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欲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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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的城-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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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背叛心灵,不用外表背叛灵魂。心里不免一阵痉挛:离开人世时也不过如此吧。

恋恋不舍那些化妆品,不化妆的滋味不亚于戒毒的滋味吧。

“请问连漪是不是要不断成长不断成熟不断改变呢?”

“是。可不见得化妆就是成长就是成熟就是改变。何况你体验的又不是不断改变的我,是你想象中的我到目前为止的我,你能决定我的发展方向吗?不,你不能!帮我修眉吧。”

连漪举着修眉刀的样子像举一把屠刀。这是一把屠刀,把她的清纯本色砍掉的屠刀。

“想好了?”

连漪重重地点头:“下手吧!”

像麦子在风快的镰刀下一排排倒下,麦浪滚滚的田间霎时空荡荡的一片虚无,她觉得冷。有一两根掉在脸庞上,有些痒,用手指拈下,看着,内心煎熬:惨重的代价!这是长了二十年的眉毛,是构成连漪的气质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连涓没有这样想吗?她的手多么冰冷。

“你是个刽子手。”她情不自禁地说。

“你呀!你很自私,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连涓无意争辩。她的内心是笼罩在夜色下的大漠荒原,空茫茫,黑沉沉,萧瑟瑟,即使有几根野草的安慰,那野草也是干枯的,一任凄厉的北风狂吹。

浓密的眉毛修成了细弯,挑上去,又刁又冷。连涓教她怎么用化妆品,湿粉上去了,眼影上去了,睫毛膏上去了,唇彩上去了,胭脂上去了,嘴角装上不屑,眼里寒光一闪,连漪变成了连涓。

连涓默默地搬走一些她忽然想到的东西,无非内衣之类。最后心事忡忡地将挂在墙上的那个红色的包取下,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攥在手中,揣进睡裙的口袋里。连漪在镜子里看着,装作心不在焉。

“是什么?如果是避孕药的话给我留点儿,我想买,可不敢。”

换成连涓掐她的脖子。当一切安静下来,亢奋也到了极点。趴在床上端详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真的变成连涓了?心里起了一阵不安的颤栗。她确定了由自己发动已然始发的事实,感觉像做梦。她想反悔,又抵抗这种情绪。那份契约静静地躺在桌上,内容是即兴写的,可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笑了。面面俱到,她为自己做到了面面俱到而得意洋洋。

兴奋是暂时的,眼泪很快掉了下来。因为这决定出于无奈。

对不起,铭菲,我必须离开你。

下床去把脸洗了,小心翼翼地将契约锁进抽屉。

25。 生命可以更精彩,她坚信这一点。她不欣赏连涓的生命形式,可走进来了,想知道一年后的模样。

坐在母亲的车里仰望城市,中心广场,百货大楼,五金商场,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华夏银行,虹云影院,高楼大厦绿地鲜花慢慢地经过视线,和在电视里看到的国庆阅兵式的画面交织着,城市又是一副模样了,广阔、深奥,无限生机。经过豪门酒店时,她想到诗人俱乐部和那些“诗人”,觉得又遥远又古老。车拐进拥挤的三马路东行,明亮的阳光让她眼前一暗。丁秋平一路想着公司的事,想和她谈一谈,又觉得不妥,毕竟是对手,看她低下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是吗?”连漪欠身向前,想对后视镜照一下。

“怎么啦?没带镜子?这样影响王叔叔开车。”

是的,包里有镜子。连漪道歉,司机笑了笑,说没关系。啊,习惯啊,快快养成吧。

镜子里的脸正常,连漪不觉得苍白。

“是神色。看你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和连漪聊到深夜,没休息好吧?连漪好多了,快好了吧。”

语调里有一丝疲惫和无奈让连漪的心颤了颤,这一刻她才真实地觉得她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这个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是自己的妈妈。车到逸龙,心情紧张到了极点,下车时腿有些软。不能这样。边告诫着自己,边潇洒地把车门推上,夸张地挺直着背,说王叔叔再见,再见,妈。“妈”字说得很轻,她不确定丁秋平听没听到,应该听到了吧,她是冲她点了一下头的。

妈。从口中淡涩地吐出,却在心中刮起风暴。

妈。妈妈。

乘电梯到7 楼,右拐,经过安全出口,左拐,尽头就是经理室。连漪目不斜视地走着,感觉背后一双双尽是怀疑的眼。

秘书曹慧还没来,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进去时不用敲门。周光就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面,腿翘在桌子上,双手交叉一起,若有所思地看着连漪进来。连漪看到他这副模样吃了一惊。

“Goodmorning。 ”她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Goodmorning。 ”周光说,把腿收了回去,“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你确实不错,在这个城市里。”

连漪不明所以。

“实话说吧,最近我在悄悄物色我的第二助理人选,坐。”周光指了指沙发。连漪顺眼看了一下,连涓告诫她不要坐的那个黑色沙发,没什么特别嘛。欣然地走过去坐下。周光也走过去,坐到沙发另一边。“怎么没反应?很自信?平日走在大街上看到不少不错的女孩子,真正找起来,却没一个中用。”

“连漪呢?”

