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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絮絮叨叨的叮嘱没有惹来思诺森的厌烦,他耐心地倾听着总探长的肺腑之言,他知道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位狡猾奸诈和正义凛然的性格交织而成的前激流城灰袍骑士首领之一才会说出真心话。
……
“一位巡回法庭的陪审员的推荐信,在官面上恐怕还不太够,可是我相信一位巡视厅总探长的介绍信,足以让你敲开激流城政法署或者总法庭的大门。”一心两用的汉姆雷诺在和思诺森说话的时候写完了便衣探长的简历和自己的考评,随后他仔细地对边折叠,塞进一个空的公文信函里。取出一根新的火漆棒,放在蜡烛上烧融,棕红色的热漆滴在信件的封条上,待它稍微冷却后,总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木柄印章,趁火漆还没有冷却,用力地压下去。
过了一会,汉姆雷诺将桌面的小物件放回原处,眼尖的思诺森看见封口火漆上的印章,是一个鹫盾的外形,里面有橄榄枝、乌鸦、绶带。
“有这个带在身上,政法署长和总庭长不会吝啬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房门。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汉姆雷诺将信函交给思诺森,顺便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
目送便衣探长恭敬地致谢后离开,顺手还带上房门,老眼昏花的海姆雷诺慢慢恢复眼睛里的精明:‘嗯,这个用的很顺手的小家伙终于走了,原本还想将他拉进我们的圈子里,他有这个潜质。真是可惜!去激流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继续从探员熬资历慢慢升上去的老套路。现在不比以前了,人手紧缺的时候,连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被挑选出来,身兼数职,现在新人已经历练出来,我们也慢慢退下来。要不是我出身在前城主鲁格·海德恩斯大人统领的情报组织,说不定,连港口巡视厅的总探长位置都被拿走。’
汉姆雷诺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灰绿色信纸:‘不能让思诺森重走我的老路,我们这些游走灰色地带的人吃亏的地方就在于没有贵族的身份,必须趁着我们这些老家伙手里还抓住一点权利的时候,集中全力举起一块招牌,然后聚集在他旗下受他庇护,否则以前欠下的血债迟早会落在我们的家庭头上。’
尊敬的政法署长罗本·莫德斯托阁下
思诺森先生是耐欧玛港口巡视厅里据我所知最具有敏锐的罪行嗅觉的高级探员,尽管他年纪尚轻,但他已经在这个系统最有声望的智者行列中占有一席之地,而我相信他绝对能胜任更高的职务。身为思诺森探长的长官,我对他至为敬佩的是他能驾轻就熟地调整自己的思路迅速适应新的罪犯手法,站在直面与日俱增的罪犯的第一线,具有相当丰富的刑事侦查技巧和足够的专业知识武装起来的头脑,往往能够很快洞悉罪犯的心理,熟悉近几年来所有罪犯的手法和技巧。无可否认,拥有这样优秀的探长是我的荣幸,他是港口巡视厅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我更希望他能成为您的骄傲,成为政法署武器库里最锋利的长矛和利剑。
在此时能将他罗致到麾下,今后必能享有丰硕的成果和足以自炫的荣耀。
汉姆诺雷,太阳历五八四年收获月
等到靛蓝色的墨水稍微干透,总探长立即将信纸折叠放进一个特殊标记的公文函里。轻轻拉动左手侧的响铃,门外很快走进来一个抄写员,年纪有些大,是身体原因退下来的老人。
“这个密件,快马加急送至激流城榆树街九号,莫德斯托旧宅。”
抄写员上前接过信函,放进自己的公文袋里,不发一言,转身就走,离开巡视厅后,在附近的车马行租用了一匹冰原马。避开人流穿过大街小巷,离开耐欧玛后,夹紧马腹,伏低身体,聪明的马驹撒脚就跑,钉着马蹄铁的马掌敲击着几乎平整的石子路,发出连串清脆的声音。
这封密信就像一个十字路口的指路牌,引导思诺森走向另一条道路,注定崎岖坎坷,遍布沾血的荆棘和危险的陷阱,以及沿途随处可见的供他随意摘取的荣耀。
第五章 两只老鼠
离开激流城有两年多的思诺森此时归心似箭,他搭乘往来两地的公共马车,偌大的车厢里坐满和他同样目的的乘客。
一位背着厚厚的木板,双手抱着颜料箱的年轻画家,面色红润,皮肤有些晒黑,就像熟透的小麦色。
