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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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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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扯得欢生,直至到殿内外规规矩矩列队,一水肃静地等着天子临朝。
夏夷则也起了个大早,精神奕奕。甫一走出来,群臣行礼,山呼万岁。他不紧不慢地先把无异叫上前。无异心领神会,低头谨慎地说了一通废话。
无数目光在暗暗对着他,无异毫不在意。
从这一刻起,他要开始新的战斗——关于几步之遥龙椅上的天子,关于紧随其后各形各色的打量,关于他的亲人、故交。
关于他深爱的人。
真是麻烦,无异想。然而他抬起头来时一双虎眸是坚定闪亮的,仿佛焕发着无可比拟的光采,悠远深长。






卷三
第56章 唯我独尊
隔年春天。
清明节,武灼衣去郊外扫墓回来,正赶上从宗祠里溜达出门的无异。二人“武兄”“乐老弟”地问候一番,显然是十分熟络。武家的下人不敢怠慢,一个劲地施殷勤叫二位将军上马车,武灼衣哈哈一笑,说不拘那些,打发下人先回去了。
这二人离城门不远,又有脚力,慢悠悠走着也能进城。“淑妃娘娘怎么没一起?”无异打听。武灼衣面露苦色,“姑姑是去祭拜爷爷了,方向不同。”
“呃?”无异没听明白,“那武兄祭拜的是?”
武灼衣神情黯然,“小妹莲玉新丧,不瞒老弟你说,我这个做哥哥的至今认为小妹死得蹊跷,可也未能查出名堂来。”
“噢,武兄节哀。”
别人家的私事,无异一向是不打听的,何况这位武小姐看上去是没有进家庙了,更不好细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话。”
“一定。”武灼衣点点头,他爽快过头一个人,面上摆不出心事,很快便雨过天晴,“乐老弟可也是扫墓去了?”武灼衣问。
“嗯,算是吧。”无异答。
他去乐氏宗祠无非走个形式,家族几经辗转流落,到他这代算他一个家主。族长客客气气,教他好生愧疚。后来无异思索着找个地方给另一边未曾谋面的爹娘上炷香,又怕自己跟人家西域人规矩不合,一想安尼瓦尔还在兵营睡大觉呢,他这份孝尽与不尽好似没区别,就干脆往回走了。
武灼衣仿佛还有话要问。“乐老弟,我近来听说老弟与萧家七小姐好事将近了?”
“啊?”这话提得突然,无异一挑眉毛,“谁说的?”
“自然是萧家那位独一无二的公子。”武灼衣的表情很像是反问“还能有别人么”。无异摇头,“八字没一撇。”
“唉,老弟的痴情,我这里也常常风闻。想必那位西域姑娘是个绝色人物,能让老弟为她守到这般田地。不过斯人已逝,老弟也节哀顺变才好。”
无异抿嘴乐,“武兄可有资格说我?武兄才是天涯无处无芳草、偏偏只爱一枝花吧?还是个带刺的牡丹花。”
“咳,怎么能这么讲呢,闻人小姐也是乐老弟的老朋友了。”武灼衣一脸憧憬。
武将军追求百草谷的闻人羽左将军,这在御林军里已经不是秘密,还因此传为佳话。那位闻人左将军是一门心思要闭门习武兼维护百草谷长治久安了,而这边这位亦不着急,就在那里拖着,两个人一个不娶一个不嫁。闻人羽也罢,武灼衣一介名门之后还要如此做派,实在让上至武淑妃下至武家小辈伤透脑筋。有他开这个先例,痴情种子乐将军反倒不太扎眼。
坊间说书怎会错过这二位?俱道朝堂之上两个蒸蒸日上的年轻人有性格,不仅在助今圣平定突厥、吐蕃上立下赫赫战功,还都生得一表人才、各有风流。二人一时风头无两,直逼当年逸尘子少侠在市井艳情小谈中的地位。大好素材,又如何少了红袖添香的份?红袖小姐响应潮流,于新书里大写特写逸尘子与两位年轻将军联手斩妖除魔、笑傲江湖之事,名姓虽改头换面,装的还是武乐两家的酒。
这段情节,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小姐最爱看。长安城内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册,客栈酒馆亦好在桌子上放一本留客人久坐。无异与武灼衣二人进了城,在书摊上一停留,就见“逸尘子见闻录:将军行”全套四卷卖得尤其火爆,日日脱销。“这二位公子生得俊,嘿嘿,今天最后一套将军行教您二位赶上了,好看哪,哪家小姐都爱看!您不拿一套?茶余饭后好消遣,自阅送人两相宜。”书摊老板见是有钱人来了,立刻开始招呼。
无异随手拿了一本翻看,只觉这个情节怎么如此眼熟。递给武灼衣,那上面正写温百将为逃避吴将军追求遁入千花阁关门不出,瞪得武灼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无异乐呵呵地跟老板结帐,还得了随书附赠宣州出产高级浣花笺一套,做工精良。无异估摸自己无论如何是没有与小姐写艳词的需要,便把这些纸笺全塞给了武灼衣,两人嘻嘻哈哈地预备找个地方喝酒看书,顺便感叹京师日子和平缓慢、百姓闲得发慌。
谢衣不在,得此娱乐,无异日子过得总算不大寂寞了。
这段光阴,谢衣正在龙兵屿消磨。
原本烈山部大小事务尽由沈川与崔逸然处理,连瞳都当起了甩手掌柜,但最近谢衣与瞳齐齐地感觉心里不踏实。果然还没怎样,就听说近来唐人频繁造访龙兵屿,引发诸多问题。如一言不合动手的、盗窃欺诈游客的、还有动辄乱用术法把对方吓得半死的。按理说是个好兆头,表明烈山部人正在一点一点融入下界生活,可这融入方式令人哭笑不得,又令谢衣判断是时候修改修改高等祭司职能与机构了。
这可不是件小活,而且在这方面无异完全帮不上。无异只得从夏夷则那磨来了各地治理的诸多参考,给谢衣抱回去因地制宜。瞳这回还要做甩手掌柜,在谢衣的威逼利诱下哭丧着脸四处奔波,考察族人生态。
瞳很委屈,“谢衣你这个,不够意思。自己过着高枕无忧的小日子就折腾我一个病人……太不够意思了。”
谢衣白了他一眼,“你过的可不是高枕无忧的日子?”
