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情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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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情箭-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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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拱手,范苦竹方待移步,魏子扬又唤住了他,这位“三才帮”的大把头流露着至诚的关注之情,以极轻极轻的声音道:“小心那严瘦鹤,范朋友,此人不易相与——你多保重了……”

再次拱手,范苦竹却胸口梗塞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急急转身掠走,以免眼眶内打转的泪水被魏子扬发觉——多么可感的一丝温暖,然而这丝温暖却竟来自一个不曾相关的敌人!

“仙女峰”并不很高,形势却极险峻,陡直竖插的主峰呈现着郁郁的墨绿色,主峰两侧是较为平坦的岗岭,范苦竹知道“松林台”是在正对峰前的右侧。

峰岭之间有淡淡的雾氲迷漫,烟气袅绕中越增凄冷之情;山径很滑很窄,水湿的树桠野草时时拂扫过范苦竹的面颊衣袂,那股子阴寒潮晦的感受也就更深了……

于是,他看到了平伸向山崖之外的“松林台”,也看到了筑在这片台地上的原木小楼——楼有两层,精巧玲珑,因为全系采集原木所建,另有一种古拙的兴味与真淳的野趣。

无数株绿松围绕小楼四周,或是怒虬伸张,或是娉婷如盖,或一干独立,或交相纠生,各属其状,各具其态,这里,本该是一个多么清幽出尘,不染人间烟火的好所在……

来在门前,范苦竹没有叩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消瘦的面颊轻轻抽搐,满布髭渣的唇颔更凭添了一股落寞情怀,此时此地,他的感触似乎麻木了,心和血都是一片冰凉。

楼中的人不曾让他久等,灰褐色的门扉无声启开,一个高大魁梧的独臂壮汉与另一个身不及三尺的怪异侏儒走了出来,这一高一矮两人却并没有招呼范苦竹,他们仅是分别站向两边。

范苦竹望着这两个外形奇突,容貌奇丑的“非常人”,也没有开口,他心里有数,龙套既出,主角就快要登场了。

金光自门内耀闪,一个生相俊挺、皮肤细白润致的锦服人物,从中缓步行出;这人头戴一顶八瓣瓜冠,冠顶铸成内凹的花式,整顶金冠拭擦得锃亮生辉,人一移动,光华微闪,颇带几分公侯将相的威仪。

范苦竹不曾见过“金冠千岁”严瘦鹤,但他确信眼前出现的人就是了,那头顶所戴,如同招牌,他还没听过江湖上有第二个这般打扮的角色。

那人安详的打量着范苦竹,安详的道:“我是严瘦鹤,这一位,想是‘幻翼门’的范苦竹了?”

范苦竹毫无表情的道:“不错。”

严瘦鹤淡淡一笑:“我刚刚才得到消息,说是范兄大展神威,踹了‘三才帮’的堂口,连全老头都在你手下吃了瘪,范兄本领高强,果非虚传。”

范苦竹道:“严兄却是情报灵通。”

严瘦鹤平静的道:“‘三才帮’之后,我知道范兄跟着就会莅临山居小筑,业已恭候一阵了。”

范苦竹低声道:“严兄想必明白我此来何意;严兄立场,亦请示知。”诡异的笑了笑,严瘦鹤道:“不晓得范兄是否了解我与令师弟童立的关系?”范苦竹垂下视线:“听说你们结了金兰之谊。”

点点头,严瘦鹤道:“正是如此,既为拜把弟兄,理该同舟共济,祸福与共,义弟有难,不能弃之不顾,我之苦衷,范兄当该谅解。”范苦竹厌倦的道:“此人衣冠禽兽,不值严兄费神庇护。”

严瘦鹤的形色不变,依然微笑着:“范兄,我不管你们之间的私怨如何,我只知道童立是我的义弟,这就够了,任何人妄图加害於他,即是侵犯于我,实难坐视。“

退后一步,范苦竹僵硬的道:“严兄立场已明,我想,苦要找出童立,必须先通过严兄这一关了?”

严瘦鹤渊停岳峙,镇定逾恒:“在范兄打算通过我这一关之前,是否可以做个商量?”范苦竹道:“请说。”

严瘦鹤沉声道:“范兄嫂夫人白凤,目前便在楼中,假若范兄能以放过童立,我负责引还嫂夫人完璧归赵,范兄意下如何?”范苦竹突然痉挛着笑了起来:“完璧归赵?”

严瘦鹤神色一冷,酷厉的道:“答不答应全在於你,范兄,这却不是一桩好笑之事!”深深吸了口气,范苦竹道:“如果你是我,严兄,你会答应么?”

严瘦鹤紧闭着嘴唇,好半晌,才阴晦的道:“这样说来,你是不答应了?”

范苦竹语声悲凉的道:“一个人的名誉,前途,尊严,一个人的家庭,基业,门派,被破坏得如此支离零落,糟塌到这样四分五裂,这个人的一生也就毁了,严兄,造成罪孽的元凶祸首,总不该以一句话或某项条件便能免除他的责任吧?”严瘦鹤审慎的道:“不再有圜转的余地了么?”

范苦竹摇摇头:“没有。”

严瘦鹤低喟一声,双手竟然倒背向身后。

便在这时,站在左侧的独臂巨汉蓦地抢进,右手伸缩间一蓬黑沙猛洒急挥;黑色的沙粒在空中扩散笼罩,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兜头泻向以范苦竹为中心的丈许方圆!

