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闻言拍掌大笑,他摇了摇柜台上的铃铛,大声说道:“好!这位朋友够直接、够爽快!既然如此,咱们可就不能让你们失望了!”
话音刚落,四周墙壁的小窗子瞬间齐齐支起,偶有人头闪了半瞬,随后便是一根根满弦利箭,无一例外地指向荆蔚三人。
“啊呀呀,好大的声势。”老变态眨巴眨巴眼,嘻嘻笑笑地看向杀手,全然没有丝毫半点地担忧之色。
一点红回视了过去,他神色不动、根本没将外头的利器看在眼里。而姬冰雁则看也不看眼前两个只顾“眉目传情”的该死情侣,垂目低眉不住冷笑。
掌柜见状皱了皱眉毛,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笑出声,那声音宛若洪钟巨鼓、震得众人耳朵一阵嗡鸣。后边的大门“碰”地一声被人推开,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弯身走了进来,他衣襟大开、胸膛上布满了黑毛,一柄五尺有余的九环金背刀,看上去最少也有四、五十斤的重量。
面对这样的人、这般的兵器,三人倒似习以为常了一般,荆蔚甚至还扬着眉毛,对身边的是杀手轻声调笑:“和他相比,你的武器,岂不是就像那绣花针似的了?”
一点红倒也不气,只是冷冷扫了壮汉一眼,淡然说道,“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摆看装饰的。”
荆蔚低头直笑,就连姬冰雁也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虬髯大汉一听,气得满脸通红,伴随着野兽般嘶吼,沉重锋利的砍山刀已朝杀手直落而下。风声骤响、刀环碰撞,危机之间,一点红竟像无知无觉似的、动也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眼看着就要被人活活劈砍成两半。
壶碎桌断、尘灰漫天,只听“咔”地一声巨响,结实的桌子霎时段成左右两节。而一点红却依旧好生生地坐在椅子上,却连挪也没挪过一寸地方。就连飞溅而出的茶水,都也不过在中间圆圆积了一滩,没有一滴洒在三人的鞋袜之上。
唯独撑在说桌上悠闲自得的荆蔚,因为失了支点而不满地皱了眉头。杀手微微一顿,朝长椅左边稍许挪了挪,无处可赖的老变态便屁颠屁颠地蹭着坐了过去。而坐在对面的姬冰雁,连将他那张无耻的嘴脸、捅得爹妈不认的心都有了。
很多时候,他没法不对眼前杀手的未来表示担忧。
屋内一片寂静,那一刀在众人眼前明明对准了黑衣杀手,却不知为何、无缘无故扑了个空。虬髯大汉愣了一愣,他擦去头上的汗珠,干笑两下、虚张声势地大声说道:“看到了吗!下一刀你就得像这桌子一样,被老子砍成两节!”
以为虬髯大汉是故意砍偏的老颜顿时松了口气,室内的气氛复又活跃了起来。里头的几个虽然说不了话,外面的那些却欢呼地笑道:“不错,黄口小子们,等着二哥下一刀要你们的小命!”
一点红稍许抬眼,静静环视了周遭一圈。屋里屋外的人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霎时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脊椎冒上头顶,冷冷地发起麻来。
“你的刀法,也只配用来劈劈桌子、砍会板凳,若想杀人却还差得太远。”一点红用眼角瞥了旁边一眼,他的声音平淡,却像直接钻入大汉们的脑子里,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虬髯大汉怎能忍受被人如此评价,他在沙漠称王称霸,怎又被人这般羞辱过?霎时间,他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吼道:“那你来说说,怎样的刀法才能杀人!”
“你真想知道?”一点红声音冷冷,随后缓慢地解下背上细剑,那黑色的长剑宛若毒舌一般,让人浑身发冷、背脊发凉。
虬髯大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想!”
杀手冷声一笑,他轻轻抚摸着漆黑的剑鞘,深红的剑穗微微一动,只听虫蚁般地细细清响,蓝光一闪、而那剑身却像动也没动似的,依旧躺在男人的大腿上。
“杀人的刀法,要像这样。”
这九个字不紧不慢地响起,然后悄无声息地在挥剑后结束,而那虬髯大汉依旧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那本就生的有些狰狞的面容,此刻竟变得更加的扭曲,就连浓密的眉毛之下、那不算大的双眼都凸得几乎掉到地上。
靠着杀手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谁都知道,剑客的武器绝不会让他人轻易触摸,碰了就会丢了小命。而荆蔚却毫不在意似的,指尖从剑柄滑到剑身,随后回到起点挑起那深红色的穗子,勾唇说道:“这‘喋血’,你可还用得顺手?”
