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安静的坐在轮椅里任他推着,半天转头对柳青道:“哥哥以后别皱眉头吧,会长皱纹的!哥哥要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来找兰儿说说话呀,兰儿很喜欢找人聊天的!”
柳青对上她那双满是信任,纯洁的眼神,慌忙的撇开头看向院子里踏着雪寻干草的两只小鹿,心底说不出的酸楚。
他的童年,何时有过这般的无忧无虑,这般的天真纯净?他的整个童年都用在观察那人的脸色,每日都要提防着什么时候又是一顿责罚。那人死前流着泪对自己说“对不起”,呵,对不起有用吗?能还他一个新的十八年吗?
“哥哥,”兰儿怯怯的拉拉柳青的衣角,“是不是兰儿惹你伤心了?哥哥别生气!哈,”紫兰突然笑了一声,急切的转头说道:“哥哥推兰儿进去,兰儿有好东西送与哥哥!”
柳青面色一整,他何时这般感情外漏了!颇有些狼狈的推着紫兰进了房间。
紫兰拉着柳青在桌边坐下,自行推着轮椅到了床边,俏皮的回头皱皱鼻子道:“哥哥不许偷看哦!”
柳青面色微红的撇开眼,心里静静生出一种对亲情的渴望。
紫兰拿着私藏的宝贝藏在袖子里,转动轮椅回到柳青身边,笑眯眯的晃晃柳青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哥哥真听话呀!猜猜,兰儿要送给哥哥什么东西!”
柳青表情柔和的露出一丝笑意,摇摇头不语。
“哥哥猜猜嘛!”兰儿不依的嘟着嘴撒娇,见柳青还是勾着嘴角摇头,失望的垂肩。
柳青有丝慌乱的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张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紫兰却突然抬头,咧开嘴笑的灿烂,“哥哥看看,这可是兰儿在这个院子里找到的!”
柳青伸开手掌,看向紫兰放到自己手心里的东西………两块彩色的石头。
石头在山上到处都是,不过这么鲜亮颜色的圆滑的石头倒是不像山上能找到的。柳青疑惑的看向紫兰,见她怯怯的看看他把手掩在袖子里,眸色一寒,伸手拽出她的右手。
嫩白的小手拇指与食指已经磨掉一层皮,粉红中透着血色,中指第一指节处已经破皮,厚厚的紫色血痂显得格外刺眼。
“哥……”
“你磨出来的?”
“哥哥,大,大哥哥!”
“就叫哥哥吧!”
“哥,哥哥!”紫兰怯怯的往回拽拽被柳青紧紧攥着的手,“我,我想送给哥哥一见礼物,哥哥对我这么好!”说着红了眼眶。
“我……”柳青开口,发现嗓音微颤,急忙闭了嘴,定了定神才温柔的说道:“我很喜欢!”
“哥哥!”紫兰突然哭着搂住柳青的双腿,把脸埋在他腿间,“我怕哥哥不喜欢我!哥哥对兰儿好,兰儿都知道,以后兰儿长大会好好照顾哥哥,哥哥能不能,能不能把紫竹哥哥的尸骨找回来,兰儿,兰儿……”
柳青面色一僵,一把推开搂着自己的紫兰。轮椅碰到床前的小榻才停了下来,紫兰满脸眼泪的看着柳青,眼神里有不解有伤心还有那么一丝的怕!
柳青紧紧的抿着嘴,危险的眯着眼睛沉声问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哥,哥哥,你,你怎么了?兰儿是不是,是不是说错话了?”
柳青盯着眼前的女孩,觉得自己眼睛里都能冒出火来,若不是,若不是……他早就一掌绝了她的念想!
紫兰担心的推着轮椅过来,怯怯的晃晃柳青的衣摆,“哥哥是不是不舒服?哪疼?兰儿帮哥哥吹吹!”
柳青回神,本要再次推开她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半天叹口气问道:“你接近我就想让我帮你找回你哥哥的尸骨?”
紫兰眨眨眼,垂下头,“哥哥要觉得麻烦,兰儿就等腿好了自己去找。哥哥别不开心,兰儿现在就只有哥哥对兰儿好了,兰儿也想对哥哥好!”
柳青咬牙看向垂着头的紫兰,心中思量着她的话能信几分,却在她慢慢靠到自己腿上时,一切思量都在霎那间消散。柳青心底叹息,告诉她,他的哥哥是自己亲手杀死的,她会不会把那一刀还给自己?又或者是再多加一刀?
柳青掩下眼中的神色,微微拉开紫兰一些,轻声道:“我帮着找找就是!你趟床上去,我看看你的腿如何了。”
紫兰更紧的搂着柳青,蹭蹭脸颊低声道:“哥哥刚才凶我!”
柳青意外的看着黑黑的头顶,她,她是在对自己撒娇呢!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亲人,当成她的哥哥?
“哥哥晚上陪兰儿一起吃饭好不好,兰儿一个人在院子里很孤单的,哥哥每天只来一趟!”紫兰仰头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柳青,见他皱眉赶忙晃晃手臂低喃道:“好嘛,好嘛,哥哥要是忙,不来就是了,那兰儿能不能过去找你玩呐?”
