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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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名局-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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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情急……呵……世事难料……倒让容大人看出破绽了……”
  “世事难料而非不能料,其实娘娘并没有冤枉在下……”叶长流的声音听起来很飘渺,“我明知娘娘给我的请贴提早了寿宴时辰,仍按时赴约;我明知娘娘将公主的的剑下了寒毒,却视若无睹;屈平休偷了娘娘作料的酒源,娘娘‘庐山云雾’这菜便少了分酒的烈性,无法下药,只得临时将软筋散投入‘珊瑚鱼羹’之中,为了掩去药味,倒让这道鱼羹更增三分醋意,失了原味,叶某明知这菜有问题也没有阻拦在坐各位;甚至于……这位风月阁的小兄弟,也确是我派来刺杀王爷的。”
  他话音未落,那风月阁护卫顺手撕下易容人皮,露出极之俊美的相貌,竟是叶闲身边的随从木揽风!
  今日大理寺前,拦下叶闲的容辞问道:“不知可否向叶大人借人一用?”
  “何人?”
  “木揽风。”
  “喔?”叶长流挑挑眉,“我们家那车夫不知有什么地方能让容大人垂青的?”
  “木揽风的身份相必叶大人比我清楚,在下不愿点破,只想问声叶大人,能否帮容某这个忙?”
  叶长流笑吟吟的摆弄着雪枝,“怎么帮?”
  容辞眼帘微合:“风月阁成观鱼,此次随他入京的随从有一人乃华国细作,可惜对方识穿了我们的追踪已服毒自尽,没能查出埋藏汴京的幕后主使,我们在他身上搜出秘信,今夜恐怕会在平南王府有所异动,却未道明具体如何,所以……”
  “所以你看中木头的易容术,想让他混入风月阁,将计就计,顺势施计?”叶长流懒懒地笑笑,“好。”
  木揽风揭下人皮面具的一瞬间,众皆骇然。
  而容辞,望着笑意凛凛的叶闲,一阵寒意流窜全身。
  他的惊疑自然不是因为木揽风,而是叶长流的一席话。
  眼前这个人,早已通过蛛丝马迹洞悉真相,仍能不动声色的笑语言谈,他舍弃了成观鱼的性命、他置所有人中毒而不顾、他有心为蓝儿的身处险境推波助澜、甚至于一早就算计好由他容辞出手救人,阻拦木揽风不及而逼归息影出手!就好像站在高处看着所有人,个个都是他的棋子,物极所用,除了输赢胜负,没有更多值得在乎的东西。
  其智可惧,其心可畏。
  “好一个明知而不为,叶大人好大的本事,”平南王妃眉间涌出悲凉之息,她顺手将手中杯盏酒水饮尽,“容大人,不知你又是如何得知风月阁中有我们的人呢?”
  “叶大人入京那日,有黑衣人蓄谋刺杀他,他们所用的招式虽不明显,稍有眼力的江湖人亦能认出,那是溪夏堂的功夫,刑部几乎断定是买凶杀人,原本溪夏堂这种杀手组织,早已犯案累累。可若当真是溪夏堂的高手,又何需选在马车入城门动手?当日,那些刺客扮锦衣食客入草平楼,随后除下锦袍将事先藏于雅间的刀箭取出而行刺,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动百出。既然锦装是为了掩人耳目,又何必换上夜行衣行刺?草平楼的伙计说过,他们每日打烊必清理完楼内所有事物,偏偏事发前日掌柜准许他们提早回家,想来这……不是巧合吧……”
  容辞不见悲喜的脸上,泛起一点难明之色,“溪夏堂黑衣客闻名江湖,故这一切许是有人为了误倒官府故布疑阵,草平楼的掌柜就是查明真相的线索。刑部命人暗查他多日,终在市集的一个鱼摊寻到他们传达指令的方法——鱼腹,而那日买鱼之人经逐暗探,惟有风月阁的护卫买鱼不煮不炖,剖腹便弃,几番审问下方知真正的刺客连同草平楼掌柜都是潜伏大雍的华国细作……”
  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容辞紊乱的心绪微微一震。
  是巧合么?叶闲,这个神秘的天下第一商在第一次入京选择的方式是张扬而高调的。
  究竟是率性而为还是有意为之?若是有意,意图为何?
  容辞的视线对上叶长流的眸子,却见他霍然蹙眉,满面不忍之色。
  蓦然回首,但见平南王妃苍白如纸的脸上微微泛青,浑身发颤,忍无可忍之际,嘴角溢出的暗血延下巴滴落,孟思鉴大惊,拼着所有的余气扶住她,看着相守十多年的妻子如此,早已心痛如绞,喊着她的小名:“阿莲……你……”
  容辞飞快的期近,双手运力,一股股暖流游遍平南王妃周身,却愈发感到她四肢的冰冷,他蓦然惊慌起来,“娘娘——”
  “娘娘方才早已在酒中下了毒,”叶长流淡淡地看着他们,“为时已晚。”
  孟思鉴的眼前早已一片模糊,这话更气得他瑟瑟发抖:“你既早已知道!何不拦下!?”
