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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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名局-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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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是‘感谢姑娘愿留宿与我共度春宵’的意思。”
  “……”叶长流揉揉眉心,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这无赖啊……
  “好啦,叶长流,”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声音,“气都气饱了,现下没有心情再黯然伤怀了吧?”
  ……………………………………………………………………
  叶长流斜睨著他:“黯然伤怀?”
  “你在昏迷的时候,嘴边嚷嚷着沈姑娘什么的……”谢留宵指尖托腮,“有时候又念叨小容小华啊,诶,该不会是什么虐恋情深的故事吧……”
  “住口。”淡淡不着力的威严,叶长流唇线微抿,看着那笑弯的眼睛,他从来不是哑口无言的人,却居然不知说些什么,他重新躺回榻上,盖好被褥,翻了个身,便不再说话。
  谢留宵撑着下颚瞧着叶长流的背影,很通情达理的不再唠叨,过了片刻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收拾好碗具,吹灭了蜡烛,绕过塌的另一头,掀开被角,一骨碌钻了进去。
  叶长流感到胸口微凉,睁开眼竟见谢留宵与自己钻进了同一个被窝,“你——”
  “这儿就这一床软榻一张被铺,没把你丢一旁睡冷地板就不错了,别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我,再说……”谢留宵忙着将褥子裹紧身子,“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我‘春宵’了不成?”
  谢留宵言毕闭眼呼呼大睡,叶长流懒得与他口舌之争,把身子转向另一头,就这么合上眸。
  帐外北风铺天呼啸,帐内被褥温暖如斯。
  也许是因为疲倦,也许是因为心力交瘁,又或许只是这个被窝十分暖和,他很快就睡着了,居然没有再做那些纠缠不休的梦。
  直到他再度醒转的时候,四周已是寂静一片。他怔怔的看着帐顶,有一瞬间想起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但他的确很平静。微微侧头,身边空空,谢留宵不知去了哪儿,叶长流用手臂枕着头,理了一会儿思绪,忽听帐外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音。
  这声音是……
  离帐帘不过几步之遥,叶长流小心翼翼扶着受伤的腿,慢慢挪到帘边,掀开,但见那戴着厚重毡帽,搬张小凳子坐靠在帐门外,颇为认真的拉着弓弦胡琴的,却不是谢留宵又是谁?
  谢留宵听到动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叶长流一眼,笑了笑,继续悠悠然拉起琴来。
  此刻天色还未大亮,一碧千里茫茫,加之琴音音色柔和,确有几分深沉带着苍凉的意味,叶长流听了一会儿,道:“这马头琴倒是不错。”
  谢留宵边自我沉浸琴音中,边道:“草原人管这叫胡兀尔。”
  “你的曲子很是寂寞。”
  “诶?”谢留宵有些高兴的转头,“你听的出?”
  叶长流微微勾了勾嘴角,“五音不全还能拉得这么起劲,想必你平常总是一个人孤芳自赏,寂寞得很。”
  “你这人……”谢留宵倒也未恼,悻悻撇了撇嘴角,“扫兴。”
  “为什么不问我是谁?”叶长流目光流转,“为什么要救我?”
  “你不也没问我是谁?”谢留宵微笑,“为什么不怕我害你?”
  说到这儿,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我的命很苦……珍视的人、喜欢的人,都不在了。”叶长流神情迷蒙的看着天空,他的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只是在说笑一般。
  谢留宵“嗯”了一声,“你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是啊,你呢?”
  “我什么?”
  “你是汉人,为什么住在这儿。”
  “我不知道,”谢留宵没有发觉自己的琴音越来越缓,“我没有回忆啊。”
  叶长流一怔。
  “三年前,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谢留宵目光在远方停留片刻,道,“我只会说中原话,大概就是汉人吧。“
  叶长流有些意外,“你没有想过回去?”
  “这里无忧无虑,可恣意纵马,畅饮美酒,大声谈笑,我想,这样的日子一定比我以前来得自在许多……”
  “你又如何知你过往过得不好?”
