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整个冰雪荒原刹那间百花盛开,冰川溶溪,从萧瑟的寒冬走到了明媚的暖春。那时的他,如此悲悯,善良,神奇,圣洁。
年华笑道,“当然还记得。”
云风白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
年华颤声问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云风白笑了笑:“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
年华道:“不能不发生么?我们是朋友。”
云风白笑得苦涩:“有些事情,我不能放弃。就像你,你也不能放弃宁湛。”
年华心中一沉,莫名的悲伤。
云风白站起身来,“这下,你我互不相欠了。所以,下一次见面,即使是持剑相向,你不必觉得愧疚,我也不会留情。”
这句话,他不是对年华说,而是对自己说。
年华愕然,刚要开口说话,却已不见了那一道白色人影。
年华喃喃:“为什么,会这样……”
凉风乍起,星云翻涌,似乎在昭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惊变。在云海中时隐时现的天星,命运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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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日,天朗气清。观星楼上,崇华帝正在举行冠礼。
观星楼一扫平日的冷寂肃杀,司天寮的占星师和门徒手持祭器、礼器,跟随大司命穿梭在一间间迷宫般的房间中。幽暗的长廊上,呈螺旋状蜿蜒的石阶上,每隔五米站立着一名金甲禁卫军。禁卫军安静地在阴影中肃立,金盔覆面,手按剑柄,守护着观星楼的安全。
观星楼顶,天风激荡。雉羽夔头纹彩煌煌,黄金伞下流苏飘荡,龙旌凤幡随风飞扬。
萧太后本来被软禁在太极宫中,但是作为崇华帝的嫡母,按例她必须出席冠礼。她身穿华服,微笑而坐,神容端穆而不失慈和。丝毫看不出,她是权势倾轧中失了势的人。
李元修站在三公之列,有些心神不宁。他向来迷信,早上出门时特意卜了一挂,卦象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意寓摇摆不定,结果必然凶险。
李元修身中鸦雏剧毒,本身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看见这上六卦象,倒是更加坚定了起事的决心。成则生,不成则死,他不再内心动摇。但是,饶是他来时坚定了决心,此刻手却仍在微微颤抖。毕竟,他毕生的奋斗,身前势,死后名,都押在了这一局上。
李元修的失态,没有逃过宁湛的眼睛。宁湛俊目微垂,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的一颗心,也悬着。今日一过,要么李元修事败,继外戚势力倒台之后,将军党也瓦解,玉京三权分立的政局从此归一,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帝王;要么玉京变天,江山换主,冠礼成为旧皇祭日,新皇盛典。结局不外乎这两种,但是其中的变数却是步步惊心。
宁湛望向天边变幻莫测的浮云,暗暗祈祷:年华,但愿你一切顺利。
京畿营,议事厅。
辰时已过,已是巳时。议事厅中,年华坐在上首,不发一语。五名京畿营的高层将领站在下首,他们奉命来集合,但主将却只是静静地坐着,沉默了半个时辰。他们心中有鬼,见状更加忐忑难安,不禁面面相觑。京畿营中一共七名高层将领,这五名是李元修的党羽。
一名络腮胡的将领终于耐不住沉默,开口道:“年主将,今日天子加冠,玉京的安全决不可出现差池。已经过了巳时,我等该去各大城门守卫了。”
年华笑了笑,终于开了口,“陈校尉说得没错,今日天子加冠,玉京的安全决不可出现差池。所以,你们今天就不必去戍守了。另外,城门不能无将,请诸位将印信交出。”
陈校尉脸色一变,冷声道:“年主将这是什么意思?”
年华淡淡道:“交出印信,乖乖地留在京畿营。这就是我的意思。”
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倏然变得惊慌。陈校尉是李元修的老部下,本就不把年华放在眼里,他刷地抽出随身佩刀,向年华袭去:“你这乳臭未干的丫头,休得口出狂言!我岂能容你坏了大将军的大计!”
