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凤凰池- 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红玉抬手碰触那条早已结疤的狭长疤痕,朗声哭了出来,哭得我也一阵心酸。
  她并未哭久,很快便胡乱擦干泪,低语一声,“我竟这般傻,帮了仇人。”
  她终于是信了。
  常玉扶起她,“我曾誓死效忠皇上,定要那萧拓血债血偿,以慰母亲在天之灵。所以,我要你立誓,自此效忠皇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常玉尾音刚落,她便转身朝李业走近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许燕贞发誓,从此效忠皇上。黄天在上,若有二心,不得好死,无颜再见泉下母亲。”
  誓言落地有声,红玉脸上表情坚定。
  红玉之事终于有了解决,我听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总算落定。如今不仅阻碍除去,还多了位帮手。
  一直未多言的李业,此时却适时提醒道,“你二人平素见面切记如常,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烦。等到时机成熟,你兄妹二人的身份才能公开。” 
  “微臣遵命。”
  “奴婢遵命。”
  他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喜悦溢于言表。
  亲人相认,莫过于人间一大喜事。若皆是如此般和睦,便是天下大幸,可惜不过是我一桩痴愿罢了。
  今日红玉兄妹之事尘埃落定,我想着日后不必时刻提着一颗心,心里畅快明了许多,也竟觉得连这晚风都更为怡人了些。
  我看完手中一本诗集时,已是亥时。匆忙走到床边才发现,李业好似心神不宁,也并未像往日那般提醒我就寝。
  他衣衫未褪,半躺在床上,不时看上一眼手里匕首,仿佛有无限伤心事。朦胧的烛光一阵跳跃,迷乱了他眼中氤氲之气。
  那匕首我认得,正是大婚那日他划破手指用的那把。
  凑到他身侧,摇了一下他的手臂,“想什么呢?” 
  他回神侧头看我,未及掩盖眼中大的伤情,“十年前那场大战,分开的何止他兄妹二人。”他长嘘一口气,终是开了口。
  “难道还有什么可怜人?”
  他无奈一笑,“可怜人不正在你面前?”
  我不知能应他什么话我。随口一句,怎料到他会毫不犹豫地应声说自己是可怜人。
  可怜人,世间可怜人还少吗?
  见我突然又没了言语,他问我道,“皇后知不知道朕的皇姐,文熙公主?”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朝局之事常听义父义母讲,所以比较清楚。但宫中的事,特别是宫中女子的事很少听他们讲。这样一来,其间就有了遗漏,所以我并不是完全清楚宫里的事。但文熙公主毕竟为先帝唯一的公主,我又怎能不知道。所以我点了头。
  文熙公主生得花容月貌,才气纵横。曾经多少风流雅士只凭耳闻,便为之倾倒。可惜后来她嫁到尚国和亲了。所知仅此而已,故我又摇了头。
  我又点头,又摇头,一副思考的表情,竟将李业逗乐了。不过只那一瞬,他便恢复了黯然神情,仔细把这段我并不清楚的历史说给我听。
  “十几年前,与尚国大战后,我大黎与尚国一纸协议,就此划定疆土。纸上的盟约此前从未有过。普天同庆之余,尚国使臣提出了和亲。在当时仍然存在战争一派的情况下,父皇为使这份协议能够长久,便一口答应了这场联姻。所以,在止战一年后,文熙公主嫁给了当时的尚国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秦羽。”
  原来文熙公主的远嫁不是那么简单。战争一年后才出嫁,我以为这只不过是平常意义上的和亲。
  见他一副黯然神伤之态,我安慰他道,“文熙公主此举成就大义,受万世敬仰,你多想也是徒然无益。况且,当下朝野之中波涛暗涌,随时可能爆发祸事。文熙公主嫁去尚国却正好避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揉了揉两穴,正了正斜躺的身子,“朕只是多少思念她罢了。战后一年,朕便因母妃之罪,突然之间不再受宠。先前那些趋炎附势之人皆冷眼相待,独独皇姐不顾他人眼光,时时照顾于朕。”
  他将那匕首交到我手中,“这把匕首名为羽安,是皇姐出嫁前留给朕的,也是她的防身之物,希望能保朕安然无恙,平安过完此生。”
  我抽出匕首,一道寒光闪过,映上他的脸庞。剑眉寒光,蹙眉抿唇,他的神色似乎已飘忽飞远,抵达了那个有着长河落日的西北邻国。 
  这匕首如此薄如蝉翼,拿在手上轻飘飘的,却是情义深重。
  看着他飘忽的神色,我不禁感叹命运。
  一朝一夕,人事皆作了改变,撒手曾经的一切。
  一杯嫁行酒,饮尽此生悲欢离合。为什么这世间你争我夺的帝王霸业里,女子始终是风口浪尖的棋子一枚。如她,也如我。
  而李业,这个最不受宠的先帝第三子,因为两位皇子的早亡,而被命运推向一条处处暗藏杀机的道路。
  十几年前,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是不是包括了我遭遇变故的原因?在这个什么都说不清楚的权利漩涡里,或许有我想要的答案。
  都说风过无痕,然而,这场风暴搅得我的世界天翻地覆,从此不得安宁。
  父亲到底害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像常玉那样要找他报仇?一连串的疑问,我久久思考,却繁杂没有结论。
  父亲被称作“铁面将军”,多因他行事暴虐。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孔,让人永远猜不出心思。
  而对于李业身边誓死忠心于他的,我料想,恐怕大多是因父亲受了迫害,转而又受了他恩惠的人。
  我爬上床,“好了,不要再想了,早些休息吧。”
  他斜斜靠在床头,半垂了眼眸,思情泛滥,又自顾自叹气说了一句似乎在责怪自己的话,“皇姐出嫁,母妃幽禁至死,朕无能为力。”
  李业又一次提到了他的母妃,那个被囚禁在云楼至死的淑妃。她究竟是如何惹怒了先帝,落得如此下场的?
