而酆国守将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命令,只管闭守不出。
宗政澄渊无奈之下,只得率众强攻。而凌溪地势本就易守难攻,酆国守将奉命死守,宁可还给雅乐一个死城。
眼看就快半年,城里的粮食早已所剩无几,日日都有人饿死。
而我,也已在酆国军队入城就躲进了事先修好的水园地宫之中,虽然粮食充足,又有密道可通城外,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像一只地鼠,浑身上下有那么一股老鼠味儿。
“不如当初,直接逃走好了。”我恹恹地说。
“不知当初是谁说什么‘生逢乱世,何处是平安?动不如静,攻不如守,逃不如躲。’的?”幽韵放下针线,笑着来刮我的鼻子。
“就是现在,我也是要这么说,只是,这地下的日子,实在是不太合我的胃口。”叹息一声,我在清肃的瞪视下起身着衣,随口问:“告诉红棘他们,短时间不要回来了,回来也是遭罪,何苦呢。”
其实,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复杂,比春秋战国强得多了。除去少数零散部族,只雅乐、酆国、洛微、重阙、连章五个国家,却比那个时候还混乱许多。
酆国国主笃信谗言,宠幸佞臣;洛微国主醉情声色,国库早已经不堪重负;重阙国主倒还算贤德,不过太过懦弱;最惨的是连章,国主已然年迈,却膝下无子,国内争储之风正盛。算起来,雅乐还算不错,虽然国主今年才三岁,年幼不足立威,但摄政王声威正盛,在百姓中颇受爱戴,因此,雅乐应该是目前情况最稳定的国家了。
而眼下各国虽都自顾不暇,却扔侍机蠢蠢欲动,大概,这就是欲望驱使的力量。只是不知,这等暂时的安宁,能维持到几时了。
“不过,日久见人心。”幽韵过来帮我披上一件月白色绣银丝蝴蝶外袍,笑说:“都说那个摄政王英姿天纵,智计无双。我看,也没传说中那么神奇,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没把凌溪夺下来呢。”
“你真当他攻不下来呢?”我浅浅一笑,整和一下腰身,转头去幽韵,“他这是做戏呢。”
“这话怎么解?”
“现在的形式,全天下都看着呢,如果一来就将城拿下,岂不是昭告天下:我很强悍。这样一来,其它四国会畏惧不假,他日必将联合起来。将来若有一天烽烟四起,第一个被灭掉的,肯定是雅乐。”我接过清肃递过来的茶水,是我最喜(。。…提供下载)欢的纹金,浮在水中,翠绿的叶子镶着金边,香气袭人,十分惬意。于是接着说:“可若示弱太过,别的国家会以为雅乐很好欺负,随随便便就来攻打。而出兵频繁太过伤筋动骨,耗伤国力。所以,放弃凌溪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可是,我看他们确实打得很卖力啊,频频攻城,也死了不少人了。而且,这都半年了,不管什么计策,都该差不多了吧。”
“是人心。”我闭眼,回想起那日,我让清肃悄悄带我到战场。那气吞山河的嘶吼,那壮观的攻城木,那高耸如空的云梯,那一展展迎风飘扬的战旗,那一张张染血的鲜活面孔,那潮水一般前仆后继的决然……虽然在电视看过这样的场面,都全不如亲身目睹的震撼。
然而这震撼,在看到他的眼睛时,化成北极的冰水,如深海般的冷痛席卷了我的神经。十六年,宗政澄渊,已经长成一个俊伟的男子,优雅而强壮。
可是他在笑。在无数的死亡面前,他的双眸含笑。仿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笔下的一撇一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戏台上的一个青衣……
“只围而不攻,会令百姓觉得当官的不为自己着想。攻得太容易,百姓会不屑一顾,甚至会觉得,你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当初要让城被别国占去?所以,不管在公在私,这个城,不能不攻,又不能太攻。”揉揉眉头,我接着说,声音惆怅。
“可是这样会死很多人,百姓不会怨声载道吗?”
“这就是宗政澄渊。清肃,你去看过,你觉得,现在的百姓心声如何?”
“……对酆国恨之入骨,对摄政王及其将士浴血攻城觉得非(。kanshuba。org:看书吧)常感动。”犹豫了一下,清肃慢慢说。
“为什么?他明明是做戏,是害他们饿死的元凶!”幽韵不解地说。
“元凶是守城的酆国将领。宗政澄渊是千里迢迢来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英雄。”我虚弱地笑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开仓放粮?因为我知道,不论拖多久,他就是要这城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他要以这悲壮的城写进历史,并以此为开端,激起全国民众的热血--对他的忠心和对敌国的仇恨。”
说完,地宫里一片寂静,我们谁都没说话。半晌,幽韵长舒口气,一笑:“怪不得,你从来不让我们与摄政王正面相对。若是哪日我与他相峙,你可要救我。可是主子,你是如何知道这许多?”
