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将阿瑛受到的折磨降低到最小?或者是冲上去跟赫连铖打一架,最后接一张赐死的圣旨?
站在门口,他纠结不已,抬头看看乌蓝的天空,冷月无声。
十月一过,日子仿佛就快了几分,十一月到年关,快得像弹弹手指头,才将上边沾着的灰弹掉,这除夕春节就接踵而来。
今年的冬天十分寒冷,才十一月便开始下雪,一直下了两个多月还没有停歇过,正月十五的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外头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如水精琉璃界一般,到处都是雪,将这世间盖得严严实实,园子里有不少婆子带着小丫头子,拿着铁锹正在铲雪,青石小径上已经铲干净了一半。
“大小姐,今日上元节呢。”小筝趴在窗户往外边看了看,一脸惆怅:“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上元花灯会。”
走廊底下逗鸟儿玩的小金笑盈盈道:“每年都有,下雪也不会停的。”
“那真是太好了。”小筝将窗户门关上,转身走了回来:“大小姐,今日你去不去逛那花灯会?这几年你一直在府中寸步不出,明日又得进宫,不如到街上去散散心。”
慕瑛将手中的书放下,每天蹙起,微微叹了一口气:“到外边玩耍一场又能如何?反而平添烦恼,不如就呆在府中。”
“大小姐,话可不能这般说。”小筝伸手挽住慕瑛的胳膊,开始劝说她:“我早些日子还听大小姐念诗说什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既然这一辈子就跟露水那么短暂,如何不找些让自己快活的事情做?过一日得一日的欢喜,也不枉来世间一趟。”
“你现儿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了。”慕瑛抬眼望了望小筝,抿嘴笑了笑:“还不是你想出去了,就一个劲的劝我出去。”
“哎呀呀,大小姐,明日进宫,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你都这么多年没去街上逛了,到外头去走走罢。”小筝晃了晃慕瑛的胳膊:“大小姐,你就不想到外头去看看热闹?”
慕瑛想了想,站起身来:“好,先去与母亲说说。”
到主院的时候,明华公主刚刚起来不久,听着慕瑛说要出去逛花灯会,笑着点头:“我本还想喊你一块儿出去呢,没想到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吃过晚饭,咱们一道出去罢。”
明华公主是个极其爱热闹的人,京城里高门大户里的游宴,只要是她有空都会赏脸过去,丝毫不会端公主架子。可自从嫁给慕华寅,明华公主稍微约束了下自己,游宴去得少了,四个月里才出去了五六回。
明华公主去游宴主要的目的,主要想寻年轻俊美的少年郎,以前她的驸马实在太弱,由她搓圆打扁,对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慕华寅却非比寻常人,明华公主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要顾忌他一些,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今日慕瑛说要去逛花灯会,正合她意,明华公主笑吟吟的让梳洗的丫鬟给她的发髻里又添了几支簪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零落,星如雨。
这上元夜是极其热闹的,走在街道上,就见一盏一盏的花灯相连,延绵数里,京城里火树银花,熠熠生辉,就如银河坠落人间。虽然已经是夜色朦胧,可在这连绵不绝的花灯照耀下,犹如白昼。
大司马府的马车刚刚出府门不远,就有人拦住了去路:“请问是明华公主座驾否?”
明华公主听着外边有少年郎的声音,赶忙吩咐宋嬷嬷掀开帘幕:“来者何人?”
“高国公府高启是也。”
一张过于年轻的脸出现在眼前,明华公主有些兴味索然:“原来是高大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高启恭恭敬敬朝明华公主行了一礼:“启冒昧打扰,想陪同公主一道看灯。”
明华公主一愣,迷惑的看了高启一眼,这高大公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来邀请自己前去看灯?她朝高启打量了一番,见他目光殷殷,却是落在了自己身边的慕瑛身上,不由得哑然一笑,这高大公子实在是个滑头,说什么陪自己看灯?还不是句托词罢了。
“高大公子厚爱,我自然不能拒绝。”明华公主笑着朝高启点了点头:“还劳高大公子伴在左右了。”
高启的脸上涌起一点点红润,朝明华公主拱了拱手,策马走在了马车右边,慕瑛正靠窗坐着,小窗垂下透明的纱帘,能见着她的耳裆偶尔闪亮。
马车缓缓前行,高启骑马相伴,不时偷眼看着车里的那个身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即便两人没有手牵手站在一起赏灯,可他依旧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仿佛她就与自己并肩而立,四目相望。
“瑛儿,咱们在这里下车,四处走走罢,这花灯就该好好的赏玩,坐在马车上隔着帘子看灯,那就如走马观花。”明华公主吩咐马车夫将车子停下,由宋嬷嬷扶着从马上上跳了下来:“高大公子,能不能请你陪着我家瑛儿赏灯?我年纪大了,跟你们年轻人看不到一处去,不如分开赏玩,到时候再一块回去。”
高启大喜,看起来明华公主是有意成全他与慕瑛,这般说来,明华公主肯定很满意自己,以后高府若是登门求亲,明华公主肯定不会拒绝。
“母亲。”慕瑛有些拘束,自从上回高启对她说过以后要娶她这句话,她心里头就有些疙疙瘩瘩的,总觉得哪地方不对,有些别扭。
“瑛儿,有高大公子陪着你,还有几个护院跟着,没事的。”明华公主漫不经心的将慕瑛的话给堵住,朝她摆摆手:“逛一个时辰,再到街口这边来碰面便是。”
慕瑛无奈,眼睁睁的看着明华公主由一群人拥簇着往前边走了过去,一抬头,高启正一脸笑容的看着她:“阿瑛,咱们先从哪边看起?”