  “醒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比你还狼狈,是这儿的人救了我,他们……很好很好。”谢留宵想了想,“不过他们的名字就不大好听啦,什么阿穆尔斯尔愣什么的,真是难听难听。”
  叶长流歪了歪头,“再难听也比你拉的这什么调子好听得多。”
  谢留宵不满的瞪着他,“你这个门外汉不要在这指手画脚,有本事你来啊。”
  叶长流还确实不会拉这种二弦的马头琴。
  他皱了皱眉,随手从帐内矮柜上拿下一只埙,试了两下音准,朝谢留宵回瞪了一眼,道:“你刚才拉的那个音应该是这样的……”话音一落,便吹奏了起来。
  谢留宵听了一会儿,面色稍霁,听着听着自己随着那曲子试拉了一段,不料叶长流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又哪里不对啦……”
  “就后面那三个音,应该是‘啦啦啦’……”
  “……”
  当深邃微白的天空渐渐显出了黎明的霞光,一刹间火球腾空,凝眸处彩霞掩映。
  那是叶长流在草原所看到的第一个日出,也是与谢留宵相遇时迎来的第一个清晨。
  当光影有了千变万化,百道光柱蔓延整片草原,两个相貌绝美的青年,就这般共坐朝阳下,简直美得入画。
  也许那时他们还没有把对方当成朋友,只是阵阵琴音随着晨风飘扬,原本黯然的心,似乎也明亮了些。
  尽管那天,他们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许多闲话,具体什么,大抵也记不清了。
  但在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每每想起那天的太阳,总能各自回味,各自微笑。

  第三十六局:策马扬鞭(上)

  天已大亮。
  早餐不算丰盛,倒是塞外特有的羊奶喝着别有几分情趣,叶长流本是心满意足,可当某人递来账簿时眼角仍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这无赖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人便宜啊。
  谢留宵穿了一套窄袖短羊皮衣,系上腰带,边哼着歌边给马做/炫/书/网/整理。
  叶长流半倚在门边,遥望方圆数十里绿草茵茵,不觉皱起了眉头——别说帐篷了,连一个牧民半只羊都没能看见,怪不得这视野开阔过了头,“谢留宵,这儿就这一顶帐篷,你是独居动物么?”
  谢留宵道:“因为这儿的人都很热心。”
  叶长流疑惑的望着他,“有什么必然联系?”
  “所以,他们,尤其是小姑娘看到受伤的你,一定愿意无偿帮助你直到你脚伤痊愈,”谢留宵略一沉吟,“这样,我就没法赚你便宜了啊。”
  “……”叶长流忍住揍人的冲动,“你救了我之后,还单独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搭个帐篷?”
  谢留宵眯眼笑,“我聪明吧。”
  聪你哥的明!
  “你就呆在这儿吧,帐内还剩吃的,晚上我会回来。”谢留宵骑上马背,朝叶长流挥挥手,“那么……”
  叶长流打断说:“你我共乘一骑,带我出去转转吧。”
  谢留宵挑挑眉。
  “若你是不答应,我便不还你钱。”
  谢留宵脸色微变,“你可是签了账的,白纸黑字……”
  “可惜谢公子不知何谓人心险恶啊,你怎知我一定叫叶长流呢?说不定我叫张长流李长流什么的……”叶长流笑意吟吟,“再说,我会很多字体,尤其是我的名字,隶书、狂草……你奈我何?”
  谢留宵指尖乱颤,直嚷:“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叶长流很开心地点头:“好说好说,彼此彼此。”
  最终,信奉财神的谢留宵还是把人给捎上了。叶长流腿脚不便,在马上不好控制身体平衡,索性紧紧揪住谢留宵腰侧的衣服,一副“你若骑得太快顶多拉你下马”的架势,谢留宵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甩开钱罐子这个念头。
  高远的天穹下,这匹赤马如离弦之箭从山下一路狂奔,翻飞的四蹄掀起纷扬的烟尘,衬着马上青年英姿飒爽,风采翩翩。草原上不时闪过帐篷,有牧民挤奶放牧,他们会脱下毡帽朝这儿打招呼,这种时候,谢留宵总是挥舞马鞭,兴奋地大声吆喝。
  叶长流嘴里叼着草枝,望著前方山脉延绵,道:“那是苍狼山吧。”
  谢留宵点头道:“山地的南边是赤尔乌族的地界,这儿而主要是由哈克族统领。”
  叶长流吐出嘴里的草枝,望著前方渐渐出现的羊群,淡淡道:“我听说南部这儿原有许多部族,自从极地迁来胡人,乌族就趁机招揽壮大势力,吞并各个部族,哈克族亦是被步步紧逼到苍狼山下的吧。”
  谢留宵唔了一声,“弱肉强食,无可厚非。”
  “可是,乌族若要保持他们草原霸主的地位,就必要先统一南方,又怎会放任哈克族守着大片的草地安然度日呢?”叶长流道:“据闻三年前这儿有一场大战,乌族蓄谋已久的突击,竟反让哈克族打个大败,消耗了不少青壮力量,这才有了如今的太平日子。”
  “喔,”谢留宵晃了晃脖子,“有这么回事。”
  “实力很悬殊啊,你可知哈克族为何能够取胜?”
  “我说,”谢留宵转头瞪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莫非你是乌族派来的细作?”
  叶长流哎呀一声,拱手笑道:“谢公子真是目光如炬,在下佩服佩服。”
  谢留宵不理他,继续策马扬鞭,朝山上奔去。
  风声呼呼,从他们耳边刮过,两人迎风向前,发丝飞扬,只觉畅快淋漓,不过多时,便见到一个旷阔的牧场横亘在草原之上。
  叶长流神情微微一振。
  这座牧场大抵分为内外两部,内围是牧场,羊群涌涌,马头攒动,只用简单的木栅栏围成,面积之大足有方圆十里;外围则有高墙所挡,北边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加上南面朝阳向河,是天然的屏障,绝佳的牧场胜地。
  叶长流知道,草原是马背上的天下,对草原人来说,大浪淘沙,唯有勇气和武力才能培育出真正的勇士;同样的,不论是草地、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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