“消息。”我拎起一张薄薄的纸,那是温苏尔给我发来的消息。靠近烛火,将它焚尽。还有就是,当年,他只七岁,就敢只带一个同龄的家仆去不久前还是战场的临危谷底,以此等胆色浇铸的男儿,怎么可以等闲视之?
“没有别的方法吗?再过几天……”清肃没有说下去,语气有点沉重。
“有。如今,就是时机。太早,没人敢去,太晚,饿死人太多,人手不够。”我微微一笑,对他们说:“只要打开城门,就结束了。问题是,怎么开。”
“主子的意思是发动暴民?”幽韵试探地问我。
“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一顿,说:“明日开始,你们出去,找些人适当地煽动一下就好。然后,稍微限制一下酆国城守的行动。切记,凡事有度,不可太过。也不能让人看到你们的面貌。”
“是。”两人答应着,幽韵问:“主子,那您呢?”
“我?呆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啊。”我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塌上,那个肥肥的酆国城守,半年前你看我的水园环境优美,就霸占了去做官府,这么久了,也该还了。眯起眼,我打个呵欠,“不用那么着急回来,玄镜经手的粮食也快到了,你们去接接,开城之后,宗政澄渊一定会放粮了。到时候,大大地赚他一笔。”
“好。”
朦胧中,听到清肃带笑的声音,薄薄的金丝被温柔地盖在我的肩头,然后,室内逐渐地安静下来。
正文 第三章 凌溪再会
三日后,凌溪城头,我裹着一身破斗篷藏在人群中。清肃和幽韵护在我身边。
看着暴动的民众与酆国的士兵疯狂地砍杀,蜂拥着去开城门,还有仍在滴血、高高悬挂在城头的酆国城守的头颅,我不禁一阵唏嘘。
“那个城守,红棘捎过信儿,他是因为家人孩子都被作为人质才会死守凌溪。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我有些不忍地说,“我当初,很是不喜(。。…提供下载)欢他。不过,能为家人守到最后一口气,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主子,这太乱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幽韵说着,往城下看了一眼,着急道:“摄政王的兵马要进城了,人这么多,别挤伤了你。”
我将斗篷紧了紧,走到边长,顺着她的视线往城下一看,正对上宗政澄渊向上看的目光,看见我裹得只剩两个眼睛的脸,他仿佛微微一笑。
我一惊,后退几步,对身后幽韵他们说:“玄镜应该离得不远了,你们去接应一下,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清肃习惯性地皱眉,他总是对我皱眉。
“放心,这会儿他们都去迎接摄政王了,大街上根本没人。一回去,我就回地宫等你们。”我展颜一笑,转身离开。
大路上很寂静,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呐喊声:“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小心地绕过一具具异族的尸体。血模糊了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他们死前的那一瞬间,想到的是什么呢?
推开水园的大门,还未及生出回家的欣喜,一阵嘈杂声从东面传出。我心中一紧,匆忙回到大门口,将左边石狮子口中的珠子向右一转,一道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地道出现在石狮子背后。
小心地走进去,关好了门,我举步往东面的方向走去,步子情不自禁地迈得很大。一边走,我一边思索着。会是酆国士兵?不会,藏匿的人不会弄出那么大的声音。暴民?也不像,水园是这城里最大最好的建筑,他们都知道是笑缘商号的房宅,轻易是不会进来的。
那么,会是谁呢?
来到水园的东面,我走出密道,密道的出口是一间暗室,外面看不到也找不到,里面却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全部。
一看之下,我不知道该是惊讶还是该感叹。园子里的人,赫然是应该出现在长街,受万众拥戴欢呼的--宗政澄渊!
替身!这两个字刚刚浮出我的脑海,他突然说话了:“这就是水园?”声音沉和幽静,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心魄的力量。
“是是。这是本城最好的建筑了。目前主人逃难去了,请王爷委屈一下,暂居此处。”唯唯诺诺应声的是凌溪的师爷,自县令被酆国士兵杀害之后,他就算是本地最大的官了。不过在当朝摄政王面前,大概渺小得就像蚂蚁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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