“没得比没得比。”瞳粘乎乎地说,“看你那个小徒儿给你鞍前马后的,又机灵又好使唤,那个崔逸然不行,太笨。”
“你还真收徒?”谢衣一边抄抄写写一边说,没抬头,“惹上你,崔大人太倒霉了。”
“反正你日子比我们都好,承认吧谢衣。”
谢衣笔一停,眉心露出些惆怅。“好是好。”
“……好事也能把你说愁了。愁什么?”
“你又没死过一回,如何懂。”谢衣搁下笔,伸展了一下身体,“我有时心很慌,生怕一觉醒来眼前什么都没了,被告知给了你个美梦做,醒了之后,还是得死。死也不怕,只怕活着而面前空无一物。——你干什么?”
他还没说完,瞳伸出笔杆子敲他脑门,谢衣下意识往后躲。“疼不疼?”瞳问。
谢衣又白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我没死过一回了?”瞳这回倒减去几分开玩笑的模样。
“哦。”谢衣不搭茬。
“在天上的时候,是真打算了死。下来之后也没指望能活,既然活着,就要努力活下去。慢慢地真过起了日子,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重新来过了。”瞳一叹,“这方面你得向你师尊学习。”
谢衣一怔,“学他什么?”
“唯我独尊。”
谢衣笑了笑。
“我看是咱们两个明白人在一起阴气太重。”瞳又叨咕,“等着我把崔逸然喊来,折腾他两下你就知道好日子有多真实了。”
“——别乱来。”谢衣打断他,“我见不得你那些玩意。算了,我就那么一讲。”
“哼,我看也是。”瞳亦恢复常色,“离小情人太远,害相思了吧?”
“信不信我把砚台扣你头上?”
“使不得使不得,要人命的。”瞳一激灵,躲远了他,“还不准人说。你干吧,我出去跑一趟。”
“别回来了。”谢衣道。
等屋子彻底静下来,谢衣还有点后悔赶走了他。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改了两条规矩,下笔越发的慢和犹豫,直至一只偃甲鸟拍着翅膀飞进屋子。
偃甲鸟作为一种通信工具在龙兵屿已经得到普及,中原幅员辽阔,还没能生产出那么多鸟来,不过军队里差不多已经达到每军十只,将领手中还有他们私人专用的。眼下这只雪白的鸟翅膀内部有枚小小的簪型雕刻,正是无异送给雪城的那只。
谢衣打开机括,展信。
“谢伯伯,见字好。”雪城规规矩矩地写。
“不知您在龙兵屿诸事可顺?爹爹很想念您,又不肯讲,看得我们都为他着急。”
“爹爹近日耽搁在宫中,皇上要劝他娶萧家七小姐,爹爹不干。前日萧家鸿渐叔叔登门,留下许多礼物,大伯不收,将鸿渐叔叔连人带礼物瞪回去了。后来又有一位很白很高的夏叔叔来访,他教我写信给谢伯伯,说谢伯伯若是能够出马劝一劝爹爹是最好的。他道只要提及他姓夏,谢伯伯便能知晓,因此雪城决定冒昧给您写信告知此事。”
“盼您早日归来,雪城。”
谢衣叹了口气,错过手去拿起另一封稍早时候到了的信。这一封来自于无异,洋洋洒洒、字色恢弘,讲的却全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其余事情一概不提。什么“师父,徒儿我现在家喻户晓”、“师父,徒儿我昨日做了一桌好菜,皇后娘娘赞不绝口”诸如此类,胡吹海吹,报喜不报忧。
谢衣思索片刻,抽出一叠新纸,开始各自回信。
“雪城。”
“烦你相告,此事我知晓了,自会去劝一劝你爹爹。若那夏叔叔再来,你便这样回禀,不可怠慢人家。”
“待此处事务告一段落我便动身回返,你可有什么想要的?龙兵屿虽然地方不大,也有一些新奇顽意与衣装,只是不知你现如今身量几何。你爹爹与大伯均生性纵容,奎尼入宫之后无暇顾及,你又正在长身体,务必自己记得多吃早睡,切莫贪玩伤了身。家中偃甲可会操作了?能节省许多功夫,那些丫环事亦不必你亲历亲为。”
“盼好,谢衣。”
这一封比较容易,挥笔而就,卷一卷放进雪鸟肚子里即大功告成。那边……谢衣犯了难。
朝中形势他是知道一二的。萧家如日中天许多年,武家算是新兴势力。面对这两股重臣,夏夷则一直以来采取的对策便是平衡。今天踩这个两脚,明天扶那个一把。
夏夷则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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