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之一“九现神龙”戚少商,被顾大美人千里追杀,从边境到京城杀了一
年多居然还没死,临了把他仇人救了还双宿双飞?顺便还正式把风雨楼纳入麾下。
这教他情何以堪?!
白愁飞苦笑。
——谁教我是白愁飞?
他挣扎着捂上心口,雷媚最后的一剑刺得他几近去见阎王。
昏迷之前他听到苏梦枕把风雨楼传给了王小石,然后呢?死小石头又给了那个什么戚
少商?!
白愁飞有些庆幸自己的心脏抗击打性超出常人,不然那一剑没捅死他他也得被气得直
接过去。
跑神了半晌,他回过神来,眯着眼睛在雨中寻找能够避雨的屋檐。
已经一天了。
没有出临安城。
只怕自己撑不到出城的那刻了吧。
他无奈地扯扯嘴角。
一天的工夫让他自风雨楼的地盘逃离,这里已经是临安城的另一侧。
——不知小石头找不到我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
他费力地挪到一家店铺前,靠在门板上瑟缩着。
不过一天。
心口很疼。
那一柄剑算什么?
早些年的时候这些刀刀剑剑他受得多了。
他闭上眼,眼前是那张熟悉的笑靥。
他的小石头常常笑,仿佛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
一天前,那还是他头一次见他的冷漠。
他护着一无所知天真率性的温柔,冷眼戒备着自己。
直到自己倒下,那双澄澈的眼中再也没出现过温度。
“。。。小石头。。。”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低语。
他幡然悔悟。
——白愁飞啊白愁飞,你什么时候也多愁善感起来了?!你算完了!
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青丝坠落。
眼前一片混沌。
或许本该如此。
——若是这样睡去,岂不快哉?
白愁飞慢慢合上那双鹰眼。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时候,他听闻耳边的细响。
——算了,跟我无关。
他已懒得睁开。
亦是不忍睁开。
“哦呀,想不到白公子还有半夜淋雨的嗜好?可以增长功力?”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
——白公子?!
他蓦然睁眼,有些晃神。
——这是?
眼前一张放大的俊颜,半眯的凤眼透着狡黠。
见他睁眼,那人后撤半步。
白愁飞看清他的全貌,他身上的白衣黑氅,他手上的刺花纸伞,还有那盏昏黄的油灯
。
“。。。你怎么?”
他干咳,想不到声音愈发嘶哑。
忽然他眼中寒光一闪。
眼前这人虽笑得人畜无害,可终究是认识自己。
这年头,认识自己的不多,正巧,都是仇人。
可惜他已无力再战。
但是,白愁飞是谁?
他冷下一张脸,与来人对视。
“白愁飞白公子,”他微微倾身,“请 问你是想暴尸雨中,还是想随在下进店休息?
”
“你怎么认识我?”
“自是有线人来报。”
白愁飞皱眉,“是敌是友?”
“是友非敌。”
白愁飞小愣,这日子口儿还有人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友”?教他怎么信?
“我凭什么信?”
那人展颜一笑,“那就看白公子你了。”他略顿,“现下是子时,不出两个时辰便会
有风雨楼的人来请白公子回去,白公子,意下如何?”
他指了指白愁飞身后的小店。
“在下没什么能耐,藏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愁飞盯他半晌,似是觉得自己已不能再倒霉,轻点了头,重新合上眼。
“怎么?白公子这是示意在下,可以用抱的么?”
“你——!”
白愁飞半睁开眼,凌厉的眼刀砍向面前厚脸皮的人。
他暗暗估计自己的体力,可惜连“惊蛰”都发不出来。
他冷哼一声,撑着身后的门板,牵动额上的汗珠滚落。
打伞的公子带着笑意看白愁飞艰难地走进店中,后心附近的白衣晕出一片惨红。
忽而他摇摇头,笑着上前。
伸手。
白愁飞愤恨。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救自己,他是有那么一些些感谢没错,可是、可是!