  叶长流的眼神寻不到焦点,抿着失色的唇,他虽没有回答,然而容辞却明白了。
  敌国奸细,按律当处以腰斩之刑,这痛苦又岂能是常人所能忍受?凭王爷对娘娘的心意,定不忍心见妻如此,可纵是他全力周旋,又能如何?相处十载的妻子是细作,当今圣上本就生性多疑,若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借故剥去平南王此次的军权,华国虎狼之师进犯,大雍岌岌可危。
  冷风自门外灌入,孟思鉴只觉得冷意渗透入骨,平南王妃微微一笑,手指抬起,腕上的鸾玉碧镯莹白润泽,“王爷不要生气……咳咳……叶先生他……并非没有劝过我,是……阿莲执迷不悟罢了……”
  “叶先生……我本来……咳……还不信是你……”平南王妃眉睫轻颤,宽慰著看着玉镯,“多谢大礼……”
  当拆开叶闲所赠寿礼的丝绢时,平南王妃秋水幽然般的眸子一凛。
  那年,几个孩子一时调皮,打碎了玉镯,自己有多么伤感。
  那是与王爷第一次相识所收到的礼物,尽管知道自己不该动真情,可当这个玉镯断裂的那一瞬间,心好似也被掏空了——这是注定的结局,不是么?
  然后,一个小鬼突然冒出脑袋:“娘娘?”
  “你怎么又回来了?再不回去,你爹可得骂你。”她温婉微笑。
  小鬼从兜中掏出一件白玉镯,怯怯地道:“我们打碎了您的镯子,这是我娘亲的,陪给您吧。”
  她哑然失笑,“这怎么行?快拿回去,若让你娘知道了,那可惨了。”
  “没关系的。”
  “我那镯子是王爷北征疆界时偶得的鸾玉碧镯,和你的也不同啊,你这样,可不算赔的。”
  小鬼无奈的收回白玉镯,乖乖的离开,临出府时突然回过身,喊道:“娘娘,等我以后长大,到了北疆,一定赔您一个鸾玉碧镯!”
  平南王妃清雅的面容浮出笑意,小家伙,原来是你。
  叶长流微微颔首,缓缓背过身去,指尖触上酒壶,明明是温和清冽,却如穿肠浊裂一般。
  “王爷……这些年来……阿莲做了太多对不起王爷的事……您不必伤心难过……”
  孟思鉴倾身环住她,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虽不言不语,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平南王妃靠在丈夫的胸膛上,目光缥缈,似看着窗外天际,神情平和悠远,直到慢慢闭眼。
  孟思鉴搂着她的身子微微颤动,不管她是什么人,终究是他平南王的妻子,从今以后,再也不会醒来。念及于此,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一颗头越来越重,随妻子一起瘫倒于地。
  “王爷!”容辞还当孟思鉴伤心过度,欲要将他搀起,然而脚下一个虚软,自己反倒踉跄跪倒,瞳孔骤然一缩。
  中毒!不是软筋散!
  他猛然转头一扫厅堂,众人已然昏厥,木揽风努力的迈着最后的步伐行至自家公子的身边,急促喘息了几口,竟也栽倒在地,隐隐约约中叶长流揉揉半梦半醒的脑袋,伏醉在几案桌上。
  容辞眼前一片模糊,眼皮支撑不住的下垂,记忆深处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容,书上说,如果快要晕了昏了可以考虑用 ‘微风指’点檀中穴提神。”
  “拜托,那是死穴,点了不死也剩半条命诶。”
  “力道把握的好,最多损耗那么几成功力,你是想晕了任人鱼肉鸡鸭还是醒着将人鸡鸭鱼肉呢?”
  容辞咬牙,手指一起一落,触向胸肋气穴,意识渐渐拢聚之际,一片肃杀如寒霜铺天盖地。
  烛影耀跃之下,一个黑影渐行渐近,脚步浑厚而沉稳,直到孟思鉴跟前止步。倏然,掌风不容迟疑的袭向他的天灵盖!
  容辞大惊:“住手!”
  长刀势如疾雪冲向那道黑影,“叮”的一声脆响,竟让那人随手架开,轰然一声,长刀灌地三尺,节节碎裂。
  那人平静的转头,满眼桀骜的看着容辞,清冷的声音略带沙哑:“你若是晕去,今夜倒也未必会让我杀死。”
  “你究竟——”不等对方说完话,一股凝冰寒意掠面袭来,“噗”的一声,容辞张口,鲜血如雾喷出,被倒旋的蕴力逼退几步,虽然勉强站住,有种天地为倾的感觉。
  这一招并非手下留情,若无容辞提及浑身内劲抗衡,定已毙命,而那人显然不打算再给他一次侥存的机会,掌刀复卷而来,凌厉之势凄迷森寒!
  近在咫尺的一瞬,修长的五指漫不经心的伸来,没有任何招式,就好似轻轻的拈花摘草,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等你出手等得有些乏了——慕容庄主……”叶长流潇洒自若的勾唇浅笑,笑得毫无诚意,眉梢挑起一股子冰冷之息,“连在下是醉是昏都搞不清楚,无怪盟主之位要拱手转让于他人,不过——要杀他,是否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再说呢?”

  第九局:昭然若揭

  夜阑风静,静不过此时的平南王府正厅。
  那股灼热煞气就这么因眼前人漫不经心的一握,荡然无存了。
  慕容执杀意凝盛的眼中,惊异之色不可掩。
  他自幼拜武学宗师,修上层典籍,纵观天下武林,能与己匹敌者,鲜有。即使在前月武林大会上,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以毫厘之差赢了自己,多半是自己本有隐去之意,未尽全心。
  然而,当手腕相触,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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