  “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怎么能怪你自己……”我本安慰他,却不想他忽然攀上我的身,不及我惊呼将头埋在我的颈间。
  温热的气息在颈脖处泛滥开来,令我脸上一阵滚烫,本能地想要抽身。
  “别动。”简单的两个字就让我止了手上动作,一时没了力气推他离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无助。这样一个从不言放弃的人,从来都是嬉笑示人的他,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我抬手扶上他的肩。
  上次在云楼,有他坚实的肩膀可以靠。这一次,若靠在我身上能有些许温暖,便任由他靠吧。
  灯未灭,烛烬落,他的呼吸逐渐均匀。我知他已睡着,却不敢动一下,兀自闭了眼,慢慢睡着直至天明。
  
                  第十三章 释然于心
  过了葬花天气,转眼就到了绿树成荫,七八月间。
  宫里一直无大事,之前刺杀我之人未再有动作,而父亲那边除了些人事上的安排,也没有什么大事交代。
  “娘娘,眼见日头将起,还是进到屋里以免受了热气,浇水的事还是奴婢代劳吧。”青衣劝说着,并没有打算把手里的水壶给我。
  我摇头从她手里拿过水壶,“不碍事,把这剩下的小半花草浇了便回去,左右用不了多少时间。”
  斜斜一片清凉洒下,花叶上的水滴在太阳下泛着耀眼晶光。
  这些日子我闲来无事,便弄了些花草种在院子里,每日浇灌,也不许旁人插手,日子倒也不觉无聊。
  由于是初种,便打算先由它生长着,待到长齐了,再修剪枝叶。结果,晃眼一看,倒像是一堆杂草了。
  我暂停了洒水,看着这些“杂草”,兀自笑了。也只有在面对这些花草的时候,我才能拥有没有太多含义的笑。
  大约再长个七八天,就可动手裁枝了。只是现在,这景象看起来与那云楼的萋萋景象倒有几分相似了。
  思及云楼,我想起软禁在那里的淑妃来。
  本是好奇,见青衣在一旁,不管她是否知道便问了她,“你可知云楼淑妃娘娘的一些往事?” 
  “奴婢知道的不多,只在进宫时听了些碎语。听老宫人说,淑妃娘娘本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却因妒忌吴贵妃,暗中下毒将其毒死。”她倒是没有顾忌的就说了。
  “哦?是以淑妃娘娘才会被软禁在云楼?”
  “大抵应该是这样的。”
  毒死妃嫔本应该打入冷宫的,但先帝只将淑妃软禁寝宫云楼,可见这份宠爱有多深,以至不忍重责。
  “不过先皇下令,除了送衣食的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云楼。后来淑妃娘娘过世,因先帝的旨意,云楼便再无人居住,成了荒楼。”青衣说完,我壶里的水也刚好撒完。
  刚放下水壶,便见红玉回来了。
  “这次又有什么事?”我擦了擦手,往屋里走。
  红玉跟在后面,说,“回娘娘,将军那边仍然没有要娘娘办什么事,似乎有些不正常,也不知是否在计划着什么大的行动?”
  她一时改不了称呼,还是称父亲“将军”,不过语气丝毫没有之前那般恭敬。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连红玉都瞧出此事恐有文章,怕是父亲那边真的有何举动了。我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估计只得见招拆招了。不知李业有没有觉察处什么。
  “今日宫中可有什么趣事?”想不出什么来,我便换了个话题。
  她略想了一阵,“有趣的事没有,倒是有件事兴许娘娘会想听。”
  “说吧。”以往红玉所讲之事多是宫人间的趣事,我听来权当找些乐子,每每能让我笑上好长一段时间。
  “奴婢回来时,听宫女们私下闲谈,说是林昭容今日忽然晕厥,太医刚刚才离开。”
  林昭容晕了!
  她那身子骨,当真须得好好调养调养。按理说,李业听了我几次劝,去她那的次数也多了,她的郁结之症理应也随之得以缓解,怎么说也不该这副病态。
  “准备准备,未时待她好了些,本宫去看看。”
  然而,红玉并不赞同,“娘娘,此事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我坐了下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