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白功力深厚,他想击败年华,不过是一念之间。
“年华,你不要再硬撑了。我不想,杀你……”
年华已唇色苍白,但眼中仍是执着与倔强:“不。今日本将在此,你们休想伤害圣上,休想逆天而为!”
她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妥协,那是她身为武将的不可动摇的信念,也是她身为武将的钢铁般的魂灵。在她的信念中,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弃剑的懦夫。
抛开儿女柔肠,云风白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倾佩,拥有威武不屈,坚韧不移的品质的人,无论男女,都值得任何人去敬畏。
云风白心念电转,他没有发现荧煌剑上,一道极细的罅隙,因为受不住双方霸道的内力,正在渐渐皲裂开来……
合虚山天极门相别,云风白将荧煌剑交与年华,让她携剑去玉京,见面时再交还。初入玉京,年华不慎失了圣鼍剑,上林苑斗场中迎战摩羯勇士,她就以荧煌剑为武器。当时,在得胜的最后关头,鹰王子拓拔玥不服,暗投龙雀匕偷袭。年华以荧煌剑格挡,龙雀匕在荧煌剑上划出了一道罅隙。后来,年华欲补剑,又被无良的江湖骗子欺骗,弄断了荧煌剑。幸而,年华赴战冶兵之都——景城,找到了优秀的铸师,又修补好了荧煌剑。
破镜不能重圆,断剑岂能完璧?补好的荧煌剑,从外表上看,同从前并无二致,但终归不再是原来的那一柄绝世好剑了。
圣鼍剑和荧煌剑本在伯仲之间,但因为荧煌剑曾经断过,剑的威力大大打了折扣。此刻,云风白和年华的内力都已催生至极致,荧煌剑立刻承受不住压力,逐渐地现出断裂的兆头。
云风白没有察觉异样。
年华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头脑昏沉,嘴唇发干,也没有发现剑上的异样。此刻,她全靠心中那一股不能倒下的信念支撑着,才能勉强与云风白抗衡。
就在年华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凌空抵触的双剑齐齐发出一声清鸣。倏然,荧煌剑从中断裂,断开的剑尖飞射开去,越过了不远处的石墙,掉下了观星楼外,消失在了黑暗的云海中。
云风白错愕,年华也错愕,双方收势不及,圣鼍剑循着惯性直刺向云风白,云风白手中的断剑也刺向年华。
“嗤!”年华尚未反应过来,圣鼍剑已经贯穿了云风白的胸膛。与此同时,云风白的断剑却掉在了地上。
温热的鲜血溅在年华干涸的唇上,舌尖有腥咸的味道缓缓弥漫。云风白伏在了年华肩上,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鲜血的浓烈味道,让年华有些糊涂,她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却下意识地抽出了圣鼍剑,与云风白分开了距离。
云风白低呼一声,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伤口在右胸,长剑透胸而过,即使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也知道这样的伤会致命。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将半边白衣染成了红色,又被雨水浸湿、冲淡,与银发的末梢纠结,融成了浅浅的妃色。
虽然,神色极其痛苦,云风白却在笑,先是微笑,后是大笑,最后是狂笑,“哈哈,哈哈哈——”
在云风白中剑时,绯姬早已吓得尖叫出声。这时,她见云风白不理会伤口,只是在笑,急忙上前来点了他胸前的至阳、神堂、灵台几处大穴,又撕下衣襟替他包扎伤口。
云风白这一笑,倒把年华笑清醒了,她想起云风白刚才在她耳边的低语,“年华,我以为,你不会刺这一剑……”
年华心中蓦然一恸。刚才,云风白明明也能刺中她的心脏,可是他却在半途松了手,任断剑掉落在地上。她自问,自己如果真的有心留情,云风白岂会受此重伤?可是,她当时糊涂了,没有选择弃剑,而是选择伤他。
下一次见面,即使是持剑相向,你不必觉得愧疚,我也不会留情。这句话,云风白没有做到,他留了情。而年华,她非但没有留情,还在重伤他之后,狠心地将剑拔出,置他于死地。所以,他才会笑得这么凄狂,他是在笑她无情,还是在笑自己多情?
