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和静娴,无一不相配,偏偏说不上话。
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他为了家事恩仇一心只读圣贤书。她性子清冷,带着点愤世嫉俗,他却是红尘里挣扎,一心要往青云之上攀登。她约莫也曾看过些不好的书,爱慕里头的情,向往其中的义,而他,只是一笑而过,觉得里头的儿女情长委实可笑又不实。
哪家闺女会随意见来做客的外男?又有哪家闺女会与私定终身?他不提那些事多妄想,只奇怪——那些个上京赶考的公子哥儿,居然只带着一个小厮,而且只会同家的女儿想法子见面,不温书考学的?而且无一例外高中状元——一本本子出一个状元,状元真是满条街都是了。
他废寝忘食寒窗苦读十年为的是什么!
那些说着情之一字最误的痴啊,说那些风花雪月之前,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把。
他就是个俗,自然与静娴说不上一处去。
只是他既然已经娶了妻子,有没有纳侧室的打算,自然是希望能与静娴好好相处的,得一贤内助替他管理内宅,交际京里的贵妇名媛,能帮他多大的忙。
如今只是不交心,其余的,静娴都做的极好,
只是有些可怜了静娴。
他也想尽了法子讨静娴的开心,当初如何讨好黛玉的,如今一股脑再来一遍,他知道静娴家世,不缺钱,不过是淘澄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文宣公家教严谨,静娴也没尝过那些街头小巷的零嘴小食,更不知道那些玩的东西的好处,一时间也几乎动容。
只是终究进不了心。
她得了林沫又送回来的东西,一式两样,与黛玉的不差分毫,抿了抿唇,给了送来的小厮一吊钱:“够不够呢?”
申宝忙道:“大爷已经给过钱了,可不敢收奶奶的。”
“便拿着吧。”静娴不是看中银钱的,随口问道,“大爷北静王府睡得还好?”
申宝一愣,不知道怎么答。
黛玉觉得奇怪:“嫂嫂为何这样问?”
静娴冷笑一声,道:“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问。”心里也没有觉得如何,只是暗叹了一声,到底不是一路,她也没觉得哪里难受。
只是听周姐姐的意思,那水溶也不是好相与的,怕相公他手上讨不得好处呢。
杞忧天了。
“奶奶,宫里天使来了。”林可家的匆匆进来通报,“请奶奶进宫
。“
静娴觉着奇怪:“不是明儿个才进宫请安的日子?”
“天使说,允郡王回来了,二圣请奶奶进宫说话。”
静娴不禁一皱眉,她是孔家已经出门的闺女,算不得正经皇亲国戚,只能说沾点亲,允郡王与她算是表兄妹,只是到底是外男,往常她进宫,也只有太后皇后几个一起说说话,便是太上皇也不常见,怎么今天反要她去见允郡王?
她没多少心思,却也知道当年义忠千岁与废太子之间恩恩怨怨的,太上皇如今谅解了,皇上可不一定。一朝天子一朝臣,允郡王这样的,还是躲着点为妙。
宫里却派来催
“林可家的,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还是”
“回奶奶的话,奴才瞧着眼生,不像是皇后娘娘身边的。”
黛玉有些紧张,拉着她的衣角问道:“嫂嫂,生了什么事?”
申宝却是作揖道:“奶奶,小的回来之前大爷说了,若是宫里叫奶奶过去,奶奶便去,他一会儿便到宫里问什么,奶奶知道什么就答什么,并不要紧。想来也不过是老圣的亲近之意,奶奶与姑娘倒也不用紧张。”
黛玉急道:“好端端的进宫去,倒是叫不紧张!”
