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谢衣忍不住抬高声音发话,阿阮那边的光芒却丝毫没有减轻,“大祭司大人,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愿成为他人的累赘,最不愿成为夷则的把柄,请你不用再劝我了。夷则,你不要动。”她很坚决地说。
光线照亮了她的脸,她挥手负隅顽抗着长乐的封印,结成耀眼阵法,全身正透出一点下定心意的美丽来。
“阿阮,别做傻事!只要活着,只要你还活着!我一定会想办法!”
李据听得越发不对头,“小子,你别抽风!又不是要她的命,这么唧唧歪歪是给谁看?”
夏夷则血红了眼回过头,明明他的命门都在李据手上,整个人的暴戾却令李据有些胆寒,“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夏夷则嘶吼,“叫你的人收手,否则她会死!”
一道金光从大厅一侧一跃而起。那金光带了些软绵绵的柔韧,像一阵很有力量的风要将大厅中间的两个人分开拂去。长乐一愣,收了拂尘,那边阿阮却是跌跌撞撞地被带着后退,像要倒下了。
一个蓝影子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无异很努力地冲阿阮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做出无辜的样子回过头来,朗声对着李据,“大殿下,草民看这妖女也不像坏人,而且她身形虚浮,怕是修为将尽,维持不了多久了。”
“哦?”李据倒是第一回听说这个,“萧公子,你也通这些?”
无异很实诚地一笑,“草民这回正是对术法产生兴趣,才来龙兵屿上云游的,其实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道长,要不……您过来看一看?”他冲长乐抛出绣球。
长乐哪懂这个,在他眼里萧鸿渐说一就是一。他草草一瞥果然见这妖怪影子有些虚,更加多信了几分,转身回复。“殿下,萧公子说的恐怕不错。”
李据花了些功夫消化,末了十分失望,觉得自己白忙一场。无异看他表情换了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劝,“殿下,照这个架势这妖女决计撑不到咱们回京,谅她也不会对三殿下做出什么坏事,依……依草民所见,就当作您行善积德,饶了她这条命吧,也是一桩美谈。”
“胡闹,堂堂大唐皇子与妖怪谈情说爱,怎能算是美谈?”李据横眉呵斥起了他,语气却比方才软下去,“萧公子,本王不是多嘴。这妖女死了也就死了,你怎么居然还对她生出恻隐之心?”
无异很羞赧地抓抓后脑勺,“殿下不要笑话草民,草民……草民是为三殿下与她之间的真情所打动,所以心中有些不忍罢了。”倒像一副心窍柔软易动情的模样。
到这个时候,李据也有些败兴。他又冷着脸威胁了李焱几句才放开三皇子。夏夷则甫一得到自由,翻过身来就要与他肉搏,可哪里是对手,被结结实实地闷在胸口上两拳,一时直不起腰来。李据的浓眉冷森森地压着,尽管是白脸,看着却比夏夷则远远富有杀气。他命新提拔上来的焦家兄弟将李焱带下去省得给他丢人,焦家兄弟不敢不从,故意蛮横地将夏夷则架起来,架到后殿去了。
高阶祭司那边都明哲保身地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无异生怕阿阮再遭算计,估量好了位置挡在她身前,自自然然地冲李据下跪,“殿下,草民斗胆。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妖女?”
“哼,”李据喝了口酒,“她真的快死了?你没有骗本王?”
“草民不敢欺骗殿下。”
李据往地上扫了一眼,经由方才那一场争斗,妖女看着气息奄奄,一直伏在地上,连眼睛都渐渐睁不开了。他还不信,非要自己亲自过去一辩真假,迈着大阔步走下堂伸手搡搡妖女的身体,竟是没搡动。那妖女的肩膀像不存在似的,他的手经过皮肤表面直接穿过去,少女的影子变成半透明。李据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这这这……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也都看见了。
谢衣与沈川最先反应过来,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阿阮面前低下身,随即发现虚虚实实,虚虚实实,阿阮身上开始起了异变,皮肤边缘慢慢走失形状。谢衣脸色刷一下白了,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反复施术,徒劳地希望能控制住这最后一点时间。
沈川当机立断地站起来,与崔逸然嘱咐几句。崔逸然点点头,遣走了高阶祭司与李据那些全当摆设的手下。李据的人送往偏殿,而高阶祭司留下一小部分,严密地把守着门口。沈川复又来帮谢衣的忙。
无异再也维持不住那个翩翩公子的形象,好在李据在此方面不是很敏锐。无异背对着李据,“她快不行了”地喃喃说。
他只说这一句话,并没有存回头手刃李据或长乐的心思,因为无用。此刻无异最想要的是赶快叫夏夷则来,或者,或者……他无法多想地伸出手,虚虚地抱起了阿阮,像他怀里是个易碎的瓷瓶——何尝不是。没有一分钟耽误给他犹豫或感伤,他步伐不稳而快地步向后殿,很镇定地挥手把连带焦家兄弟在内的所有下人都挥走了,将阿阮放在呆呆坐在地台上的夏夷则怀里。
