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地打量着叶开的脸,喃喃地道:“严大眼那个老东西果然有点手段,说不定他连骨头都帮你改了。”
叶开心中一沉,道:“你知道?你知道……那……”
高轩然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个传说……”
叶开打断他道:“我也知道,而且听了不止一次,但我不懂,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鬼神?”
高轩然站起来,衣服上斑斑驳驳都是血迹,但他好像不在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心已经麻木了,还会感到痛苦吗?
只不过他眼中似乎有微红的血迹在蔓延,染上周围的景物全是一片微红。
叶开和傅红雪的心都寒了,看着高轩然的目光多了几分怪异。
高轩然的眼中仿佛也有热泪,开口道:“抱歉,可是这次,猎一恐怕真的要跟你们决个死活了。”
傅红雪反手握住高轩然的左手道:“你,你们到底……”
他的语声又变得急速而嘶哑,一面的激动之色。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叶开也怔住了,他从来没想到居然又回到了和戚绵恨拔刀相见的过去。
被相信的人背叛,这种感觉对傅红雪而言并不陌生,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件后,他不明白为什么戚绵恨还非要跟他们决个胜负。
叶开叹口气,沙哑着声音黯然道:“你,解释清楚点,否则我们非被你急死。”
傅红雪的手慢慢松开,握刀的手却越来越紧。
高轩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断开的地方,慢慢踱了几步,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缓缓吐了口气,道:“其实,花白凤的名字早就在鄙名楼上,从白天羽被杀的时候,鄙名楼就开始注意她。”
叶开的目光跟着他转动,傅红雪则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刀。
高轩然道:“那个传说,其实说的就是鄙名楼,说白了,只不过猎射这个怪人组织的怪人联盟一样的东西,只要是身怀绝技性格诡异的人,都可以加入,加入后会得到保护,不管你之前是谁,名字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所以有了‘鄙名’这个怪气的名字。”
叶开道:“那,他们注意……我娘,为什么?”
高轩然道:“因为他们的心思全部都放在研究上。”
叶开愕然道:“研究?”
高轩然笑了笑,道:“是啊,研究,研究各种各样的东西,也包括人,也包括人心。所以才有了恶魔帮人实现愿望的说法,其实这都是鄙名楼的服务,猎射喜欢从这些事情中研究人的心理。”
叶开情不自禁地道:“人心怎么能拿来研究?”
高轩然道:“为什么不能?人的心理也有规律,也有定理一样的变化。”
叶开仍然不理解,只得苦笑:“我实在不习惯把人当作一个器械那样……”
傅红雪抬起头,淡淡地道:“猎射是个天才,不过他的理论实在早生了几百年。”
高轩然赞同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有早生的理论都是由疯子提出来的,猎射这个人确实不算正常。”
当一个人提出了超越了时代的见解,往往都会被世俗的人当作疯子一样对待。
可是讽刺的是,引领着历史的方向的,偏偏就是这样的疯子。
而更讽刺的是,这些疯子根据超越时代的观点做出的事情,只能引发事故和混乱,却并不能带来丝毫好处。
强行脱出历史的人会受到惩罚,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历史的框架在哪里。
高轩然道:“具体我是不清楚了,只知道猎射好像认为花白凤的心理过程很典型,所以一直跟到了现在,也是猎一当时为什么能那么详细地掌握傅红雪的资料的原因。”
叶开觉得自己的思路都混乱了,很多东西搅在一起,只得用力挥手让高轩然停下来。
因为高轩然再说,他只会更混乱。
傅红雪插话道:“我问,你答。”
高轩然点点头,道:“好。”
傅红雪道:“你能说说叶开是怎么从船上消失的?”
