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年不晚
墨龙岛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南了,导致的结果就是连过年都没有过年的样子,若是没人提醒,恐怕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这么暖如初春的一天,竟是大年三十。
在他们的记忆里,大年三十总要下点雪才够尽兴。
他们,指的自然是被迫耽在墨龙岛上的花满楼等人。
午后,日光逐渐变弱,气氛开始慢慢紧张起来。
然而就在墨龙岛的另外一端,一群人正在忙忙碌碌,各司其职的往暗红色的小楼上披挂起红绸彩缎,大红灯笼,虽然忙碌,但却一点都不混乱。
咀血楼就是这么个作风规格严谨,手下训练有素的地方。
之所以这样兴师动众的大肆装饰,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更重要的是,今天是他们咀血楼新晋少楼主洪天照和前任少楼主霍子惊的大喜之日。
这么说虽然有点奇怪,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洪天照和霍子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因此这场喜事的帖子也仅仅只是发给了“刚巧”在岛上的花满楼,西门吹雪他们。
喜帖是暗红色的,由霍子惊最亲信的婢女王珠儿带到他们手上。
王珠儿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这也难怪,突然发现自己心爱的霍子惊少爷要成亲了,新娘不是她,而且竟然还得知她一向仰慕敬重的霍子惊少爷原来是个女人。这受得了才怪。
花满楼收到帖子时,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后也就了然。
他早就知道霍子惊是个女子,而且他早就知道当时陆小凤自海上救回来的名叫菁菁的女子就是霍子惊。
可他没有说。
这也正是他因陆小凤的下落不明而自责的原因。
不过他现在好像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了,想到这,他不禁微笑起来。
【婚宴酉时开始,到时候我会带你们过去。】王珠儿冷冷道,情绪不明。
【有劳。】花满楼道。
王珠儿冷笑:【你们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天要下雨,女要嫁人,有什么奇怪的。】宋清风怪声怪气的插嘴道。他确实觉得不奇怪,因为他根本不认识霍子惊,对他来说,霍子惊是男是女,是嫁是娶,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花满楼闻言不禁暗暗叹气,谁说西门吹雪
和宋清风这两兄弟不像,单单看这说话时硬生生能把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语气,就实在是像得不得了。
【珠儿姑娘,】花满楼道,【事已至此,还望你看开些。】
王珠儿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花满楼说的是什么意思,心事被戳的十分不舒服,可看花满楼的表情语气又不像是故意讽刺,也就不好发作,只是冷冷道:【我看,要看开些的是你们。】
【哦?】
【看不出来么?这分明就是鸿门宴!】王珠儿手指戳着喜帖道。
这个比喻实在是太恰当了,因为霍子惊确实明摆着就是【大办喜宴,意在杀你们】。
【无妨,】一旁的李云聪仔仔细细的看过喜帖后,插嘴道,【姑娘莫不是忘了楚汉之争谁得了天下。】
王珠儿听了这话又是一声冷笑:【哼,只恐怕阁下没有沛公那等运气。】
【那咱们走着瞧。】宋清风又在一边插嘴。
【懒得理你。】王珠儿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王珠儿走远后,花满楼才叹了口气道:【宋兄,你就不能客气一点?】
宋清风翻翻白眼,道:【你第一天才认识我?】
花满楼没话说了,他认识宋清风的时间,甚至比认识陆小凤的时间还长,怎么可能不了解他这个能把死人都给气活的脾气。
离酉时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是休息休息比较好。
大堂已经布好,美酒已上桌。
霍子惊大大方方的坐在主位上,一身凤冠霞帔,素雅淡妆,正笑眯眯的看着从门口走入的一行人。
【欢迎驾临咀血楼主楼。】等到众人都在自己面前站定,霍子惊才缓缓起身,幽幽道,很有一派宗主的意思。
花无羡闻言不由四下打量,一边打量还一边道:【难怪江湖中没有人能找得到咀血楼的主楼,原来竟在这南海之上!】
霍子惊轻笑:【就算知道,也找不到。】
这话没错,咀血楼主楼之隐秘,纵然是身在岛上有些时日的花满楼一行人等都无法找到,更何况其他人,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才会安安静静的在岛上听从霍子惊的安排,因为若无王珠儿王珠儿引路,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可话说回来,如此隐秘的地
点,霍子惊竟然明目张胆的就带着这么一群人来了,可见她是早有了主意,要让他们葬身于此。
她不怕他们泄露咀血楼的位置,因为死人的嘴是很牢靠的。
【还客气什么,坐。】霍子惊让道。
宋清风也真不客气,率先坐在了霍子惊的对面,冷冷的看着她,随后西门吹雪在宋清风右手边坐了下来,旁边是花满楼,而花无羡和花玥凝也依次坐在花满楼身侧。而俞世轩则拣了宋清风左手边的左手边的位置坐下,再左边是李云聪。
张兮月没有来。