“随便。”慕瑛有些心神不宁,明华公主实在是有些放肆不羁,竟然就这样将她扔给高启了,或许她觉得这并没什么了不起,可对于慕瑛来说,却是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
她的母亲生前经常跟她说,女儿家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一定要学会避嫌:“瑛儿,虽说大虞并不看重这男女大防,可你还是要有女儿家的矜持,不可有轻浮之举,比方说,随意与男子调笑,一道结伴游玩。”
即使高启与她相熟,在宫中还为她挡过箭,可她却还是不能轻易答应他的陪伴,毕竟没有长辈在场,毕竟他们不再是当年垂髫抓髻的时候。
继母不在,自己与他一道赏灯便是不合规矩,纵使眼前白衣少年郎温润如玉,笑意融融,她也不能就这样放下矜持与他一道同游。
“阿启。”慕瑛看了高启一眼,低声道:“我想回家。”?
☆、第 37 章
? 宛如白昼的月夜似乎消褪了颜色,高启的眼神从明亮慢慢转为灰暗。
站在慕瑛身边,他脸上的神色有几分尴尬。
如何不知道这是慕瑛在委婉的拒绝自己?本想与她为伴,游览花灯会的盛景,没想到却被她婉言谢绝。
我想回家,这几个字底的意思便是,我想一个人游玩。
为了不伤损他的面子,她才用了这隐晦的言语。
高启有些难受,只是却不便表露出来,他佯装轻松,朝慕瑛微微一笑:“阿瑛,怎么你也要回家?我方才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做,不能陪你逛这花灯会了。”
慕瑛怔了怔,高启已经转身离开,白色的长袍融入了那一片黄色与银色交织的灯影里。
“大小姐,既然高大公子已经走了,咱们自己去转转。”小筝挽起慕瑛的手,兴致不减:“在那么去买几盏好玩的灯带回去给大公子二公子二小姐。”
“也好。”慕瑛点了点头,出来总要有些收获才行,去买几盏灯笼回去哄着他们玩——长姐又要进宫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这也算是个念想罢。
“走走走。”小筝十分开心,转身朝后边几个护院喊了一句:“跟上跟上,别跟丢了。”
街道一旁的屋檐下,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年公子负手而立,脸上有些忧郁的神色,身边两个长随低声劝着:“公子,咱们回府去?”
高启盯着那群渐渐远去的人,声音里有些不甘:“不,不回府。”
“那四处去逛逛?”
默默无语,高启从屋檐下走出,形容寂寞,慢慢尾随着前边那几个人,不敢太靠前,也不敢太落后,保持着距离,却不愿让那个纤细的身影从自己视野里消失。
京城的花灯会委实热闹,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花灯,有随着风不住的变幻着画面的走马灯,有长长一串垂下来的绣球灯,有眼睛圆圆长着一双翅膀的蜻蜓灯,更有那粉红一盏的宝莲灯,有大有小,提在那卖灯人的手中,上上下下的洒落着暖黄的灯光。
京城有习俗,上元月夜,青年男女,携宝莲灯至金明河畔,将心愿写到灯里,把灯放入河中。这金明河的源头据说在清明寺后山,是一股菩萨指引的圣水,若是在河边诚心祈祷,便能心愿成真,故此每年上元夜,都会有人在金明河畔放灯,为的是希望得到菩萨庇佑。
靠着金明池畔有好些卖宝莲灯的人,有些背着一根大草垛子,上边插满了各色各样的宝莲灯,慕瑛停了下来,看着不少人在抢着买灯,她忽然便想起了自己过世的母亲。
“小筝,去买一盏宝莲灯来。”
她想要这宝莲灯带着自己的心愿流到慕夫人身边去,想要母亲知晓自己的思念,希望母亲在那边过得如意。慕瑛紧紧的抓住自己斗篷的一角,眼中盈盈有泪,心里好一阵发颤,只觉得有什么在慢慢吞噬着她,痛到了骨头里边去。
三年了,母亲过世一已经三年了,流光太匆匆。
“大小姐。”小筝提着一盏宝莲灯,气喘吁吁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我选了这盏,大小姐要不要去旁边那摊位写几个字?”
“好。”慕瑛微微颌首,这么多灯,自己不写字,母亲怎么才能知道哪一盏灯是自己放下去的呢。她走到旁边摊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