坐在对面的姬冰雁动了动眉毛,而一点红则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也只有近在毫厘的盗帅,才能看到那漆黑的双瞳中闪过的几丝热烈、几分动容。
荆蔚暗暗一叹,或许这人在心里占下了不少地方,而自己偏偏并不知情。他很有冲动将人搂怀里,好好啃上几下来确定现下的心情,却无奈某个煞风景的大汉“砰”地一声仰天倒地,而那五尺金刀也“哐啷哐啷”地摔在旁边。他身上并无丝毫伤痕,唯独咽喉之上,多了丁点鲜红的鲜血。
丝丝一点,却足以致命。
54、狭路相逢
大汉“砰”地一声仰天倒地,而那五尺金刀也“哐啷哐啷”地摔在旁边。他身上并无丝毫伤痕,唯独咽喉之上,多了丁点鲜红的鲜血。
丝丝一点,却足以致命。
整个客栈霎时沉浸在一片莫名的恐惧之中,谁也没有看清黑衣之人何时出的剑、又是怎样刺下杀人,在他们眼中唯独那丁点的猩红,尤外刺目、令人不禁胆战心惊。
“怎么,不放箭吗?”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饶有兴味地环视了周遭一圈,“以这个阵仗,说不定还真能将我们射成三具马蜂窝呢。”
虽然有一层灌铅的厚墙严严实实隔在中间,但被盗帅扫过的大汉仍然冒了一身冷汗。他们不敢动、也不能动,因为他们知道,这一箭若真的射了出去,死的那个只可能会变成自己。
“咦,真的不放?”荆蔚眨眨眼,“可是我不太喜欢被利器指着,太严肃、太紧张。”话音刚落,几道黑影同时向四方的铅墙疾速射出,只听“噗噗”数声,每扇窗户之下竟齐齐多了一枚圆孔。男人们翻倒、哀呼之声霎时传遍房里,而盗帅手边的断桌却不过少去半个小角罢了。
以木克铅,这是何等的内劲和指力,不仅屋内众人,就连一点红和姬冰雁都不免有些吃惊异讶。
“你就不怕失手将人弄死?”扫过那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穿墙孔洞,姬冰雁眼中一闪,平静地问道。
“若真这样,也就当时开了荤吧。”荆蔚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不轻易地瞧向脸色煞白的执铃掌柜,微微一顿,“只是无论是外头那些,还是里面这位,似乎都没法和我胃口。”
一点红冷哼一声,讽刺地说道:“你若真沾了他们的腐肉,是会闹肚子的。特别是空有名号,却总躲在柜台后面指手画脚的那个。”
掌柜身上一抖,便听见“铛”地一声脆响,那个小巧的铃铛就这么脱手滚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半天风’?”掌柜满脸虚汗,颤悠悠地说道。无论是“半天风”还是“一天风”,见到那样的武功都是会感到害怕的。
一点红看也不看他,冷声说道:“原本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没想到‘臭名远扬’的‘半天风’,也是会傻乎乎地自投罗网啊!”金铃般的笑声像风一样悠然传入屋中,一个身穿红裳、相貌甜美的豆蔻少女盈盈走了进来。
外头黄沙漫天、她却偏偏一尘不染,就连衣着打扮都不像一个应该在沙尘中择路前进的旅人。如此的时间、如此的地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窈窕女子,谁又能够毫不惊讶?
她娇笑地走到半天风的面前,青葱玉指轻轻拂过男人的颈脖,晃眼间银光一闪,便见那江洋大盗满脸惨白地后退数步,随后“砰”地一下、仰天惨死在地上。血红的衣服在不大不小的空间迎风摇摆,少女一边低笑着、一边像玩耍似的晃过屋内那些无法动弹的七八个壮汉,伴随着刺目的颜色逐一喷出,整个客栈几乎全是腥咸的味道。
四下喷溅出来的血液竟和长了眼睛似的,满天满地、却没有沾着荆蔚三人分毫,他们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开杀戒的甜美少女,仿佛觉得对方在做戏似的,神色淡淡、全不在乎。
直到满地的血泊沿着鞋底几乎浸湿绣花布面,少女才缓缓停了下来。而此时,房间里除了荆蔚三个,便再也无人可杀了。她悠然看了看四周的颜色,明亮的双目突然染上一抹忧伤,就连清脆的声音也变得消沉起来,“难怪中原一点红名震天下,我如今却知道‘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这句话说来倒是简单,做的时候可当真很不容易。”
荆蔚微微一笑,“我说你为何满堂乱跑,原来是将他们当成了木头桩子,想要练会手上功夫。”
红衣女子回眸一笑,指着鞋子可怜兮兮地说道:“你看,我不过用了丁点力气而已,一双新鞋就被糟蹋了去。现在穿着,实在让人感到呕心,哪有他杀人那么文雅好看。”
“文雅?”荆蔚扑哧一笑,“他那样叫狠厉才对。”这两句话他虽没说出口,但无论是一点红还是姬冰雁,想必都是心知肚明的。
杀手淡淡扫了盗帅一眼,声音冷得和掉了冰渣似的,“无论谁杀了谁,都不会文雅好看的。”
红衣女子摇摇头,看着一点红嫣然笑道:“只有你,别人杀人就是杀人,而你杀人却是艺术。”
“那若换成了我呢?”荆蔚低笑着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将杀手挡在自己的后面,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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