年华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没说。胸口明明没有伤,她却觉得剜心地疼痛,甚至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由于失血过多,年华口渴得要命,她摘下了覆面的头盔,张口想喝一些雨水。当她摘下头盔时,突然惊讶地发现暴雨已经停了。
天风吹过观星楼顶,浓厚的乌云渐渐散开。已过了寅时,夜空如洗,隐约有星。观星楼中有异声传来,年华侧耳听去,脚步声、兵戈声、杀伐声、惨叫声因为雨住雷停,而显得格外清晰。
观星楼顶,年华静静地站在天风中,身形孤峭而单薄。
绯姬正在给云风白包扎伤口,对观星楼的动静充耳不闻。对她来说,云风白的生死才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李元修又急又怒,他用剑威胁匍匐在地的叛军,让他们站起来,拿起武器继续作战。可是,军士们被祭天台上的雷霆震慑,全都战战兢兢地匍匐着祈祷,没有人响应他。
宁湛安静地坐着,遥遥地望着年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086 坠楼
李元修心知大势已去,但是犹有不甘,妄图做最后一搏,——挟持帝王以求生路。他拿着剑向宁湛走去,但他的手还没碰上宁湛,便有一物飞驰而至,从坐着的宁湛的耳边堪堪擦过,没入了他的小腹。
李元修低头一看,却是圣鼍剑。
圣鼍剑去势极猛,将李元修带得踉跄后退。
李元修捂住小腹,指缝间鲜血淋漓。他抬头望向年华,眼神恶毒。
年华看见李元修有异动,抬手掷出断剑的同时,已经飞身掠向了宁湛。但是,李元修毕竟离宁湛更近,他伸手一把拽过宁湛,疾步退到了观星楼的边缘。他二人身后,一道半人高的石墙外,就是云雾缭绕的万丈高空。
李元修疯狂地笑着,即使死到临头,他也想拉着宁湛陪葬。宁湛在李元修的手臂中挣扎,触碰到了圣鼍剑的剑柄,狠下心来,一把抽出。
鲜血喷薄四溅,溅了宁湛一脸。从没有握剑杀过人的宁湛吓了一大跳,急忙松了手,血剑掉在了地上。
李元修受痛之下,枭雄不甘服败的心性暴起,索性拉着宁湛向观星楼下跌去。
宁湛被李元修拖曳,一起跌下观星楼,年华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奔向石墙,看准了那一袭龙纹白衣,探出身,伸出左手抓去。
年华的手在虚空中徘徊,宁湛的衣袖擦指而过,终究还是没有抓住。
年华心中一凉,只觉得世界突然坍塌,生命从此再无意义。
突然,她的手腕传来一阵劲力,却是一只手拉住了她。
浮云遮眼,暗夜无光,年华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那只手上传来的熟悉感觉,让她忍不住流出了眼泪。绝望之后,再生出希望,总是让人因喜悦而哭泣。
年华反手拉住宁湛的手,紧紧的,死也不愿意松开。
与此同时,天风之中,隐约飘上来李元修的狂笑,越来越遥远。
李元修跌下了万丈高楼。
年华勉力凝聚真气,想将宁湛拉起来。可是,当她运转真气时,丹田处传来剧痛,浑身酸软无力。更可怕的是,因为突然浑身失力,她探出楼外的身体因为宁湛的重量而下坠,眼看也要栽下观星楼去。
年华双脚离开地面的刹那,有人拦腰截住了她。年华回头,看见萧良的脸,他已经带领乌衣军、藩军杀上了观星楼,“年主将,末将来迟了!”
“萧都尉,快助本将拉圣上上来。”
“是。”
在萧良的帮助下,年华、宁湛平安无事。
死里逃生,年华、宁湛相拥而泣。
宁湛道:“年华,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年华虚弱地笑了笑,心口无伤,却比全身的伤都更疼。
年华抬头望去,观星楼顶局势已定,叛军几乎都已投降,云风白、绯姬被澹台坤、无色僧、蓬莱真人包围。
云风白倒在地上,流血不止,奄奄一息。绯姬仿若失了魂的人偶,对周围的动静不闻不问,只是机械地为他止血。澹台坤一掌击在绯姬背后,她咳出了一口鲜血,仍是不还手。因为她的手必须按住云风白右胸的伤口,免得他流更多的血。
澹台坤正要向绯姬下杀手时,有人制止了他,“澹台坤,住手!”
澹台坤回头,看清了来人,阴鸷地笑了笑,“年主将,这是邪教妖人,造反的祸首,罪不容诛。你阻止吾辈,这是何意?”
年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她就觉得血液从伤口涌出,生命力也流逝了一点。可是,她还是必须走过去。不然,她的心会更痛。
“他们是反贼,自当押入天牢审问,按律法定罪。尔等岂可草菅人命?”
澹台坤还未回答,宁湛在众将的护卫下走了过来。他望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云风白,呆滞如木偶的绯姬,又望了一眼眼神悲伤的年华,道:“先将异邪道妖人押入大理寺。”
宁湛亲口下令,众人不敢有异议。澹台坤等人押着云风白、绯姬走下观星楼。
年华的目光和云风白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云风白笑了笑,年华却泪流满面。他为什么要丢下剑?为什么?他给了她生,自己选择了死,他为什么这么傻?她这一生,要欠他多少,辜负他多少……
年华望着被兵士押走的云风白,宁湛却望着年华,明明变乱已经平定,李元修已经铲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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