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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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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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侍卫直直向后拉。侍卫附耳与他焦急地说了一串。
无异听不清楚,只是看见李据不服地挑起眉毛,“不过是些小把戏,那些骗人的道士本王见多了,能怎样?”
侍卫又叽叽咕咕地劝他。无异猜出来了,恐怕是叫他警惕烈山部人术法厉害,李据却将术法等同于小把戏,定是长乐道长之流在长安兴妖作怪惯了坏术法的名声所致。这回无异倒不希望李据与谢衣打起来,因为和没名没姓的偃甲不同,若是就此结下梁子恐对谢衣不利。
谢衣耐心地由着他们商量。但见李据末了终于妥协而脸色和缓,回过头摆出话可以慢慢说的表情。“既然如此,不瞒大人,本王三弟在这房子里头养了个妖女。我们当哥哥的自然不想看弟弟泥足深陷,因此才深更半夜前来捉妖,奈何这房子奇怪,实在对付不下而起了硬闯的心思。破……军祭司大人,这应该是本王份内之事吧?”
“那倒的确。”谢衣配合着说,“可是依谢某所见,这房中并无生灵的气息。莫说妖了,就是人也没有一个。”
“不可能。”李据脱口而出,“若真不过是一处荒宅,就算令本王进去看看又如何?这里这么多机关什物,足见里头有乾坤。”
谢衣沉吟了片刻。
“殿下可以进去,”他森然道,“若里面确有妖女,那是谢某的不对;若没有,殿下又当如何算这强闯之罪?传到陛下耳朵里怕是不大好吧。”
话音一落。“你敢威胁我?”李据一急,挥着火把冲谢衣逼近了。
连带崔逸然在内,许多祭司见他欲对谢衣不利全部做着结印的架势上前。李据气不过,又不好在地头蛇跟前耍狠,只得忿忿站住了撑着他的架子:“好啊,你倒是不怕本王随便开支骑兵来平了你们这区区一个小岛。”
他来之前认为龙兵屿上虽有些奇特,但皆是没见过世面的土人,搬出军队来吓一吓万事好办,哪想到谢衣居然很平静:“殿下若是说痛快了,今晚还请放过这区区一块小地方罢。”并不理会他的恐吓。
听到这个答案,李据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好,好。”大皇子伸出一根手指来比划了半天,比划不过,又冲着那些小祭司们,“你们岛上谁管事?把他叫出来,本王要亲自与他谈。”侍卫又赶忙冲他耳语,“……什么?紫微祭司?好,就叫那个劳什子紫微祭司!”
“大胆。”
这冷冰冰突然插进来的声音令无异一愣,他看过去,说话的是沈川。
“谢大人现在正兼任紫微祭司一职,不与你说明白,是让你三分。殿下,你最好掂量分寸。”沈川丝毫不带感情地道。
这句话甫一出,别人还好,崔逸然倒又有些惊讶,惊讶后是得意,得意得意着差点忘形。“没错。”他附和,“不得对大祭司大人无礼。”
谢衣没反驳,只是很客气地站定,“大皇子殿下,谢某相信您此次是来游山玩水的,也相信天子陛下对我烈山部族向来没有恶意。请殿下高抬贵手,我们双方皆得了方便。”
两拨人僵持了好一会。李据最后在他几个心腹的劝解之中终于意识到今晚得不到便宜,谢衣见此情景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天色晚了,殿下不如这就回去休息。之前不知殿下来访,匆忙之间未能款待是我们的疏忽。明日谢某略备酒席为殿下洗尘,还请殿下务必赏光,亦能促进我族与天朝此后往来之事。”
李据脸色青白地哼了一声,心道今年定要狠狠榨你们一笔贡,否则便把龙兵屿夷为平地,如此暗暗发泄一番才算过去了。背着手扬着下巴,终于带人悻悻离开。
待他们人影均已消失,烈山部祭司中间爆发出一阵小范围的欢呼。崔逸然最兴高采烈,沈川看不出表情,谢衣则只有微微苦笑。崔逸然刚要与谢衣汇报“我与禅机公子一同来的”,正巧无异从暗处走出。
无异犹豫一会,望着谢衣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行礼。
谢衣一抬眼便看到他,脸上一瞬怔忡,像是没想到自己全被无异瞧见了。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先对着沈川转过身去,“沈大人,谢某已实践了约定。”谢衣说。沈川不多话,转过头去遣那些人离开,自然也包括对他表情复杂的崔逸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今晚一过,谢衣理大祭司一职之事将成事实,谢衣怎会不明白,不然方才也不会匆忙许下明日招待李据的事。只是他现在想偷片刻光阴,暂时将这些放不下的全放一放。
在这档口,崔逸然正离远了很有些郁闷地盘问沈川什么,脸上全是“我真不了解你”的表情。沈川大约懒得细说,只回得有一搭没一搭。
谢衣看着无异走过来,那小子神色十分奇特,许多物事冲撞在一块,正如谢衣自己明明没如何却总像是哪里做错了一般。“无异,你听我说,”他率先开口,“不会很久,这事很快能解决。”
他也不清楚无异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无异果然一愣,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师父,你不必特地与我解释啊……”
“那你……”
无异摇摇头,“没关系的,师父。”他说,“师父刚才真的很厉害。”
话是这样讲,可是他在想的东西又怎么好意思挑明。无异先拽了谢衣的手,两只手都汗津津的。“师父,仙女妹妹怎么样了?我们进去把图纸搬出来吧,我怕过两天那个李据又找上门来大肆闹一通。什么都舍得就是舍不得它们。”他显得很积极。
谢衣答应,却连他自己也觉得哪里暗暗涌动的不安有些多余且奇怪了。
大约并不是错觉。






第21章 决心
迈过那些已成狼藉的偃甲偶,无异挥手停下弩箭匣子。谢衣凭他攥着,一股焦糊味进了屋子久久不散。无异有限地吹亮了两盏蜡烛,图纸也没有多少,微光里好端端地躺在那,只是无异哪卷都舍不得。若是他自己画的就罢了,师父画的师父再不在意,于他亦全是宝贝。
无异捡了条麻绳把图纸捆了,又松松地多打两个结,留出富余来正好背肩上。他调整几下,很满意地把这一捆立在桌子旁边,一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回过头来望见谢衣正心不在焉地检视他们一件造了一半的支架,屋子里窸窸簌簌的声音响一会也消失了。
“阿阮在沈川那,”谢衣忽然说,“沈川有法子能多拖一会。”
“嗯。”无异反应几秒,旋即很服谢衣能想出这个主意,“那……沈川的交换条件就是这个?”