暗器中,像沙针这一类体积细小的东西,多半淬有毒性,范苦竹当然不会正面截挡,那片群蜂乱飞似的黑沙甫往下落,他已猝而掠出两丈之外,凌空掉身,又“呼”的拔升九尺——

那矮小的侏儒往上弹起,弹跃到一半,巨汉借势抬掌兜住侏儒双脚,奋力撑举,这样一来,侏儒的动作就快了许多,彷若一块经天的顽石,刚好够上位置,扑袭拔升起来的范苦竹。

侏儒的武器是一对短柄钩连枪,冷芒倏映已到了范苦竹颈项部位,来得又快又狠,准确无比!

金箭的镞尖暴出,两响合为一声,同时磕开了钩连枪的攻击,范苦竹趁着箭杆的回荡,全身悬空倒翻,单脚飞踹,“吭”的一记便把侏儒踢落坠下。

地面的巨汉吐气开声,骤然移动,摆头缩肩之下竟恰巧迎住了侏儒臂股,侏儒的身子在巨汉双肩一沉一抗之余又猛的抛起,快不可言的撞向犹在空中的范苦竹。

双方接触的速度非常急劲,倏擦而过,但见侏儒的一双钩连枪洒着血滴脱手,侏儒自己却连连翻滚着一头栽到地下——发出的号叫就像剥猪!

巨汉疯了一样扑来,戴着鹿皮手套的巨灵之掌泰山压顶般挥落,光景是想一掌打破范苦竹的脑壳;肋下流血的范苦竹斜闪五步,金箭掷地倒弹,反射如电,那巨汉一掌挥空半张面孔已随着金虹的炫映消失!

弦索飞出扯回,尚沾着斑斑血糜的金箭。便在这刹那间,一轮急速旋转着的金弧已兜头罩下!

范苦竹贴地穿走,弦索反手直戮,那轮金弧“嗡”的一声弹开,却疾如电光火石般斜回,这一斜回,范苦竹右臂上便被刮开三寸长的一道伤口!

带血翩飞的金弧,正是严瘦鹤顶上所戴的八瓣金冠——杀人的金冠!

现在,金冠又回到严瘦鹤的手上,他目光森寒的注视着范苦竹,白皙的脸孔透显着一抹黑气,语声也幽冷得宛似地穴的回响:“我金冠严千岁在道上打滚了二十余年,今天才算真正遇到了敌手,范苦竹,难怪全老头会栽跟头,难怪你有胆量来找我,此时我已经意会到为了童立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巨大了!”

范苦竹望着金箭尖端沾连的细碎血肉,漠然道:“如果你马上退出,还来得及,我说过,童立不值得你这样替他卖命;

三个月以前我知道童立还不认识你,充其量你们也只有三个月的交情,九十几天的来往,不应该到达足以刎颈的程度。“

严瘦鹤形色诡异的道:“你说得不错,但只是指一般状况一般人的情形,我与童立却是不同,大大不同!”

范苦竹道:“怎样不同?”

喉咙里迸出一声怪笑,严瘦鹤说得斩钉截铁:“我爱他,你明白吗?我爱他,不是兄弟之爱、朋友之爱,就好像夫妻之间的情感;范苦竹,你永不能体验这是一种多么深挚又不可分的心灵系结……”

倒吸了一口凉气,范苦竹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严瘦鹤如此为童立卖命的原因,姓严的竟有断袖之癖!而童立为了遂其私欲,尝其贪淫之念,不惜将人格践踏、自尊抛舍,假结拜之名却献身以媚,世间事再也没有比这更肮脏,更无耻的了!

严瘦鹤盯视着范苦竹,厉声道:“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范苦竹,你以为这是一种疯狂的,不洁的,违悖俗世的行为?但你错了,这也是一种爱,一种崇高圣洁的爱,没有人够资格规定只有男女的塔配才能产生这种爱,亦没有人可以拘束这种爱不滋长于同性之间;你不懂,我晓得你一点都不懂,你只要懂得为了这份爱,我不惜舍命就行了!”

范苦竹不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强忍住那股作呕的感觉,喃喃的道:“真是物以类聚,天啊……”

严瘦鹤怒叱道:“我不许你侮辱童立,你不知道他有多好,多驯良,多温柔,多体贴……”

范苦竹突然昂烈的大叫:“你们都是畜牲,一对畜牲!”

手上的金冠蓦地抛起,就在金冠闪移不定的飞快旋转中,严瘦鹤双掌里已冒出两柄精光炫亮的短剑来,短剑显露的同时,人与剑已若流虹般长射范苦竹。

于是,范苦竹右足踏着弦索的一端,左手满弦,金箭搭上——

长射而来的严瘦鹤,整个身体猛的向上弹起,两柄短剑滴溜溜的抛落松林之中;金箭从他头顶透入,背脊穿出,强大的力道一直将他带出丈许之外,才“噗”的一声钉落地面!

金冠就在这眨眼里扣下,对着范苦竹的脑袋扣下。

这一次,范苦竹没有再用弧索去阻挡,他只是往后退出半步——罩落的金冠却仿佛附有严瘦鹤的鬼魂,在一击不中之后猝然升起一尺,像把大轮刀一样撞向范苦竹的胸膛。

黑色的弦索尖啸着抖出,当弦端触及金冠,范苦竹才感觉到那股旋转力量的强烈,宛如在须臾前饱吸了严瘦鹤的精血,为它的主子报仇讨命来了;

弦索顿时反震歪斜,金冠也在弦索碰击之下连连跳弹,竟又骤然折回,好像算准了范苦竹的闪腾位置般第三度掠斩!

原本跃向左侧六尺的范苦竹,突兀间脑中灵光一闪,只在四尺之遥硬生生煞势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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