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回宫。乌衣军作乱。李元修出玉京平乱。宁湛遇刺。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年华隐隐不安,总担心宁湛会陷入危险。
玉京中看似平静安详,京畿营也不曾发生大事,但出于武人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她总觉得这样的宁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宁湛也有些反常。他不会不知道圣浮教是李元修的幕后靠山,以他的谨慎隐忍,应该不会在盛怒之下就剿灭圣星宫。这么做,等于一剑斩向李元修的臂膀,逼李元修拔剑反抗。天下无事时,他尚且步步退忍,以求与李元修相安无事。如今,乌衣军作乱,襄州、梁州、泉州风雨飘摇,他怎么会做这种乱上加乱的事情?
萧氏,宁湛,李元修,圣浮教,究竟谁的手操纵着这场暴风雨?不管是谁,她永远都站在宁湛的一边,也只能站在宁湛的一边。
年华站在高处,俯瞰士兵休息的地方。篝火的烟雾腾空而起,在升至半空时变得相当诡异,火烟有的向东方倾斜,有的向西方倾斜,有的向北方倾斜,全在空中扭曲交错。现在刮的是什么风?东风?西风?南风?
寒风掀动了衣袂,年华拿出罗盘辨向,衣袂飘飞的方向是南方,现在刮的是北风。
年华淡淡一笑,这个扭曲的迷阵并不难找出破点。只要将障目的一叶去掉,就能见到完整的泰山了。
年华走下密林,下令将士们启程。
上官武问道:“年主将,往哪里走?”
年华道:“向南走,即使脚下无路,也向南走,很快就能抵达圣星宫了。”
众将士向南方行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遇见一处断崖,阻住了去路。断崖深不见底,下面似乎是山谷。此岸距离彼岸约五十米,没有桥梁。
上官武探身望向山谷,问道:“年主将,圣星宫会不会在山谷里?”
年华遥望对面,道:“不,应该在对面山上。”
上官武望着万丈深谷,犹豫道:“那,大家怎么过去?绕道找桥?”
年华笑道:“不必费事,根本就没有桥。”
上官武惊问:“没有桥,那怎么过去?”
“这样过去。”年华打马向虚空走去,马蹄眼看已经踏上了深渊上方。
众将士大惊,连呼:“主将小心!”
“啊!主将掉下山谷了!”
然而,年华并没有掉下深渊,马蹄履虚空,如履平地。年华稳稳地走在万丈深渊上,挥手对众人道:“这只是迷阵中的障眼法罢了,都纵马过来,不要耽误时辰。”
众将士舌挢不下,壮着胆子,纵马踏上虚空,果然无事。
行到对岸,众将士回头望去,身后哪里有什么万丈断崖,只是一片山间平地罢了。
众将士连呼神奇。
这,只是异门幻术。
一切是空,一切是幻。
没来由的,年华想起了某一年的冬天,在冰雪皑皑的荒原上,在漫天飞卷的风雪中,有人让她看见了春天万花齐放的美丽盛景。想起了那片花海,尽管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一场血腥的剿杀,年华心中也一片静暖,一片温柔。
行到能够看见山顶的地方,年华的倏然勒马。山顶上,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建筑,仿如宫室。应该就是圣星宫。
年华握紧了圣鼍剑,她带领众将士向圣星宫潜行。奇怪的是,一路走上去,竟然没有一道哨卡,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
众人很快来到圣星宫前。站在圣星宫外面看去,圣星宫中一片死寂,仿若空城。
有诈?还是真的无人?异邪道诡计多端,奇术防不胜防,实在不能掉以轻心。年华想了想,点了五百将士,先与自己进去查看。
年华率先踏入圣星宫,脚下是光滑雪白的玉石地面,周围是绘着西番莲图案的石柱,头顶是流光溢彩的宗教壁画,唯独不见一个人。
年华握紧圣鼍剑,心悬在了嗓子眼。有些情况下,无人比有人更可怕,因为无人意味着未知的危险。直到走遍了圣星宫,年华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涌起无尽的疑问。果然没人,为什么会没人?圣浮教徒都去哪里了?是收到围剿的讯息,而逃匿了么?他们依仗天险,又身怀异术,武艺高强,何需弃宫而逃?
圣星宫的大殿中,年华走上一级级白玉台阶,走向五星芒图腾下,那一张浮刻天星的玉座。玉座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古琴,琴尾有焦痕。半坛酒,闻香味,是竹叶青。
焦尾琴是云风白的琴。他曾在主将府中,用焦尾琴为年华弹过一曲《葬花雨》。竹叶青亦是云风白爱喝的酒。飞瀑前相会,他总是带竹叶青,年华总是带梨花白。
今日,她要剿灭的人是云风白?!
年华觉得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上官武急忙扶住年华:“年主将,您怎么了?”