“让她坐这样的位置?你不觉得是对纯真和善良的蹂躏?”

这句话很受用,连漪一笑。从大鸟辞职后,他们再没联系过。他从不往她家里打电话。

“她怎么样?”

“她很好,好像准备重新进入校园。”

“唔。”周光站起来,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总之你可以稳坐钓鱼台。知道我为什么来得这样早?”

为什么?

我决定今天来一次大换血。皮革厂,我要下放两百人。

你好像认为我会反对?

你同意?

不适合发展需要就该被淘汰。

是吗?你应该会找各种理由不为别的就为了和我作对,怎么变了?今天你好像不一样。你在偷偷改变?有什么计划?

什么改变?计划?为什么和你作对?拿企业的利益和上司作对?这不是连涓的做事风格。

“好,”周光又坐下来,目光没离开她的脸,“今天我就去做这件事,上午我去开会,下午就让那两百号人回家。”

“好。”

周光仍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能我会被他们打死。”

“你怕死?”

紧绷的弦一弹,一发空箭,周光笑了,说好吧,我豁出去了。

周光一个人去了皮革厂,连漪负责网上的一个谈判,不难,要努力的,是说服对方提高定单数量,或稳住报价就可以。情况连涓交待得差不多了,还做过逸龙广告,不怕。她的办公室是个很小的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架,但坐在那里却觉得宽敞,胸怀畅阔。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展现,人以另一种形式展现,新生活开始了。

约定上午9 点,有足够的时间了解情况。逸龙为打开南方市场,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优惠。连漪一下子就看穿了双方的心态。她在对方没有预订的款式中找出两款,提前5 分钟坐到电脑前。不见面的谈判方式和她的性格不谋而合,用笑脸符号打招呼,嘻嘻哈哈地大谈流行趋势,把南方女子的性格和体形脚形特点说得天花乱坠,在对方不知用什么话应付时,将挑出的两款凉鞋推荐了出去。被欣然接受。价格方面对方没有异议,这让连漪更有信心。她说报价时工作人员疏失,将“闪亮一族”与其它系列混为一谈,“闪亮一族”所有款式价格应在报价基础上上浮6%,请对方重新考虑。对方当然不依。她表示遗憾,我们只好维护物有所值这条基本原则,维护辛苦打造出来的品牌声誉,如果“闪亮一族”在南方的售价比北方甚至比产地的售价还低,那么逸龙的信誉何在?最后达成了4。5%的协议。
。 曹慧惊讶地张大嘴巴:这样也行?简直是生拉硬拽嘛。连漪伸手和她击掌相贺,心里却在吐舌头。

清闲下来时向曹慧要了些公司材料和近期销售报表,母亲郁郁不快的原因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又以各种借口去各部门转了转,把连涓给她列在名单上的姓名、人物特征和实人对号入座。表现得相当从容。她又认真想了想周光说的下岗这件事,觉得没那么简单。果然周光回来时步履风火,脸上乌云密布,一会儿过来敲门,说中午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

和那么多人闹哄哄地一起排队又新奇又兴奋。馒头、炖香菇、溜豆腐,还有一个鸡翅膀。她高兴地吃,没注意周光在看着她。

吃得真香。

是啊,很好吃。

意识到没了下句,才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早晨没吃饭。”

谈判顺利?

定单增加一倍,“闪亮一族”那几款价格抬高了4。5%。

不错,你突然之间能干了。

是我打字速度快吧,他们稀里糊涂就接受了,呵呵。你呢?

你想呢?

好像不顺利。

下岗安置费你觉得按全市统一标准怎么样?

统一标准是多少?

周光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240 块。”

能多一点吗?

你也觉得少?

“是的,太少了。要一个人一个家庭用240 元怎么过一个月?那只是一双鞋的价钱啊。”

26。 阳光透过蒙着厚厚尘土的破碎的玻璃窗射进来,空气中泛着灰尘的味道,气氛奇怪地温馨。那么多机器和人,可给人的感觉是空旷。工人们穿着灰色的粗布工作服,有的打着好久未见的补丁,一圈圈密密跑起来的结实的补丁,让人看着踏实,甚至向往。他们的笑温和从容,还有些羞涩,热情地回答她可笑的问题,介绍皮革的制作过程。还有许多花草,吊兰、栀子花、四季梅和杜鹃,叶子上蒙着灰尘,长得却极旺盛,杜鹃和四季梅盛放着的花朵肥硕又鲜艳。

连漪第一次进工厂,像外星人来观光。她一直以为工厂是沉闷黑暗的地方,工人们无精打采。她激动极了,大叫大嚷,差点蹦跳起来。

周光转了转说要去开个碰头会,问连漪去不去。是商量的口气,当然不去。半个钟头后厂门口见。周光甩下这句话离开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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