然后无异什么也没有说,回到大厅中对不明所以的李据一抬手,“大殿下,咱们暂且离开这里吧。有高阶祭司们守着不会有谁能够逃跑,妖女大限将至,草民怕有何突发状况,会对殿下您不利。”
与其说劝,更像是命令。匆忙之间李据脑子里是一锅粥,见这小子格外坚定冷峻,仿佛换了个人,生出一些不得不信他的感觉,稀里糊涂地就随他出了门。崔逸然很敏捷地接下了李据,将他和长乐道长哄到偏殿,另一方面无异又打着要来帮着监视的名号往回返。——那是他的兄弟,他的仙女妹妹,他出生入死的伙伴和朋友。
谢衣正站在离夏夷则几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动。
焦家兄弟于门外立得像两尊佛。无异越过他们,复关上门。
这时他听见阿阮的声音。
“夷则,你不要哭。”阿阮很安静地说,要抬起手来抹一抹夏夷则的脸,可她没有那个力气。
“别说话!”夏夷则用一种全是刺的、自暴自弃的语气暴躁地命令着,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别说话……”又忽然软下来,“多陪我一会。”
阿阮仿佛笑了笑,“夷则,你不要放弃自己……”她一字一字吐着,“你没了我,还有小叶子、闻人姐姐、谢衣哥哥他们呢……你不要伤心难过,我会看着你的,所以……你不要伤心难过。”
无异的眼眶里面结了一层雾,之后的事情,他听得不大分明也看得不大分明了。待他回过神来时,夏夷则已经带着一身鬼神般的肃杀,从他腰间噌一声抽出晗光,而后直往偏殿而去。
第25章 两个承诺
夏夷则一刀一个,先砍透了两个拦着他的侍卫,随后上来劝他的高阶祭司也差点被他斩下头颅——他是彻底的敌我不分了。
无异知道他心里难受,无异也难受,但是不能放任他失去理智。无异咬咬牙,跑得肺都要被挤破了似的抓住夏夷则的后衣领,夏夷则一声怒吼,回过身来就要砍他。剑锋刺啦一声嵌进无异上臂的骨头里,晗光不肯伤主人,铮一下向一旁弹开了,那也是伤口裂开的声音。
无异花了许久才知道痛,他嘴唇被自己咬出血斑,维持着一张镇静的脸反剪过夏夷则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无异不带伤时有这个力气,现在晗光造成的伤寸寸都是透心的寒和疼,夏夷则正疯魔着,一挣扎硬是按不住。
他们斗着狠,土沫草渣染得白袍子和蓝袍子一概没有颜色,后来又混进了血滴。一干人等在一旁被尸体和夏夷则吓坏了,不敢上前。“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无异也有些急,只想找个地方让夏夷则定下心神。最后还是焦家兄弟心一横,硬着胆子上来帮着把夏夷则按住了。
夏夷则喘着粗气,唇上头发上皆沾了血和土,可那是别人的。他恨不得这几刀全砍在自己身上,这样疼得痛快也疯得乖张,眼前的幻象统统能遗忘。无异拖着伤臂姑且念起口诀,他传不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能把他们送到哪去,但不能让夏夷则接近李据,否则一重又一重的海啸他们都无法承受。——他的人生无所谓,夏夷则有那么多自尊,三皇子的未来不能就这么付之一炬了,陪葬给一个愚蠢的大哥。
微弱的光芒闪烁,手脚并用的焦家兄弟忽然抱了个空,面面相觑,不知方才还扭在一起的二人去了哪里。
传送阵渐渐消失,无异实在支撑不住,一个膝盖一软跪下来。臂伤仍未止血,他靠着晗光才勉力架起了自己的身体。夏夷则保持着传送前的姿势伏在地上,可不一会就又双眼血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还是没变化的愤怒。
无异认命了,看看四周,景色他认识,应是沈宅附近那片竹林子。他想着夏夷则没来过沈宅,不知道怎么走。看来自己的术法也不是那么离谱,念叨着沈宅就来了,错的不多。
失去工具又再无可以砍的对象,夏夷则握紧了拳头长身玉立地钉在他面前,语气森冷。“乐兄,让我回去。”
“我不,”无异抬起头来面对他,“夷则,你冷静下来。”
“冷静?”夏夷则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叫我冷静?”
“对。”无异支着剑柄歇了一会,感觉疼痛缓解或麻木了些,于是也不太有力地站起身,“你现在不能杀他,他不值得,不值得你为了这么一个人背上一辈子弑兄的罪名。”
夏夷则冷笑,“乐兄,我当你是朋友才与你在这里费口舌——我本来就是要报仇雪恨的。”
“那我换个说法……你现在术法用不出只能硬碰硬,你没有那个硬碰硬的身板和力气,他身边那么多肉盾,连我一个人都能阻住你,你万一被抓住怎么办?夷则,你打算一辈子在牢狱中度过,再让他们什么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把你杀掉吗?仙女妹妹她若是知道了——”
他蓦然噤声,“仙女妹妹”四个字是禁忌。
夏夷则铁青着脸,架起阵法就要冲着他来,可是不一会就蔫了。夏夷则无法,血液已经成了熔岩,满腔伤心、绝望、不甘与后悔都无从释放,他赤膊上阵,对着无异的胸膛就给了一拳。
无异将将用那只好手反过来挡住他,见他要肉搏,明白没办法,跟着吼一声,浑然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