年华冷冷一笑,圣鼍剑出鞘,黑光一闪即没,血色四溅。
陈校尉血淋淋的人头飞天而起,正好落在议事厅中央的桌子上。他眦目露齿的面孔,正对着战战兢兢的众将领,说不出的恕�
年华淡淡对诸将道:“交出印信,留在京畿营。否则,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
众将领看见年华一剑斩杀陈校尉,不由得双腿发软。一名将领首先从怀中拿出了印信。有一,便有二。很快,其余三名将领也都颤抖着双手交出了印信。
年华对侍立在身边的上官武道:“将他们关入天牢。”
上官武垂首领命,“是。”
城门不能无将,年华重新任命了五名她信赖的低阶将领,让他们带着印信去镇守原本应该这五名将领镇守的城门。李元修的里应外合之计,就此落空。如此一来,潜伏城外的玄武骑、白□想要进城,就没有李元修计划的那般容易了。不过,只是不容易,并非进不来。玄武骑有十六万,白虎、骑有十万,强行入城并不困难。今日,注定会有一场流血恶战。
年华走出议事厅,向皇宫的方向眺望。观星楼高耸入云,如一柄插天利刃,装饰在楼层上的象征吉庆的红色缎带,如同利刃上蜿蜒而下的鲜血,红得刺目。
年华刚站定,上官武已来复命,“年主将,人已经关押在天牢中了。对了,这是刚从白虎营传来的信。”
年华接过信,看毕,脸上露出喜色:“田济、巴布、乌雅、甘铁……我能得到这些肝胆相照的战友,真是三生有幸。白虎营的兵变已经成功。走,阿武,我们去白虎营,一定要以白虎、骑将玄武骑拦在玉京外。”
年华与上官武骑马出京畿营时,三声悠远绵长的鼎钟声从观星楼最高处的祭天台传来,响彻了整个动荡不安的玉京。
日耀东方,鼎鸣呈祥。崇华帝行冠礼的吉时,到了。
★ 079 冠礼
日耀东方,鼎鸣呈祥。崇华帝行冠礼的吉时,到了。
观星楼上,众人循着鼎鸣声望向祭天台,但见高台之上,浮云变幻,河图星纹旌旗猎猎飞扬。手执彩旌羽伞、腰配金刚灵犀的礼官,白衣木屐、手持礼器的司命分列两侧。赤金云毯沿着二十七级白玉阶铺下,上通天宇,下迎地皇。
文武百官整衣肃冠,垂手而立。最后一声钟鸣的尾音消失之际,崇华帝已经登上了二十七级白玉阶,站在了祭天台浩渺的天风中。尾随崇华帝登上祭天台的,是为帝王行冠礼的人员。
梦华礼制,无论宫廷,还是民间,男子举行加冠礼,女子举行及笄礼时,参与者都有特殊的规定。除了加冠者和及笄者本人,参与者分别为主人两人,正宾一人,赞者一人,有司三人,观者若干。
冠礼的主人,须由宗亲长辈担任。崇华帝贵为一国帝王,这两名主人除了孝明帝和萧太后,不做第三人想,但是因为孝明帝驾薨,众臣遵于冠礼的规矩,推举出了孝明帝的兄长,崇华帝名义上的父亲——清王宁守绪。宁守绪簪越君臣之分,与萧太后并列于主列,为崇华帝举行冠礼。
正宾是为及冠者加冠之人,应该由及冠者的师长担任。天极门主紫石形迹飘渺,芳踪难觅,丞相百里策曾为太子太傅,故而顺理成章地担任正宾。
赞者是协助正宾的人。举目朝廷,位高权重的李元修当仁不让地担任此职。
有司三人分别由礼官、史官、天官担任。担任有司的天官,是司天寮的大司命易天官。
观礼者为观星楼上的文武百官。
祭天台上,萧太后与清王站在东方,崇华帝面东而立,百里策站在崇华帝身前,李元修站在下首,礼官、史官、天官站在祭天台西侧,面朝南,他们手中分别捧着巾、帽、幞。
崇华帝未戴白玉冕旒,未穿赤金龙袍,他身穿一身浮云底纹,暗绣龙图的雪白长衣,广袖翩然,风姿清隽,少了几分帝王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俊雅风流。
冠礼的程序分三步,先加缁布冠,次授以皮弁,最后授以爵弁。
崇华帝左手压右手,手藏在广袖之下,举手加额。
百里策从礼官手中的金盘中拿过幅巾、深衣、大带,象征性地一一加于宁湛,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1)
百里策再从史官手中接过帽、压衫、草带,加于帝身:“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萧太后和清王静静地立在天风中,望着宁湛。萧太后仪态庄严,神色肃穆。一向谨言慎行,恪守礼制的清王因为簪越君臣之分而感到不安,一直低低地垂着头。
百里策再次转向易天官,准备从他手中接过爵弁,完成冠礼的最后程序。
大司命白发苍苍,他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异色,双手倏然松开,金盘连同幞头、锦服、革带,全都掉在了地上。
萧太后、百里策愕然,李元修神色紧张,宁湛转头望向易天官,在看见耄耋老人浑浊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而眼瞳逐渐呈现出双影时,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神情间却是无畏无惧。
祭天台高出观星楼十二米,观星楼顶站立观礼的众人并不知道祭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潜身于暗处护驾的八名影守,却已齐齐掠向祭天台。
八道金影瞬起即没,十二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