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巷平日里都很少有人走动,这样下着暴雨的夜晚,就更加显得荒凉,甚至有点恐怖。这也让黑影无须顾忌会引起谁的注意,只是低着头快步前进。
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黑,幸而这巷子住人少,生活垃圾还没有把下水道完全堵塞,所以巷子里倒没有积水。
巷子里只有雨声,脚步声被掩盖了,也看不清黑影的脸部,只看到一把黑伞在朝巷子里移动,和凉鞋底下溅出的一串水花。
巷子的底部,有一个亮着灯的窗户,朝着巷子的门口,立着一个古旧的木招牌,借着门里透出的光线,可以看到招牌上写着“渔人诊所”四个大字。写字的人有几分功力,虽然经过三十年,依然可以看出字迹清晰有力。
黑影一路走来,没有迟疑,直接走进了诊所的小门。
这是诊所的后门,里面是药品库,当然,这样的小诊所,根本没有多少库存的药品,所以这里已经改成了一个喝茶的地方,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根雕茶桌。
这是一张很考究的茶桌,上面雕着曲径流水、假山石亭,最高处的石山上,还有一棵苍松,松下一个老者盘膝而坐,似在眺望,又似沉思。
黑影收起雨伞,和手里拿的另一把雨伞一起放在门后。
茶桌边并没有人。
“九叔?”黑影轻轻叫道。
没有人回答。黑影环视了一圈房间,朝前面走去。
这个小诊所只有一进,但有三间屋,最前面是诊所,中间是起居室,后面就是药品仓库,现在变成了饮茶室。在起居室和饮茶室的一侧,各留出一块地方,隔成了洗手间和厨房,简陋到连门都没有。
黑影穿过饮茶室,饮茶室一侧的厨房里放着一些最简单的厨具,切菜的台子上还放着一包没吃完的面条。
起居室里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人躺在椅子里,看来是睡着了。老人看起来七旬左右,头发花白,面容瘦削,眼睛轻轻闭着,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九叔。”黑影压低声音,再次叫唤。
老人这次听到了,慢慢睁开眼睛,扭过头来,有些惺忪的眼神看着黑影。
“小刀,你来啦?”
“是,九叔。人呢?”黑影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在左耳下轻轻一揭,立刻从脸上取下一张人皮面具,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来的正是易小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人?”九叔从椅子里坐起来,看着易小刀,“你没带她一起来?”
易小刀心头一震,说:“我把警察引开,让她先来找你的。她还没到?”
九叔摇摇头:“没到。”
易小刀略一迟疑,转身就朝后门走去。
“小刀,”九叔站起来,跟了出来,“你去哪里?”
“我去找她。九叔,麻烦您准备好药品和器械,我很快回来。”易小刀边说边去门口拿伞。
“她是什么人?”九叔问。
“一个杀手。”易小刀答。
“贾安邦是她杀的?”九叔问。
易小刀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九叔叹了口气,缓缓说:“小刀,自从你师父让你来找我之后,你还没有光顾过一次我的生意,因为你根本就不想做这个行当。你和师父断绝往来的事,我听说了,我跟你师父一样,理解你,也希望你做个正常人。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吧?”
易小刀停住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说:“九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答应了她,要救她的,师父以前常常教导我,做人,信誉比生命更重要。但是九叔您放心,这是我第一次请您帮忙,也是最后一次。”
九叔摇摇头,苦笑说:“我一把老骨头,孤身一人,我怕什么?我是担心你。你师父九个徒弟,只有你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是希望你一路走好,不要半途而废啊。要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它很可能就会毁了你的一生啊。”
易小刀低下头,思考了几十秒钟,但还是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说:“九叔,我答应您,只要把她送出南华市,我以后再也不沾这种事了。”
“唉,好吧。”九叔知道无法说服他,说,“从你给我打电话起,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劝告的,你的路还是你自己来决定。快去吧,赶紧把她找来,我担心她出事了。”
“是,九叔。”易小刀撑开雨伞,冲进了雨夜。
穿过这个城中村,只需要二十分钟,而从他去超市引开警察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警察第一次搜查之后,他就料到乔正林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洗手间的密室第一次没有被乔正林发现,已经是万幸了。所以乔正林一走,他马上决定去引开乔正林,让百合去找九叔,一是可以躲开乔正林,二是可以到九叔的诊所给百合的伤口消炎并注射破伤风针。
至于密室里的内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虽然已经和师父断绝往来,但将来某一天,只要师父或师兄弟姐妹们有困难,他还是要出手相助。
在下楼之前,他已经把九叔的诊所地址详细地告诉了百合,以一个职业杀手的能力,找到一个这样的地方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百合还没有到,她总不会为了躲雨而误了大事的,所以一定是出事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百合会出什么事,她现在在哪里?
