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咬紧牙关,伸手向龙珠探去,三寸……两寸……
可惜,还差了一寸距离。
灼烫的青焰炽烧着年华的手臂,狂龙眦牙裂目,直向她逼来。
她冷静地等待龙头逼近。
就在火龙张口,意欲吞噬她的刹那,她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龙的右眼,黑褐色的腥臭黏液喷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欲呕的气味。
妖龙疼得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
趁妖龙痛苦难当,丧失防卫的当口,年华顶着漫天流火纵身跃起,摘下了龙颔下的火珠。
我松了一口气。
失去了颔珠的火龙仿佛被水浇灭的炭火,它疲弱地挣扎了两下,就软绵绵地栽向地面。原本妖红遍野的地面,火焰也都在瞬间熄灭,露出了创痍不堪的地表。
就在龙倒下的一瞬间,我也倒下了。
万生塔中,我醒过来的时候,年华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望着通体泛出幽红光芒的、静静地躺在金黄的缎面上的龙珠。
我静静地望着年华,发自真心地道,“你救了我,谢谢。”
年华随口道:“不客气……不,不对,那只是做梦而已……咦,你也做了相同的梦?”
我笑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救了一个身入炼狱的人。她有着杀戮和征伐的宿命,但同时却具有守护和拯救的力量。很多人,包括我和宁湛,以后的李亦倾、拓拔玥、阿穆隆 ·铁穆尔、崔天允……都在不经意间,被这股力量吸引到了她的身边,因为她而得到救赎。可是她自己,却从不曾意识到。
这是我第一次感激一个人,庆幸遇见了一个人,寻到了一个人。
我对年华道,“那虽然只是一场梦,但又不仅仅只是梦,你杀了该死的恶龙,打破了端木氏的诅咒。你是我皓国最勇敢的英雄。如果你从此效忠于我,我会赐于你无上的荣耀与权势。”
我是真心的,如果她愿意将来去皓国,效忠于我,我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然而,年华摇头拒绝:“不,我不能效忠你。”
我心中掠过一丝阴霾:“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凡我所有,皆与你共享。”
从来,没有人敢忤逆我,从来没有!
年华微笑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我们最好都忘了它。你的身体仍然很虚弱,需要休息。我先告辞了。”
我望着年华,想要看透她的心思。师父说,驭人之术,不在威逼,而在利诱。可是,她的灵魂太过纯净,我看不出可以利诱的罅隙:“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下。”
年华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去。
我拿起血红的龙珠,逆射着刺目的阳光,珠影斑驳,“从来没有人可以对我说不,即使,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从来,没有人可以忤逆我。
★ 108 心魇(《寻梦》)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小时候,有一年岁末,枭阳国进贡来一只五色灵鸟,这种鸟名叫迦陵频伽,拥有十分动听悦耳的妙音。
母皇将迦陵频伽赐给了我,它的歌声陪我打发了不少的寂寞时光。不过,迦陵频伽总是试图挣脱金笼,试图离开我。我很伤心,只好折断了它的双翅。
迦陵频伽奄奄一息地软在囚笼中,再也无法歌唱,渐渐死去。我抚摸着它冰冷的尸体,十分开心。因为,它再也无法逃出金笼,再也无法逃离我。我坐在金笼外,自己唱歌给自己听。
我很喜欢年华,她让我想起了那只迦陵频伽鸟。可是,我不希望她的结局和它一样。我不想,再一个人歌唱。
我将长公主的矜傲收起,一再向年华恳切请求,希望她能效忠于我,成为我的将。可是,她总是不理会我的请求。我很害怕,我不想,再一个人歌唱……
我知道,年华不愿意成为我的将,是因为宁湛的缘故。如果,宁湛不在了,她就会答应成为我的将吧?