“不,我没事。”
上官武道:“现在该怎么办?剿不到匪众,要烧了匪窝吗?”
年华的脸色有些苍白,道:“算了,先回玉京禀报圣上,再听命行事。”
★ 075 龙嗣
一棵古松生在山顶上,经冬犹翠。松树上积雪皑皑,翠中浮白。松树下,立着一白一绯两道人影。白衣男子俊美飘逸,绯衣女子妖娆艳丽。正是云风白和绯姬。
云风白站的位置能够远远看见另一座山顶上的圣星宫,但是只有巴掌大小,看不见想看的人。
云风白仿若自语地道:“迷阵困不住她。现在,她应该已经看见玉座上的琴和酒了。她会有什么表情呢?知道我和她是敌人,她会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难过,还是觉得无所谓?”
绯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情之一字,能让最聪明的人糊涂,能让最冷静的人疯狂,能让最坚强的人脆弱。偏偏,他现在不能糊涂,不能疯狂,更不能脆弱,因为在这场危险的角逐中,这三点中的任何一点都会要了他的命。
自从跟随云风白以来,绯姬第一次簪越了侍婢的本分,以否定的语气对云风白道:“主上,您不能爱她,请以大局为重。”
旁观者清,当事者仍旧执迷。云风白望了一眼绯姬,道:“绯,这是本座的私事,什么时候由得你来置喙?”
绯姬闻言,急忙跪下:“绯不敢。只是,今日她领兵围剿圣星宫,您为了避免与她持剑相向,令教众撤离,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圣星宫。明日她领兵守护玉京,您为了避免与她持剑相向,是不是会令教众跪降,放弃异邪道多年来的宏图霸业?”
云风白轻笑,道:“宏图霸业?本座从来就不在乎。本座与宁氏相争,只是为了复云氏灭门之仇。今日本座令教众撤离,不是为了避免与她持剑相向,只是不想流无谓的鲜血,白白牺牲人命。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能够抵抗两千人?”
绯姬再一次无声叹息。如果他真有杀心,在迷阵中加入蛇蝎,毒瘴,即使是两万人也早已化为脓血白骨,成为密林中的冤魂。为什么情可以让一个人变得这么傻,这么痴?
“主上,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云风白笑了,“承光殿的刺客,很有意思。自从宁湛招延了澹台坤等江湖高手,圣浮教和六国的刺客根本靠近不了禁宫,怎么会有刺客惊驾?圣宫派出的死士都是断舌者,怎么会供出圣浮教?”
绯姬道:“如果刺客子虚乌有,崇华帝捏造刺客的目的是什么?”
云风白冷冷一笑,“他的目的,不是摆在眼前么?年华领兵围剿圣星宫,本座失去了圣星宫。”
绯姬神色黯然,心有不甘:“主上,圣星宫是离玉京最近的分坛,失去了圣星宫,教众们该何去何从?”
云风白沉吟,道:“去玉京,将军府。圣宫帮了李大将军这么久,是他该回报圣宫的时候了。唯今之计,只有抓住最近的时机,起事。”
听见最后两个字,绯姬浑身一颤,心中激动难抑,多年来辛苦计划,殚精筹措,这一关键时刻终于到来了么?
“是,主上。”绯姬躬身答道。她脑中念头千转,有一念浮光掠影地一闪而逝,事后回想起来,至关重要,但是现在却被她的激动、兴奋压灭无形。——崇华帝捏造刺客的目的,究竟是让圣浮教失去圣星宫?还是迫云风白尽早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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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四大骑兵中,宁无双的朱雀骑仍在紫塞边境;白虎、骑刚从越国回来,正在休养生息;于是,李元修去河西平乱时,就带了青龙骑。也许,青龙本是吉瑞之兽,李元修因此沾了吉气,他所过之处,乌衣军节节败退,很快就退回了襄州。平乱如此容易,让李元修大喜。二月立春的那一天,李元修接到一纸密函,封口处是五芒星印泥。李元修览毕,神色凝重起来。三天后,他留下青龙骑主将方鸣继续坐镇河西,自己匆匆赶回玉京。
立春过后,转眼又到了惊蛰。太液湖边,垂柳如细细的丝绦,柔嫩而轻灵。有乳燕飞过湖面,燕尾如剪。风吹湖面,水色浮图。
年华走在太液湖边,心事重重。圣星宫终究还是被宁湛下令烧毁。华美宫室,付之一炬。京畿营剿匪有功,获得了嘉奖,她却高兴不起来。自那以后,她去飞瀑旁,再也没见过云风白。她心中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失落,悲伤。同时,也有一缕挥之不去的疑惑,云风白真的是圣浮教主吗?她希望他不是。因为如果他是,那她与他只能为敌。
年华沿着湖边走,心不在焉。不知何时,湖边的宫室变得愈加华丽,白璧丹槛,飞檐华宇,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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