柳青疑惑的看看自己抚上紫兰额头的手,愣愣的出神。他,怎么会允许一个女娃影响自己的情绪?可是,不可否认,这种家人的感觉他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渴望!
“好,晚上过来!”
紫兰意外的看向柳青,脸上的笑慢慢的晕开,狠狠的点点头。
柳青看着脑袋点成那样,连眼睛也眯起来的女孩,心情突然间就好了起来。他用了半个月,一点点的付出,就得到了一个亲人。他不会告诉她紫竹的死是自己所致,他有些喜欢上有这么一个妹妹,就当作是替自己的错误还债好了,他会替紫竹好好照顾这个妹妹,就当作是亲人一般。
何时相见
月白来过一次,随着柳青下去看了看斐茗的状况,也没有说什么就又离开了。斐茗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和柳青达成了什么交易,可是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月白对斐茗点点头,“茗儿好好呆着,再过一段儿我带你离开!”说着不待斐茗开口,就转身出了地牢。
“月白这次该信本宫的话了吧!”柳青施施然的走在一侧,眼神里满是探究。
“嗯!柳宫主确实说到做到,月某一有霜白门小主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柳宫主。只是,斐茗能不能住在客房之类的地方,地牢毕竟闷气些!”
柳青挑眉看看一侧的月白,月白见状赶紧补充道:“以水榭的生威,不会有人敢冒犯的。”
“可以考虑!”柳青暗地里借掌风吹起月白幕离一角,待看见一张带着刀疤的侧脸时,任他再淡定也有些不淡定了。
月白也不侧脸,直视着前方缓慢开口,“柳宫主对月白的相貌似乎很感兴趣,不过,让柳宫主失望了!”
柳青颇有些小尴尬的掩唇轻咳一声,“失礼!”
“哥哥!”紫兰由下人推着正要到前面去,见他走过来开心的喊了一声。
柳青微微皱了眉,他似乎没有允许她出过院子。
“哥哥!”紫兰等着小厮把自己推前面些,不料那小厮在距柳青几步远处停了脚步,有些无措的垂首立在旁侧。
紫兰见他立在身后有些微微发抖,转过头看向微蹙着眉的柳青,大眼睛又转向一旁的月白,调皮的吐吐舌头,自己推着轮椅往前靠了靠,抓住柳青的手晃了晃道:“哥哥见客呢,兰儿想哥哥了就嚷着让他推兰儿过来,哥哥莫气!”
转头打量月白片刻,笑着开口道:“你好,我叫紫兰!”
月白眉脚轻跳一下,不动声色的转向柳青,“不想柳宫主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之前倒是没有听到过江湖有此传闻!”
柳青抿嘴不语,抬手招呼小厮带着紫兰离开,紫兰嘟着嘴表示不满,柳青捏捏拽着自己的小手,轻声说道:“晚上陪你吃饭!”
月白震惊的看向一侧的柳青,不可置信的撇撇嘴,连手指也习惯性的敲打了外袍两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庄重,赶紧微握了拳头放在身后。转眼间流光一闪,笑道:“柳宫主对这女娃倒是疼得紧,难得见到柳宫主柔和的表情!”
柳青挑眉,依旧不置可否。
月白有些泄气,平静的说道,“那等有了消息,月某再来拜访,告辞!”
柳青点头,等月白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慢慢回神。自嘲的笑了笑,他最近总是喜欢愣神,之前斐茗说过他喜欢发呆,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随时发愣。
柳青依旧下了地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在斐茗面前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掩饰自己,哪怕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斐茗,以后,你还住在之前的院子吧!”
斐茗抬眼看看似乎思绪又飘到不知何处的柳青,抿抿嘴没有搭话。
“啪!”外面大火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响,柳青眼神迷茫的转眼看过去,怔了一瞬才慢慢清明起来。看看偎着被子坐在一角的斐茗,轻声道:“有时候,我很想让你死在我手里,我一度想,那次我该断了你的活路……我想把你,不,我想把一切温暖的东西碾碎在自己手心!我得不到的,旁人凭什么就能得到!凭什么?”
柳青语气中迷惑大于狠厉,眸色里尽是无助与迷惘。
“啪!”
柳青再次转开眼去看那跳动的火苗,眸中黄红的火焰让那双眼睛显得异常妖冶。
“可是,你要是死了,我就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斐茗安静的听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再做出什么不适宜的动作惹他不快。
“唉,”柳青盯着那盆火,目光变得悠远,“我现在觉得……”柳青因眼前跳动的火苗停了口中的话。他觉得如何?是不是看见别人流血自己并不开心,反而会更加的烦躁,可是他不明白看见对手在自己手里哭喊求饶时,异常满足的心态从何而来。
有时候他会害怕自己,怕看见那个眼见别人流血流泪病态的满足的自己,怕有一天自己会变得成了魔,成了妖,成了一个自己也不认得的柳青。最近他夜里总会梦魇,他总是梦见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一只蚂蚁,被钳制在两指间动弹不得,满眼的红,满眼的红蔓延下来,把他淹没在一望无际的血海!
可是……
柳青想起老宫主死前握着自己的手叫他青儿,那是他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