‘嗯,一个去耐欧玛采风的画师。’思诺森的职业习惯忽然被唤醒了,“这个季节去海滨小城可真是少见,食指有厚厚的老茧,哈!原来是个裱糊匠。要不要抓捕他呢?”刚刚从港口巡视厅退职的前便衣探长微微摇头:‘现在的我可是一个平民,并没有拥有逮捕嫌疑人的权利,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刚刚出师的菜鸟,在这行当里还没有多少值得炫耀的名声。’
暗地将‘画家’的模样深深地记忆下来,思诺森继续观察身边的同伴。
两个普通的商人,一上车就抱着手臂,倚靠着厢壁闭上眼睛小憩,胸前鼓囊地耸起一个包裹的轮廓。
‘身上都带着干货,车里如果有饿狗,不会放过这两头肥羊。’思诺森用眼角余光注意身边两侧的中年人,‘有我在这里,谁敢递爪子过来,剁了它。’
四轮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夯实的石子路上,在黄昏时分,路边的油灯还未点亮前,进入激流城的外城。
老练的车夫索耶知道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他不停地甩着响鞭,喝令拉车的驽马加快脚步。
公共马车陡然加速,道路两边想要贴过来的讨生活的贫民及时反应过来,纷纷抽身闪避,过了一会,等马车走远了,才对着毫无同情心的马车夫大声抱怨和咒骂。
“怎么回事?”思诺森坐直身体,在他身边右侧的商人大概休息够了,养足精神,他打了个呵欠,‘那些住在外城的穷光蛋想要拦下马车,向乘客贩卖自己的手工制品和冲洗干净的路边野果。哼!上一次当就足够了,我才不会买那些劣质的货色。’
青年画家嗫喏着嘴巴,忍不住反驳:“他们靠自己的劳动赚取过日子的钱,总好过那些无所事事只会伸手要水要食物的乞丐吧。至少那些住在外城的平民是自力更生,而乞丐,都是一群腐烂透顶的寄生虫,攫取养分却不思回报。”
商人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站得住脚的事实驳回画家的话,脸色讪讪地哼了一声,扭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马车行位于激流城的内城,经过城门走了大约两个十字路口就到了。十来个乘客陆续离开车厢和露天座位,很快分散开来,融入周围的人流里,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滴落小溪,微微泛起水花,很快消失不见。
累了一个下午的车夫闻到熟悉的加了鼠尾草的豆粉面包的清香,立即走进车行里,和熟识的朋友打了个招呼,立即走向厨房的位置。
油光满面的厨师用小铁铲给索耶的木盘添了两个烤地热烘烘的大面包,又舀了满满一大勺浓稠的肉汤浇在面包上。车夫满意地点点头,穿过厨房,走到马车行的背面,那里是车夫们的避风港,也是他们的露天食堂。
两个相熟的同伴看见索耶过来,立即轻轻打个招呼,让出靠背长条凳的一侧。
索耶从容坐下,拿起一个面包,掰成两块,分给交好的同伴,没过多久,他的木盘里多出一块肥地流油的烤鱼排和充满肉汁的金黄色炸肉丸。
“最近车行里伙食越来越好,以前是鱼杂碎和蔬菜汤,勉强能吃饱,现在,我都胖了一圈了。”索耶用面包沾着肉汁吃,他是南方人,不太适应激流城干硬的传统面包。
“我们的竞争对手熬不住微薄的利润,纷纷改行进入其他行业,在激流城车马行里,我们‘雪橇’现在排名第一。无论经营的路线,还是拥有的马车数量,都是数一数二的。”索耶的同伴,同样是南方人的巴斯以消息灵通在他的朋友圈子闻名。
索耶的另一个同伴,还是南方人的洛贝摇摇头:“那些关门的同行都是目光短浅的人,他们只顾着追逐眼前的利益,而有意无意地忽视经营一条或数条城际路线的车行能带来许多隐性的收益。”
“比如,你举个例子。”索耶突然来了兴趣。
“首先是各地的物价,总会有一定的差别,耐欧玛的鲜鱼价格肯定比激流城的便宜,在班德嘉贩卖的无烟木炭肯定比冷水城贵一点。我认为车行能第一时间获得具体的数据。只要我们平时能留心,往来时捎带一些私货,肯定不会比薪水差。”洛贝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眉飞色舞。
“赚取差价,才几个钱,我们的本钱太少了,很难赚到和薪水一样多。”巴斯摇摇头,似乎没有信心的样子。
“面包屑也是面包!”洛贝看来是早有准备,连家乡的谚语都说出来,“积少成多,一点点积累出本钱,或许我们能合伙买一辆马车,来回倒买倒卖。”
索耶忍不住打击他:“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忘记了,我们的马车价值不菲,光是拉扯的驽马,饲料都是豆子和燕麦,冬天还有胡萝卜和蛋黄拌在里面,吃地比我们都不差。还有车厢的维护和保养,润滑车轴的油料都是上好的黄油。都是烧钱的烫手的玩意。再说了,我们即使有自己的马车,也别想拉到乘客,他们更喜欢体面、干净、舒适的正规大车行的马车,你说的单干的家伙,现在已经不得不改行去拉煤石。”
“我不想干车夫这行当,一直干下去。我们已经在激流城扎下根,我们要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