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寻笑着走向年华,艳光逼人,“我很开心。今日,我终于得偿宿愿。其实,我很想以后在皓国的雪鸢原,也能和你一起放纸鸢,一起欢笑着奔跑在草地上。可是,这个愿望恐怕不能实现了……”
端木寻话音未落,猝不及防间,她出掌袭向年华。端木寻也是习武之人,这一掌上,带了五成内力。年华背对着城墙站立,因为这一掌而跌下城楼。
城楼高愈十丈,年华直直地坠下,劲风逆面扑来,青丝纷飞。她没有料到端木寻突然出手,丝毫没有防备,此时急忙提起真气,欲以轻功踏着凸出的城墙壁安然落地。然而,祓毒时真气行岔,伤了元气,她的丹田内一片虚浮,根本使不上力气。十余丈的高度,直接摔下去,无论是谁,都会跌得粉身碎骨。
湛蓝的天空中,断了线的凤尾蝶渐渐飘远。
端木寻望着年华衣翩如蝶,坠下城楼,闭上了双眼。
幸而,年华命不该绝,城门上方探出的旗杆,在紧要关头救了她一命。因为旗杆的阻止,她的坠落势头减小到了不至于丧命的程度。饶是如此,她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时,还是传来了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年华试图站起来,但骨折的右腿痛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十余名卫兵包围过来,刀戟森森。
端木寻悠闲地从城楼上走下来,望着侥幸活命的年华,久久不语。终于,她叹了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死?”
年华道:“为什么?”
端木寻冷冷地看着年华,“没有人可以忤逆我,欺骗我,可是你却一再忤逆我,欺骗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雷泽城中,威烈王被佛陀送回人间这出戏是你的安排。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威烈王在酒馆中会面,定下了同盟之约。年华,你中了离朱之毒,却还是要忤逆我么?你宁愿死,也不愿意效忠我么?我对你失望透了。与其让你离开我,我不如杀了你,毁了你……”
端木寻森冷的话语让年华如堕冰窖,她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一切,都被识破了。她早该料到以端木寻的手腕和智计,她绝对瞒不了她。端木寻是说到做到的人,她绝对会杀了她!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死在三桑城?!
听闻这边的异动,南因·铁穆尔带着管于智匆匆赶来。弄清状况,南因·铁穆尔本就记恨年华折断过他的手腕,于是落井下石,“依小王看,立刻杀了她,将她的头颅悬挂在三桑城外,挫一挫叛军的威风,看与她勾结的叛军还敢不敢攻城!”
端木寻没有做声。
管于智顶着被咆哮的危险劝阻,“王主,万万不可,您将年华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上,恐怕还未挫到叛军的威风,就已经先引得白虎、骑作乱攻城了。依末将之见,年华暂时绝不能杀。”
南因·铁穆尔犹豫了。
端木寻沉思了一会儿,道,“管大将军所言有理。来人,将年华押入天牢,派重兵看守。”
年华困在天牢中,心急如焚。她的右腿疼得厉害,她忍着剧痛将骨折的地方复位,拆了几块天牢中的木床板,用衣襟层层包扎在骨折处,以固定骨骼的位置。一场艰难的包扎下来,贝齿咬得嘴唇鲜血淋漓。骨骼虽然接回了原位,但仍旧疼得无法行走。不能行走怎么行?她必须想办法出去!她不能被困在这里,谁来,谁来救她出去……
年华枯坐了一夜,心力交瘁。第二天早上,狱卒送来饭食,半碗稀粥和一个馒头。虽然没有一点胃口,但是为了保持体力,年华仍是吃了。粥很稀薄,馒头粗硬,年华刚咬了两口,就吐了出来。不是嫌弃馒头不合口味,常年行军征战,她早已习惯了粗衣粝食。再粗粝的食物,只要能够果腹,就是佳肴。她吐出馒头的原因,是因为馒头中赫然吃出一个纸卷。
年华望了一眼监牢外,没有狱卒,她打开了纸卷。打开纸卷观看之后,年华一脸黑线,继而捶墙。纸上都是蚯蚓般的朔方文,她一个字也不认识。不过,笔迹她不陌生,和之前砂城中夔奴留给她的信中的笔迹一模一样。这张藏在馒头中的纸卷,应该是出自威烈王阿穆隆 ·铁穆尔之手无疑。可是,谁能告诉她,这上面写了什么?!
这纸条上的短短数语,也许决定了数万人的生死,决定了整个西荒的战局。年华再一次捶墙,早知道,在来西州之前,她就应该先学一学朔方文。
年华度秒如年,心神不宁地过完上午。正午时分,她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却是狱卒在惊慌失措地奔走相告,“不好了,雷泽城的叛军来攻城了!”
“云梯已经架到城墙下了!”