——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半抬着头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店铺的招牌匾额。
晚来闲栈。
——有朝一日。。。
他感觉得到身后之人带着笑意的视线,隐隐透着不怀好意的火热。
接着疾风袭来。
白愁飞暗叫不好,却也来不及后转。
后颈一阵钝痛。
——该死的老狐狸!
他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啧啧,白公子,这时候,大夫说了算啊。。。”
那公子笑得好不欢快,伸手一揽便将白愁飞收在怀中,原在手里那盏油灯已挂到了门口。
翌日。
白愁飞自梦中惊醒。
浑身酸痛,冷汗淋漓。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梦。
他向后倒在枕上,胸口疼得发闷。
梦里,他活着。
白愁飞却死了。
——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梦里他是局外人,重温了前一夜的那场厮杀。
不,那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被人杀。
白愁飞苦笑。
若不是他失信于人,又怎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站在自己身旁,冷眼 看着孙鱼梁何带着“一零八公案”背叛,看着天下第七的效忠直至反乱,到自己挟温柔在手,再到雷媚最终的那一剑,最后自己杀掉了梁何,再也没有起来。
‘我原要。。。’
他原要什么呢?
权,利,名。
而今。。。?
他看到他的苏老大将金风细雨楼交给王小石,杨无邪的般若黄金杵让他终于可以远离这身病痛。
“终于。。。是死了吗。。。”
他轻言,说出的话如叹息般不可闻。
这时他如忽然警悟般,闭上眼运气几周天。
半晌,他张开鹰眼,寒玉的双瞳中惊喜与愤恨尽显。
——伤势好了六成,内力恢复五成。若是杀人。。。
他内心嘿嘿笑着,眼前那张笑眯眯的脸不住乱飘。
虽是警觉以决后患,白愁飞还是忍不住躺平打量起整个房间。
房间宽敞整齐,阳光充裕,此时大概正午。
窗前一张黄花梨木桌,上有纸笔墨砚,一套花瓷茶具,桌角一盏未燃的油灯和一只香炉。
另一侧有一扇屏风,上有雕翠山水。
身下是一张宽大木床,垫子轻软,薄被清凉舒适,床边挂有绯色暖纱帐,此时正放下,所望之处一片绯红。
白愁飞嗅了嗅身上的薄被,轻柔的杜鹃香气,就连被面上缝绘的都是大朵艳色的牡丹。
——这个。。。
他不禁皱眉,这死掌柜的是怎么想的,给他安排这么一间房子?!
先不说那翠色的屏风,这房间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大红大粉,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他这样的男子住的吧?!
白愁飞有理由怀疑那掌柜的是故意这般。
想起那执伞的年轻人,他就一阵气极。
——他说什么来着?抱?!
“啊哦。。。”白愁飞忽然想到,“我不会是让他抱回来的吧?”
他忽然想抽自己两巴掌。。。哦不,是抽那要死不死的掌柜的两巴掌,不,两巴掌不够,他要他尝便二十四节气惊神指外加三指弹天!
——可他为何要救我?
——他说他“是友非敌”,我如何信他?
——他知道我是谁,也似料定我会出现在这里。。。他知道我没有死!
白愁飞目光冷了下来。
——我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当是时,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出卖了他,包括他的兄弟,他的亲信,这教他怎能轻易再信他人?
更何况他白愁飞向来不是轻信他人的人!
——我可不是那死小石头!
“。。。王小石 。。。诶。。。”
他叹气,“死”前的那一幕他如何也忘不了。
他护着温柔,一脸戒备。
向来无所谓的王小石居然会一脸戒备地看他的兄弟。
尽管白愁飞觉得若是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做,更何况那是温柔,而那是王小石。
他一早便知那顽石心恋温柔,只可惜看他七岁起到二十三岁止恋爱十五次失败十五次的经历让这块石头至今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更别说那十五次里有十四次都是他一厢情愿。
而这一次,说不定能成。
因为是温柔。
白愁飞之前差点侵犯的温柔。
自己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也是动了情的吧。
他如是想。
若不因此,那为何他会觉得心疼呢?疼得发闷。
他伸手抚上胸口,转眼望着窗外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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