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数年前,蒙古人入关,完颜康重新见面的时候,便向怀恩问了个明白。当年,竟然算是他们放人入关的!但却也是无奈之举……
“你们放人进来的?!”
“都统,这是我的主意。”怀恩当场便双膝跪倒,几个头连磕下去,顿时额头就见了血,“那时候我们骑军还不到八千,步军要分散到各地守城,粮草、军饷已经几个月都没拨下来了,税吏却是从不见休息。靠着都统在时建的几处庄子,军中的兄弟勉强能有一口吃食,但许多人家中的妻儿父母却要挨饿。不过若真是要打蒙古人,兄弟们拿刀的力气还是有的,但那却是去送死啊!”
“别说了,我明白了。你起来吧……”完颜康苦笑,若用后世的话讲,这就是“地方保护主义”,但一边是他人的死活,一边是自己的妻儿老小,自己的兄弟好友,那么让谁去死?况且当初的情况,还应该是就算他们拼命,也不一定能挡住蒙古人入关,反而可能全部战死。那样自己的家人与别人的家人也就都没命了。
所以,他们放了蒙古人进来,且两边都是老对手了,蒙古人绝对明白他们是硬石头,况且,那个时候就算他们还因为成吉思汗的仇恨而仇视这支军队——毕竟完颜康是他们的首领——但这种仇恨绝对达到不了为了复仇,搭上全族的地步。
这个世界上,只有完颜康知道,成吉思汗对于蒙古人到底是如何的重要,他会带领他们到达一个怎样的高度。其他人,就算是蒙古人自己,也仅仅是把他当做一个蒙古的英雄首领而已,可能前无古人,但在他之后不一定没人能够超越。现在他的儿子们与部下们,不就正在争夺那个大汉的位子吗?
于是他们暂时放下了仇恨,一路劫掠到了中都,劫够了,返回了草原。
完颜康不可能怪罪怀恩的,他的选择没错……
“你有时候真是菩萨心肠。”之后怀恩离开了,欧阳克戳着完颜康的肩膀道。
“你要赞我,也选个不会那么夸大的词。”完颜康握住他的手。
“好,那我换个词。你的脑袋是泥浆,还是木头?怎么总有些软趴趴,木呆呆的时候?”
“……”
“我知道你对当时死的那些人耿耿于怀,但你又不是神仙,你没那么大的能力。况且,也是那些人自己不好,入关的蒙古人才有多少人?且不提那些被各个击破的勤王兵马,他们是一将无能累三军。那些百姓,那么多的百姓,别杀的被劫的,他们难道就不会起来反抗吗?十条命换一条命,也够让蒙古人吃一壶的。”
“欧阳。”完颜康苦笑着摇头,欧阳克这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倒也是奋进的想法,后世也有许多人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但是,说起来轻松,事实却并非如此轻松,“你前半句话我同意,我有些过分苛求了。但后半句话……我书读得不多,但我也知道有个成语叫何不食肉糜。”
“这是昏君不知民间疾苦,和我方才说的事有关?”
“你说百姓不反抗,就是何不食肉糜。你一个武林人士,一盏茶的时间能杀多少人,不会武功的人?”
“这个……几十人吧?”欧阳克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认真的算了算时间。
“几十人?一个普通骑兵,骑着马几个来回,几十人就有了。”完颜康站了起来,抽出腰刀横在腰间,“看见了吗?在马上,保持这个姿势,刀刃的位置,正好是在大多数人的头颈之处。动都不用动,只要纵马直冲,那一路上就是人头遍地。老百姓都是农夫,家里可能连头牛都没有,就算抡起锄头反抗,结果也是锄头和人头一块断。”
明朝为什么能将蒙古人赶出关外,说起来还算是蒙古人自作自受。在中原地区到处圈出马场牧马放羊,结果明代汉人骑兵的水平和蒙古人不相上下,再加上精良火器的出现,蒙古人不被赶出去才怪了。
“我可是为了你说话,你倒是好,把我教训了一通!”欧阳克皱皱眉,完颜康方才那番话引起的想象可绝对不愉快——追赶的蛮族骑兵、惨叫的百姓,有的反抗,有的只是逃亡,但最终却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虽然他不是个好人,但他只是好色成性,而不是杀人成瘾,而自从遇到完颜康后,连好色都戒了。
“对不住,是我反应过度了。”完颜康道歉,一把拉着欧阳克的手,将他拽到了自己怀里,“欧阳……欧阳……”
“怎么了?”
“克儿……”
“!”