年华听着风中隐隐传来的战鼓声,又看了一遍字条上天书般的朔方文,心中忐忑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南因·铁穆尔是咆哮教的。。。
★ 114 破城
三桑城,议事厅。
黑云压城,人心惶惶。
威烈王重回人间的那一出戏,是云风白以幻术相助,才得以遮众人之目,保全朔方王室的颜面。年华与威烈王商议,等一切动向既定,才联合攻取三桑城。可是,端木寻看穿了年华的意图,囚禁了年华,威烈王不得不提早攻城。
威烈王兵临城下,南因·铁穆尔沉不住气了,“长公主,现在该怎么办?”
端木寻道:“急什么?带年华来议事厅,以她为傀儡,指挥白虎、骑迎战叛军。”
南因·铁穆尔闻言,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刻吩咐站在身后的管于智:“管大将军,你去天牢带年华来。”
“是。”管于智领命退下。
天牢中,年华背对着墙壁,盘膝而坐。有脚步声传来,渐渐逼近。年华睁开双目,看见是管于智,心中一惊。 去年夏末,管于智率领五万沙棠骑与年华在砂城作战。三天三夜的鏖战过后,管于智没有攻下砂城,都护骑也伤亡惨重。算起来,她和管于智是有前嫌的敌人。
管于智令狱卒打开牢门,又替年华松了镣铐。
年华站起身来,右腿痛入骨髓,她踉跄了一下。管于智伸手,扶住了她。就在管于智扶住年华的瞬间,天牢中变乱骤起。管于智带来的沙棠骑,刀兵闪电般出手,没有防备的狱卒尽数倒在血泊中。
年华望了管于智一眼,疑惑:“管大将军?”
管于智道:“本将奉威烈王密令,救年将军出城。”
啊,原来那封密信的内容是这样……不过,管于智什么时候归顺了威烈王?也许,是在管于智被南因·铁穆尔无故鞭笞的那一次之后吧?南因·铁穆尔失了人心,让阿穆隆 ·铁穆尔有隙可乘,收拢了旧部。现在,连管于智都倒戈了,南因·铁穆尔已经真正到末路了……
管于智带着年华走出天牢时,三桑城中战火已燃。威烈王的军队在城外攻城,战鼓如雷。管于智听见城外的鼓声,命令沙棠骑去开城门,迎接威烈王入城。威烈王的军队潮水般涌入三桑城,会和沙棠骑,包围了离宫。南因·铁穆尔和端木寻见大势已去,匆匆逃离了三桑城。
年华右腿受伤,但不欲拖累管于智,“管大将军请自去城门迎接威烈王,尽早平定乱局。年华可以自己回白虎营,调遣白虎、骑前来增援。”
“你的腿……”老将犹疑。
“没有关系,给我一匹马,一方长戟就行了。”
“好。”管于智给了年华一匹马,一方长戟,马上还带着一张弓,一壶箭。
“多谢。”年华咬牙跨上战马,一手持长戟,一手勒缰绳,向城外驰去。
管于智站在原地,望着女将一人一骑,冲开一条血路,消失在混乱的战局中。久历沙场如他,也无端地觉得心畏。那般坚韧的毅力,那般强大的力量,让人恐畏和折服。世间如果有人能够平定乱世,肃清宇内,那个人一定是她吧……
年华凭着精湛的骑术,从交战的乱军中冲出了三桑城。因为腿脚不便,即使方天戟舞得猛如蛟龙,灵如游蛇,她的身上还是受了几处伤,鲜血淋漓。
尚未冲出城门,年华看见龙断雪护着端木寻混杀在乱军中,也是出城。她心中蓦地一动,数日来积压的怒火与恨意,腾地燃烧起来。她取下马上的铁弓,搭上三支翎箭,弓张如满月,瞄准了厮杀中的端木寻。
“噌噌噌——”三支铁翎箭次第射出,破空袭向端木寻。
龙断雪耳力非比寻常,即使在乱军混战中,也感受到了危险。古刀横空掠过,挡在端木寻身前,连续击落了两支来势汹汹的翎箭。可是,最后一支翎箭,却从刀势的空隙中飞过,正中端木寻的右目。
“啊!!”端木寻惨叫一声,翎箭已穿进了右眼中。
龙断雪大惊:“长公主!!”
端木寻捂住右目的指缝中,汩汩涌出鲜血。她忍着剧痛,指着乱军中的年华,咬牙切齿:“雪,杀了她!”
“是,长公主。”龙断雪垂首应声。
龙首门徒保护着眇了一目的端木寻脱身,龙断雪掠上一匹战马,追杀年华。
年华见龙断雪追来,急忙勒马逃走。无奈乱军中走不快,她才刚冲出城门,身后龙断雪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如果回头迎战,她根本敌不过龙断雪,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拼命地逃。
年华提缰催马,慌不择路地逃至一处山崖边。眼看前面已经无路,她心中焦急万分。突然,她身下一个不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向后面矮了下去,她也因着惯性滚落下马。原来,战马的两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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