谢衣默认。
书房很窄,除了门就是墙,一扇不大的窗户藏在书柜后面,平时也无人去够它,连清扫都懒。谢衣的影子正投在门后那段墙上,和他人挨得近,相互边缘都虚着。无异抬起手支着那面抹平了的白墙,谢衣转过脖子差点撞上他的脸。
“……”
招呼应该打,可是想不出怎么打。意识到谢衣一夜成了大祭司令无异从哪生出陌生蛮横来,毫无道理。他的双手就势将谢衣锁在了墙上,嘴唇在下巴上停一会,算个匆匆的预告,然后换到口腔中去了。谢衣被他急急忙忙地呛了一下,头发丝还倒霉地扎进眼,阵阵刺痒。
无异蓦然想我这是干什么呢,松开手谢衣也以一样的神色看着他。他张张嘴,说什么都不对,像条没用的上岸的鱼。鱼还得去寻池塘,无异闭上眼睛,他能微弱而敏锐地知道自己睫毛正硬硬地压在谢衣脸颊上,向上打弯。谢衣容他停了一会,然后拽着他的辫子把他脑袋往后拉。
“疼疼疼疼……”无异小声呲牙裂嘴地叫唤,总算出了声。
谢衣借着这一点倾斜平视他的脸,还是近,“想什么呢你?”他问,虽然明知答案。
“没有。”无异别开脸。
“再说?”
眼瞧谢衣又要抓他头发,无异举双手投降,“我说我说……我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呀。”
他挺委屈,委屈是真的,话倒梗在喉管里,怎么遣词说出来都不对。谢衣最后也看出来难为他,可是自己说又是另一个味,两个人只有相互瞪着,瞪得小半截蜡烛里火星子噼啪响。
无异又拉扯出他的厚脸皮来了,合上手嘻嘻一笑。“我怕师父当了大祭司不理我。”全是避重就轻。
“混话。”谢衣继续瞪他,“我不理你,谁给我使唤?”
“现在倒是。”无异嘟起嘴,“恐怕天一亮整个烈山部的人就上赶着让师父差使了。今天有个崔逸然,明天有个张逸然王逸然……”
谢衣好气又好笑,“那一样么?”
“一不一样的反正……我说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嘛。”
他舌头打着结,快把好端端的话说成绕口令。正好一阵阴风吹得门框子梆梆的,一边蜡烛毫无预兆地闪了两下,是燃完了。屋子里减了些亮度谁也顾不上分神理,就在这顾不上理的片刻,另一边蜡烛也被呼地吹熄,一声都没出。
前后脚的事,他们两个被老天嫌弃地扔进遽然的黑暗中。
黑暗像个盒子把他们压缩小了,两个人只寻得见对方眼里那点亮光,还不知是谁映着谁。无异那个厚脸皮装了白装,分分钟耷拉下来露出正形。眼里黑,脑子里反而平静而亮了。他轻轻松松地挨上去,谢衣的颈窝留着方才室外那点潮湿的露水味,无异呼吸得敞亮和顺。
“又要闹?”谢衣闷声问他,声音却是冲着他背后的。无异在他肩上摇摇头,“哪里敢,就呆会。”
谢衣只觉有个什么大狮子狗一样的兽挂在自己身上,毛蓬蓬长,呼哧呼哧挺暖和。——说来也是,给两根骨头就叫唤,叫唤叫唤着就往身上扑。他徒弟在他脑里走了形,谢衣总不能真的权当自己养了条狗。对方不仅仅是个活人,还是个打从某天开始就没存好心思、时不时可能就把他吃干抹净的活人。
他之前问过“你看上我哪了”,如今他该问“我看上他哪了”。要是不问问,解释不了他为何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那蓬毛后头摸了摸。那小子胸口跟着“咚”地一跳,他听得分明。
然后果然是得寸进尺地,那小子飞也似地错过身来咬他的唇,没有侵入,咬得堂堂正正、柔软绵长。谢衣很不忿他如此见缝插针,心道莫非天下所有师父都欠了徒弟?可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唇齿很暖,他推不开。
无异环着他,鼻尖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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