静娴却道:“理应没什么大事,上次嘉怡公主回京,娘娘也叫了去。”
“上次是长公主回京,这次却是一个郡王,公主回京,叫外甥女作陪也罢了,万万没有表兄进京,出了门的表妹还要去见见的道理。”黛玉道。
静娴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道:“为何没有这样的道理?都是一家子的亲戚。赶明儿容家的大表哥进京来娶媳妇,若是觉着合适,倒也可以看一看。又何必多想?何况大爷说了他一会儿就到——总该相信自己的哥哥,家好生地吃饭,不许多想。“
她说罢便回屋去换上朝服,打扮妥当,才上了轿子去。
黛玉屋里转了半圈,对申宝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去告诉哥哥去!“
申宝撒腿便往户部跑去。
81第81章
郡君的朝服并不简洁;单是头上的金玉冠就有不轻的分量;今儿来的齐全,二圣亲至,太后、皇后还有华太妃俱,她甚至殿外看到林澈和容嘉两个,躬着身子候外头,看到她来;没忍住哆嗦;拼命地使眼色。
静娴知道是出了事;不敢怠慢,一步一步地恭恭敬敬地行完整套大礼;才皇帝叫起声中起了身。
外殿除了忠敬王与忠顺王、端亲王,还有个极其年轻又极其赢弱的公子,一身紫色蟒袍,雍容贵气。静娴猜到这一定就是允郡王水汲,果然,听得到太上皇的声音:“景宁啊,来见见表兄。汲之,这边是和惠唯一的孙女儿了。”
静娴忙上前行礼,水汲回了个半礼。她略一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色清冷,眼藏阴霾,然而五官眉目,几乎与林沫同出一辙。
太上皇道:“朕觉着,汲之与泰隐生得倒有几分相似,只是皇帝同皇后都说瞧不出来,景宁与泰隐最是亲近,来帮朕瞧瞧,是不是朕老眼昏花看错了。”
皇帝与皇后连声道不敢。
静娴定了定神色,方道:“原孔家时,母亲也常说与舅母有几分相像,公主道,这天底下总共就不外乎圆的方的瓜子的鹅蛋的几种脸像,大的小的长的圆的几种眼,几万个里头总能有几个模样有些像,母亲定是思念娘家,才这么觉着。陛下与允郡王多年不见,心里每常挂念,觉着表哥与泰隐有几分像,牵挂之情,应当与母亲同出一心。景宁要先替相公谢过陛下抬爱,想来陛下是觉得相公还是不赖的,不然怎么拿正宗的王子皇孙比他呢。”
她桀骜惯了,也不常撒娇,心里没底,只得先把公主搬出来。期待太上皇看妹妹的面上,能不再深究下去。
听到和惠公主,太上皇心里冷哼了一声,林沫如今高中状元,又封了侯,瞧着的确配得上静娴,然而四五岁的时候,谁能料得到他的今天?那时候他也就是个行医家的义子,就算瞧着出息,谁能料到以后?和惠向来是个心大的,对静娴也是真心地宠爱,怎么会想起给她结这一门亲事?
世上这么多,长得像的确实有,可是无缘无故长这么像的还真是不多。他放温柔声音:“朕这双老眼睛还没花到那份儿呢,长得像的多了去了,长得一模一样的,朕还是头一回见呢。”
静娴赶忙下跪,觉得头皮麻。
“朕琢磨着,谁都知道泰隐是林清养的,不过啥时候开始养,总得有个说法,结果吧,他一个弟弟,一个表弟,都是亲近的不能再亲近的了,一个说是八月,一个说是十一月,就算有差,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难不成林家这么多年,就没给他过过生辰?”
原先定亲前合八字的时候,林沫的生辰写的是十月十五下元节,大凶的日子,只给了和惠公主知道,幸而静娴自己的八字也够硬,这桩婚事才定的下来。林沫确实不怎么过生辰,黛玉也曾经提过哥哥生日过的忒乱,倒像是想起哪天过就哪天过了。唯一来京里过过的生辰是八月,听黛玉说收了不少礼,容嘉还写了百寿图给他。那论理是知道他生辰的······静娴眼珠子一转,道:“听师娘提过,相公被抱到林家的时候,先生看他身量,推出他是八月生的。他——他十一月来的家里,所以也说是十一月过生辰。”
太上皇挑眉:“这么说火,泰隐当真是八月里生的?”
“景宁不敢说谎。”
皇后几若不闻地松了一口气,随即道:“好孩子,跪着做什么呢,快起来。”
“可不是,朕看着不光吓到景宁,连汲之都慌了,快起来。”皇帝笑道,“泰隐是几月生的又如何,他的年份摆那里。到底与义忠皇兄不像是有缘的。”
忠义王却道:“皇兄此言差矣,林清当年太医院干得好好的,还治了父皇的头痛病,父皇正打算恩赏他呢,谁知道他捡了靖远侯就辞官回乡了——焉知没有几分蹊跷?义忠皇兄去得早,如今就汲之一丝血脉,未眠单薄了些,若靖远候真与皇兄有亲,也是好事一桩,倒不知景宁慌什么了。”
静娴低着头,觉得有些抖。
她猜不到林沫的身世,也不敢去猜。
戴权躬着身走进来:“万岁,北静王和靖远侯到了。”
忠义王大喜,道:“快叫他们进来。”
戴权出去了一趟,回来却道:“启禀王爷,北静王、靖远侯说,未得二圣宣召,不敢入殿。”
忠义王一皱眉,正要说什么,却听皇帝道:“快叫他们进来,外面多凉。”
林沫正外头对林澈道:“守这里又有什么用?回去陪姐姐说说话,叫她不要担心。”又补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这么大啦。”
“大哥,不要紧?”林澈担忧道,容嘉亦道:“澈弟回吧,年纪还小呢,这风吹着可不是玩的。表妹一个家里未眠多想,还是回去给她报个平安呢。”
林沫随手敲了个栗子他头上:“以为自己多大呢?也回家去。”
水溶瞧了他们一眼,把手从毛手捂子里取出来,塞了个荷包到挪步出来的戴权手上:“有劳公公多跑一趟。”
戴权捏了一捏,察觉不出是什么东西,立刻喜笑颜开道:“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就是们做奴才的应当的。”
水溶一挑眉,冲林沫道:“进去吧。”
林沫轻轻地蹭去靴底并不存的泥泞,同水溶一起踏进了承乾殿。
一步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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