高轩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看见叶傅二人的神色后,他补充道:“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情况,猎一让我去调查盛齐天就是为了调开我。”
他闭上嘴,好一会儿才落寞地道:“那个人从来就不认为这种计划把我也列进去是一种明智的决定。”
戚绵恨的冷然和高轩然的随性,叶开和傅红雪都有了解,不免有几分唏嘘。
看来戚绵恨也认为,和高轩然的性格不合就可以成为不能共事的最大原因。
也许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因为孤独。
一个孤独的人,看到另一个孤独的人时,那种感觉除了他自己外,谁也领略不到。
高轩然道:“不过我不否认他的判断,如果他要我来找你们的麻烦,我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跟他翻脸……他提前这么做了,我只是觉得有点……”
他不用详说,叶开和傅红雪也了解这种情感。
与戚绵恨的决裂,高轩然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理解,他耿耿于怀的不过是戚绵恨居然一点都不争取和他和解的机会,只是在该断的时候马上一刀两断,毫无留恋。
傅红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移向他的右腕,叹道:“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轩然强笑了一下,道:“你错了。应该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傅红雪疑惑地看了看他,随即了然。
高轩然垂头丧气地道:“借着你的手毁掉我的绝望,结果给你带来更大的愧疚,我对不起你才是。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傅红雪道:“你这算是背叛鄙名楼了,戚绵恨会不会派人追杀你?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叶开轻轻扯了傅红雪一下,傅红雪的问话未免太过直白了。
高轩然看着远处,目光空空落落,但目光落回叶开和傅红雪脸上时,都带着感激。
他好久才笑道:“你们放心,就算是追杀我也有办法解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高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声的轻响。
脱变是个痛苦的过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看似简单的词中,包含了怎样复杂的情感和细密的伤口。
触及之内
晨光还未出,天空纯净地像一汪暗色的泉。
空气不是那么凉了,却泛着淡淡的离别的气息。
路上远远地走来三个人,三个人都走得很慢。
他们在一起,人生本就没有什么能让他们着急的。
只是分离在即,即使是夏天,也有丝丝夜的凉意。
叶开道:“以后你怎么办?”
高轩然道:“我会回家,就算死也想去看看母亲,不然感觉很悲伤。”
“……”
高轩然爽朗地拍拍叶开的肩膀,道:“哈哈,抱歉,说得太凄凉了。不过,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叶开道:“……珍重。”
高轩然道:“你们也是,见到猎一的话不用手下留情,帮我敲醒他好了。”
千万的言语一时说不出来,就化作了无言。
或许,分离本来就是无言的事情。
高轩然站定,突然拥住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都是教导过他很多东西的人,也都是见证着他的开始和结束的人。
高轩然的眼睛很亮,仿佛有星光集在其中:“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不然我会觉得特别不甘心。”
叶开笑了笑,握住傅红雪的手,道:“那自然。”
高轩然道:“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叶开道:“什么?”
高轩然道:“猎一这次没有把我算进他的计划中,那么帮助他的一定是另一个人。”
叶开不明白,高轩然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放到最后才说,但他还是沉默着表示自己在听。
高轩然道:“那个人叫水清莲,这个人有多强我也不清楚,但是唯一肯定的是,他在武学上曾经得到过猎射的指导,说起来也算是猎射的义子。”
叶开悚然道:“真有水清莲这个人?”
高轩然点点头,认真地道:“我认为鄙名楼中奇人虽多,但是猎一肯定会派这个人来对付你们,千万要小心。”
叶开道:“你没见过他?”
高轩然摇头道:“还从来没人见过他,不过大家都说他是个君子,即使是猎一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叶开道:“既然没有人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很强?”
高轩然道:“我在鄙名楼的时候把那里混得比自家后院还熟,虽然没见过他,但是关于他的传闻我已听了不少。”
他想了想,又道:“鄙名楼里全是怪人,怪人的特点都多少有点自以为是和不服输,他们没有说谎或夸大的必要,可是矛盾的是,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手上连一点练过武功的痕迹都没有。不过那些人却都认为,他比猎一厉害。”
他又看了看两人,有些犹豫地道:“其实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不再管这件事,猎一无法威胁你们吧?”
高轩然的声音突然停顿。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傅红雪已经握紧了他的刀,而叶开反手按住傅红雪的握刀的手。
这两个人的动作非常默契,几乎是傅红雪一动,叶开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叶开温和地微笑着,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
傅红雪瞪着他,终于冷哼一声,放松了握刀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感到威胁的人赶来了。
他的手中提着一口箱子。
要命的箱子。
高轩然渐渐集中精神,悄悄对两人道:“他就是‘地狱使者’。是专门在愿望实现后收取代价的人。”
说着,他挺直腰,迎了过去,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冷漠和孤高。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有一颗多么火热多么纯净的心。
高轩然道:“阁下是来找我的?”
那人的目光带着讥诮和讽刺,滑过高轩然的断腕处。
他道:“是也不是,猎楼主让我转告你,既然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也做出了决定,更有了觉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