她完全有理由不来,因为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也太危险。
大堂两侧放置有两个巨大的熏香炉,此刻已经点了起来,袅袅轻烟裹挟着一丝微甜的味道很快就将整个大堂填满,这熏香的味道混合着桌上晶莹剔透的葡萄美酒的香味,让人不用喝,单单是单单是闻上一闻,便会醉了。
可他们不能醉。
方才坐定,就见洪天照一身华服,自主位边的门后掀帘而出,步履轻盈,神态自若。
此时的洪天照一脸傲然之色,微微黝黑的脸上带着老练的笑容,一双如星般的眼睛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这样子和当初跌倒在马车前,稚嫩淳朴的样子判若两人。
洪天照没有回避众人打量他的视线,悠悠然在霍子惊身边坐下,道:【江湖儿女,不必拘礼,今天虽说是办喜事,但主婚仪式什么的都大可不必,各位只当我咀血楼请大家吃个便饭,交个朋友交个朋友便是。】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花满楼连忙道:【少楼主客气了。】
不聊洪天照接着道:【花公子不要急,刚才只是话说一半,交个朋友固然重要,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些旧账需要一并算一算。】
【呵,你还真直接。】这次冷哼的是宋清风。
【各位想必都是明白人,】洪天照道,【所谓明人不说暗话,天照若是不直接,恐怕宋大侠又会怪在下绕圈子了吧。】
宋清风只能闭嘴。
【子惊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洪天照接着道,【十年前的一个故事。】
众人脸上都现出不解的表情,只有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两人神色如常。
【待我给各位讲完这个故事,各位就会明白,今日我们要算的,是
怎样的一笔账。】
【那就请少楼主长话短说。】宋清风耐性有限。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十年前,你们的剑神先生,西门吹雪,在洛阳沈府作下了一桩灭门惨案,此事你们可知?】
不知,也不信,所以,沉默。
洪天照继续道:【可惜,你下手不够彻底,留下了漏网之鱼,而这惟一的幸存者,就是如今的咀血楼霍子惊!】
数道视线汇聚到霍子惊的脸上,然而霍子惊却丝毫不予理会,仍旧置身事外一样的喝着酒。
上好的西域葡萄酒,冰镇的恰到好处,不喝岂不浪费。
【她不是漏网之鱼。】西门吹雪突然开口。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若非果有牵连,若非身在现场,若非对当年惨案的□清楚了解,又怎么可能说出这句话!
难道那件事,西门吹雪真的做了!
看出众人的震惊和疑虑,西门吹雪接着道:【若我真要灭你全家,你觉得你活得下来么?】
【不能。】这次开口的是霍子惊。
这个答案显然不够好,所以没人说话,都还在等霍子惊继续说下去。
果然,霍子惊喘了口气,许久才接着道:【当时我躲在桌下,你岂能不知!你掀开桌布,看着我,就像你现在这样看着我!只是这样看着我。。。。。。
你不杀我,你留着我的命,在我亲眼看到你冷酷屠杀了我的父母兄弟之后,把我留在这一片鲜血中央。。。。。。你想以此折磨我,羞辱我,让我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下!自从你在我面前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西门吹雪,何其无情!你不但剑法通神而且孑然一身,所以我只能等,等今天这样的机会。为了这一天,我潜伏咀血楼韬光养晦,等了整整十年!终于,你有了在乎的人,有了感情,有了弱点。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十年后的今天,也该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西门吹雪冷笑,不肯解释,可一旁的花满楼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转向西门吹雪,冷峻着脸道:【当年你真的在现场?】
【是。】西门吹雪道,简捷有力。
他本就不肯过多解释,就像当初叶孤城在面对唐天仪的无耻指控的时候
,不屑解释,直接出剑一样,面对霍子惊的指控,西门吹雪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这答案已经够了。】洪天照道。依他这个架势,西门吹雪不解释也对,因为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会听的。
【够你杀我们了?】花满楼道。
【是。】
【我不明白。】俞世轩道。
【不明白什么?】
【你要杀的是西门吹雪,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俞世轩问道,这正是他们所有人想问清楚的问题。
洪天照冷哼道:【你以为找他报仇,就仅仅代表着杀了他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滋味么?】霍子惊道,【我绝望无助的坐在遍地尸体中间,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你又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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