“算了,这么叫你我自己都浑身发麻。”完颜康必须承认,他还是被不适应这种甜腻的称呼。
“那什么样的称呼不发麻,古儿吗?”欧阳克清楚的感觉完颜康哆嗦了一下,于是他挑起眉,一脸坏笑的道,“我这可是学的你,拆字谜~”
“欧阳。”完颜康决定还是使用原本的称呼,另外忽视欧阳克刚才说的话,“我能得你伴我,何其幸也。”他方才想着蒙古人的杀戮,想着百姓的死亡,想着自己的抗争,这感慨忽然之间就从他的脑袋里冒出来了——腥风血雨中一身白衣……其实这也是够鸡皮疙瘩的说法,但欧阳克却是在这世间,唯一能让他松懈放纵的人了。
毕竟,就算是对完颜洪烈,他有时候也要隐瞒和欺骗。
但是对欧阳克……或许有一天,他甚至能把他来自于另一世界也告诉他。当然,那还是要很久很久之后了。
083陕西一日游
临近除夕;陕西;都统府;
如今真正的陕西都统却是没住在都统府的;而是住在张家口,他自己的说法是便于统筹全局;实际上,却是都统府距离边界太近。
所以;这地方也就依然如故——如完颜康在时的故,军队里大多数没家没口的将领都住在这里,就是有家有口的;但情况特殊的也依旧住在这。只是曾经完颜康住的那个小院空置了下来,如今他回来了,也就自然而然的入住故宅了。
这日完颜康回来,一推门房里的热气好悬将他顶出去。进了卧房,便见完颜康平躺在床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直着,右手搭在自己小腹上,左手搁在床边,一本书正对着他手的位置落在地上。一张原本苍白俊俏的脸,如今红扑扑的。
完颜康挑眉,不由得起了作弄的心思。悄悄将他左手自小腹抬起放到一边,又解了他束带,将他的衣衫一层层褪下,直到露出苍白的胸口,继而伸手摸了上去……
“嗯!”欧阳克哆嗦了一下,皱着眉,不情不愿的眨巴着眼睛从睡眠中醒来,先是瞧见欧阳克,又瞧见一双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赶忙裹好自己的衣衫,自然并非是欧阳克嫌弃完颜康摸他,而是他嫌弃完颜康用这么了冷的手摸他,“鬼爪子一样,把你自己捂暖了再来!”
完颜康装作听不见,反正他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起身去开窗。
“广隶!你做什么?!”
“开窗。”
“不行!外边冷!”
“你也不闻闻这屋里都是什么味道了。”
“什么味道?挺好闻的味道。”
“都是人肉的味道了,我再迟些回来,八成见到的就是黄焖欧阳克了。”完颜康这小院的卧房里烧的是火炕,欧阳克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命仆役将火炕烧得滚热,完颜康夜里穿着小衣睡在炕上,都觉得热——三伏天他都没这么燥过。
“焖熟了不是正好让你就着酒下肚吗?”欧阳克一手撑着床面,另外一只手则把他刚拽紧的衣襟又敞开了些,细长的颈子,笔直的锁骨,平坦的胸膛,还有胸膛上的几枚淡红印痕,那自然是完颜康留下的“到此一游”,“你怨我天天守在榻上,也不想,我这腰酸背疼的能到哪里去?”
完颜康看了他一眼:“天天房里都那么燥热,夜里你又光溜溜的朝我怀里扎,我能把持得住才怪了……”
“哦~那么反倒是我的错了~明日咱们分房睡,那夜里的床自然是冷冰冰的,上面也没有光溜溜吵你怀里扎的人!”
“不,自然是我的错。”完颜康有时候真怀疑,欧阳克是不是每个月也有“特殊的几天”,但他自然是不会问的,若遇到了这种情况,也只能低头认错,“但我还是要开窗。”然后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于是,完颜康开窗,欧阳克盖被,且立刻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窝在火炕的最里边。
“……”完颜康回头看着那个“球”,半天都没分出头尾来,只好朝着最突出的位置轻轻拍了两下,“敢问公子,今年年岁几何了?”
被子扭扭扭,从侧边露出了欧阳克那张俊脸来:“怎么,这才几年,你就嫌弃我年纪大了?”
“我从来都喜欢吃老些的东西,有嚼头。”完颜康捏了捏他脸皮,“起来吧,去吃晚饭吧。我听说你今日也只是早晨起来喝了口粥,接着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别说吃饭,就是水也没喝上两口。”
“我不饿,也不渴,我想睡。”
“你动都不动一下,和笨熊一样就知道窝在洞里,自然是觉不出饥渴的。”完颜康捏他脸皮的力气又大了些,“我今日绝不可能依旧这么认着你胡来,你是要自己出去,还是让我把你扛出去?!”
“自己……”
“明日你也与我一起出去。”
“完颜康!你别得寸进尺!”
“欧阳克!我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
俗语言“打是亲、骂是爱,最爱用脚踹”,完颜康和欧阳克自约定了相守,还从未对彼此因争吵而红过脸,这次却是总算是将这遗憾弥补了。
片刻后,欧阳克气呼呼的坐在门厅里,看着仆役在桌上摆下饭菜。又过了一会,那个将他自床上轰出来的人才坐到了旁边陪他——方才完颜康是去换□上的甲胄。
到了陕西,完颜康自然是不能大模大样的到处走,欧阳克提议让他戴个面具,完颜康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又不是江湖中人,戴面具的虽然稀少,但不算稀奇。上下五千年,打仗时戴面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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