宁湛身体病弱,又不会武功,杀了他易如反掌。但是,天极门规,同门相残为大忌。杀了宁湛,我也难活。在这乱世烽烟中,明明将来出师之后,君门、将门、策门之人往往同门相争、相残,可是偏偏有如此可笑的门规阻碍我除掉宁湛。
门规难不倒我,我有的是办法。死水沼泽,器门剑冢,不就是一座天然的坟场吗?我找了一个师父出门远游的机会,将宁湛击昏,丢到了死水沼泽中。我不敢踏入剑冢,只好将他丢在剑冢附近的沼泽里。他醒来后,极有可能稀里糊涂地闯入剑冢。只要他死在剑冢里,年华就会成为我的将了。
我站在万生塔顶,俯瞰脚下的林海,心中十分开心。从下午到深夜,墨涵、年华、皇甫鸾等人一直在寻找宁湛。他们只是徒劳,宁湛说不定早已成为剑冢里的一具尸体了。
从万生塔顶向下看,云海浮荡,绿林隐绰,人比蝼蚁还要渺小。但是,不知为何,我却能从人群中感觉到年华,感觉到她在四处奔波,寻找宁湛的踪迹。我甚至还能在脑海中描画出她心急如焚的神情。我想,以她的聪明,一定能够猜出是谁对宁湛出手,一定会来万生塔顶找我。如果她连这点智慧也没有,那就不配成为我的将了。
果然,午夜过后,她来到了万生塔顶。我很高兴,也很悲伤。
我回头,望着她:“你一定很累了吧?我从这里看见你找了不少的地方。”
她往塔下望去,笑了:“从这九层高塔望下去,人比蝼蚁还要渺小,你真能从这么多人中看清我的身影?”
“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叫寻吗?”我凝视着年华,道:“我是为了寻找打破端木氏诅咒的人,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而你就是那个屠龙破咒的人。我不是用眼睛看你,而是用心在寻找你。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看见你,找到你。”
年华杀了恶龙,从此以后,母皇、我、还有我的子孙再也不会受到龙的诅咒,再也不会重复那个永无止境的噩梦了。
她一愣,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再一次问我:“你知道宁湛在哪里吗?”
“你既然来问我了,我说不知道,你也不会相信的吧?”我心中悲伤,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在乎宁湛?
她笑了。她那如微风吹过湖面的笑容下,有愤怒和杀气在沉浮。我差点忘了,她是将门中人,心性再阳光纯澈,骨子里仍然带着一股狂烈的杀性。而我,明显做了触发她杀心的事情。
我心中暗道不妙,急忙将手伸向腰侧的佩剑。我想要拔剑,但是宝剑被一股浑厚的真气压制,无法拔出剑鞘半分。突然,檀中穴上一麻,我被她点住了穴道。我呆立在原地,望着她。
她淡淡问道:“宁湛在哪里?”
我有些恐惧,有些悲伤,却是冷笑不语。
倏然,她的精钢护腕中冒出一点寒光,却是一枚锋利钢刺。
“不说是吗?”钢刺在我眼前晃了晃,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反正,你是用心来寻找,那眼睛,对你并无多大用处吧?”
钢刺划出光亮的弧度,我知道她不是在恐吓,如果我不说的话,她真会刺瞎我的眼睛。或许,任何伤害宁湛的人,无论为了什么理由,她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另一个她,那个拼命想保护一个人,不惜双手染满鲜血的她。她的眼中,弥漫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我有些恐惧,颤声道,“死水沼泽,器门剑冢。”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你……你真狠毒!宁湛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剑冢者,禁地也。
擅入皆,杀无赦。
幽居于剑冢之内的独孤鸿,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性格也乖戾残忍。擅自闯入剑冢的人,从来没有谁活着出来。剑冢是天极门的一大禁地,人人都自觉避开这一恐怖的地域,甚至连天极门主紫石,也不曾随便踏入剑冢半步。
我喃喃道:“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因为,如果他在,你就不会效忠我。”
“你不可理喻。”她不再理会我,转身而去。
她一定是想去剑冢!我急得满头大汗,焦急地阻止,“年华,你回来!剑冢去不得!你现在去也晚了,宁湛肯定已经没命了!”
我想起了那只死去的迦陵频伽鸟,我不想年华也死去。
我不想,再一个人歌唱……
她没有回来。
我有些悔恨,眼中流出了泪水,我偷偷把宁湛丢到死水沼泽,可不是为了她去那里送命。毕竟,她是打破端木氏诅咒的人,是我寻找的人,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人……
我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剑冢的方向。
月光下的树林之上,一道戎装身影即闪即没。
她真的去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如果,她也死在了剑冢,那该怎么办?我想到了她会猜出宁湛失踪的作俑者是我,却没料到她会为了宁湛而连性命都不顾惜……
我伫立在天风中,想了很多很多。直到我能够动弹时,已经是寅时了。我飞奔下万生塔,跌跌撞撞地向剑冢而去。
不,年华,你不能死……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念驱使我罔顾生死,闯入了那一片死亡禁区。
明亮的月光下,剑冢中白髅森森,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倒插在石壁上,还有许多奇怪的金甲铁人支离破碎地倒在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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