突然,易小刀想起来的时候看到一条小巷里有几个人,一定是百合!
易小刀的双脚似乎比他的思维还快,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双脚已经飞奔起来,奔出小巷,朝来时的小路跑去。
起跑的一瞬间,手里的雨伞已经被他扔掉,暴雨瞬间湿透了他的衣服,雨水让他几乎睁不开眼,透不过气,但他似乎没有察觉,他只感觉到自己足不沾地,以难以置信的极速朝前飞奔。
雨水打在脸上,水花在脚下飞溅,空荡的小路上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何如此焦急,如此牵挂。杀手,并不是他能接受的职业,而素不相识的百合,更是与他无亲无故,救得了她,算他守信,救不了她,也是天意。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救到百合。
百合,百合,但愿她的运气如她的名字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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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殊情况,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只能更一次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
019 绝处逢生
终于,他站在了那条巷子口。
谢天谢地,那些人还在。百合终于等到了他的到来。
此时的小巷里,几个面目凶狠的小混混正在商量这么处置他们的猎物。也许经过一场打斗,地上散落着几把黑色的雨伞。
看上去他们都只有十七八岁,被暴雨淋湿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此时,面对地上的猎物,他们的眼中却流露出恶狼一般的凶狠和残忍,似乎非撕裂猎物以发泄心头的嗜血欲望不可。
地上躺着两个黑影,一个蜷缩在垃圾桶边上,不停地抽搐。另一个黑影靠墙坐着,似乎伤势不轻。雨点打在地面上,溅出的水花隐隐带着血色。
没有人看到巷子口跑过来的那个黑影,他们正在处理自己的恩怨。
“臭表子,你TMD还真狠,敢开枪打我老大?”一个瘦削脸的小混混吐出流进嘴里的雨水,咬牙切齿地骂。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装着消声器,正是那把被易小刀丢进垃圾桶的手枪。
蜷在垃圾桶边上的黑影此时动了一下,用尽力气喊:“杀了她!”不过由于疼痛和恐惧,他的声音在颤抖,也并不高昂。
一个矮个子冲到墙边的黑影前面,一脚踢过去,叫道:“老子要先奸后杀!”
“奸你妈!”拿手枪的瘦削脸破口大骂,“老大摸她一下乃子就被她一枪撂翻,老子要一枪打爆她的乃子!为老大报仇!”
地上的老大说:“好,打爆她的乃子!哎哟,我的手要断了。”
“等、等、等一下……”说话的是一个胖子,他一直站在最远的地方发抖,好像被围攻的是他一样。
没等别人开口,挨了骂的矮子冲上来骂:“等你妈!死胖子!”
胖子似乎习惯了挨骂,一点难堪的表情都没有,结结巴巴地说:“杀、杀人、要、要、要坐牢的。”
地上的老大骂:“操你妈!她拿枪杀我就不用坐牢吗?”
胖子说:“所、所以,我、我们、把她、交、交给、警、警——”
矮子骂:“是条子!妈的这个都不会说!”
胖子接着说:“是、是、交、交给、条、条子,让她、坐、坐、坐牢!”
地上的老大骂:“日你娘!她坐牢,谁赔我医药费?猴子,你他妈是不是要等我挂了才开枪啊?快杀了她送我去医院!”
瘦削脸被胖子一说,也有点犹豫,就说:“矮子,你来开枪,先杀再奸,先奸再杀,都随便你。”
矮子赶紧退后几步,说:“我不会开枪。要不,让老大来吧,起码可以算是正当防卫。”
地上的老大骂:“你们两个杂碎,拿枪来,老子第一个先毙了你们!”
瘦削脸听到前半句,正巴不得把枪递过去,听到后面半句,触电般又缩回了手。
胖子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结结巴巴说:“老、老大,她、她有枪,可、可能、是、是、通、通、通缉犯,我、我们、抓、抓住、她,有、有、有赏金、的,可、可以、给、给、老大……”
他结结巴巴说到这里,其他人的思路都快被他打上结了,好不容易明白了他的意思,矮子立刻猛拍大腿:“好啊!还是胖子聪明!老大,我们这就报警去?”
地上的老大也振奋起来,说:“报警!当然报警!马上报警!胖子,这次你立大功了!”
“可是,我们的通信工具被淋湿了。”瘦削脸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手机,还不停地往外漏水。
“谢特!”地上的老大骂,“你不会打公用电话啊?”
“是!是!”瘦削脸弯腰去地上捡雨伞。由于刚才精力过于集中,没有人看到一个黑影飞速朝他们冲来,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瘦削脸刚刚弯下腰,就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眼前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