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
这话,不知在何时何地听来的,却极应景,因为我着实被这样的他吸引了眼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见他案头长期搁着的那幅我的画像,又低头看自己面前笔墨纸砚俱全,左右也是无事,所幸提笔描起他的像。
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刀削侧脸,宣纸上画下他模样。浓墨朱砂,刚好是他龙袍的颜色。
墨迹未干时分,他已完了事务,走了过来。
“画什么这么入神?”
“当今天子的画像,看看,有没有王者气魄。”我捏起一角,指着他的画像说道。
他看了一眼,大笑两声,“王者气魄,朕没看到多少,倒是柔情看得多。”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一双看奏章的眼,分明不是严肃的,反倒多了他平日里的神色。
都怪平素见他那模样见多了,运笔时不觉画错了神色。
无奈一笑,放下画,“我可真不是个好画手。”
“这幅画,朕到觉得是幅佳作,不论浓淡,笔法都是极好的,没有王者气又何妨。”
“说什么佳作,你要是喜 欢'炫。书。网',改日再予你画一幅吧。”
“作画心境为重,若刻意为之反倒画不出那味道。”他将朝纸上吹了吹,又说道,“不如叫人裱起来,收藏起来也好。”
我哭笑不得,信手的画,倒被他当做了宝。
把画交给郭公公之后,常玉就进来了。不对,这时候应该叫他许将军了,因为李业已于昨日恢复了他们兄妹的身份。
许文泰、许燕贞。
“皇上,御林军扩军人数已经足够,如今已有五万人,臣特来回报。”
“既如此,许将军今晚就各加派十人明守苏家和薄家,五十人暗地里护两家周全。如今萧拓远在边疆,担心京中失控,强行下手除掉挡路石也不是不可能。”
许将军行了跪拜便下去了,他这一来,提起薄家,让我想起了红玉,如今的燕贞。她那绣花手帕,早在我小产前一日便送出去了。
那日她回来时脸上是收不住的笑,也在后来承认了心里的人就是薄季林。
我调侃她,送男子东西,为何是手帕,却不是荷包,倒要一个男子汉拿不出手。她却怪起了我不提醒她,要我啼笑皆非。
如今提到薄家,便想起这两人的事来。
既然薄季林收下了燕贞的手帕,可见并不是完全不愿意接受燕贞的。只是他们身份悬殊,情分未明,得好好安排一下。
“这事,朕得问问薄家的意思。薄季林这些年都守了,一张手帕而已,要真正接受燕贞也并不容易。若他愿意了,朕就封燕贞一个郡主,下旨赐婚。若不愿,朕也不强求。”
“也好,等事情成了,我就和燕贞说,保准让她高兴。”
说了一阵子,看是天色晚了,他便携了我的手准备回游仙殿。正待站起身,外边儿就来人了。
“皇上,苏相病重,恐怕不行了,求皇上去一趟。”
“知道了。”李业平静地退了来人,才看向我说,“朕这就去了,不能陪你回去,何事不用等朕。”
我点点头,看他上了龙辇,一行人消失之后才往回走。
苏相病重,叫了李业去。
前几日还听李业说,若苏相熬过这三四日,便能好转下床。三四天已过,苏相确实能够下地了,怎的今日突然说又病重了。
想着这些坐立不安。
正是紧张十分,他真的就挺不过来了吗?
想起最后一次见苏相,是在彰德门。那时的他就已经显现了病态,骨瘦如柴。我敬仰他,且不说他的重要性,却是真切地不希望苏相就这样离开。
李业不让我等,我却依旧等到了他回来。
蜡烛烧了一半,已是亥时。
“怎么还不睡?”
“如何睡得着!苏相怎样了?”
他叹了口气,在我面前停住了脚,“戌时……已经亡故了。”
亡故了!
我顿时感觉一阵抽紧。
人终有一死,苏相也算是活到了岁数,忙碌了一生,却最终带着遗憾走了。
这样一个中流砥柱不在了,明日朝堂该是何模样?我拉住李业的手臂问道,“苏相叫你去,可交代了什么?他这一走,又有谁能担下他这个位置?”
李业脸上已经非 常(炫…书…网)疲惫,眼睛有些充血,看是该休息了。
我问了这一句便觉不妥,见他蹙眉思虑,便又在他开口前说道,“算了,还是早些休息了吧,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明日再说也一样。”说罢便替他脱去外袍。
我这是太过矛盾了,等了这么久,却自己让他明日再说。
他却说道,“朕若不说,怕是你又担心太多,睡了也不安稳,还是说了的好。”
躺上床,熄了灯,他抱着我慢慢说开了。
“苏相这一去,如你所见,朕如同被断了右臂,但也不是当真就陷入了困境。”
“可有法子应对?”
“法子朕倒是有一个,也不知是否有效,说来话长,这还是明日再与你细说吧。但说苏相这一去,临终前给朕交代了一些事。”
“之前不是叫你去过了一次吗,还没有说清楚?”上一次在太和殿,李业就要我先回去,自己去了相府。
“是不同的事”,他长叹了一口气,显得无奈又感触,“苏相本已能下地,但却不想夜间起床烧些密函而染了风寒,病又复发。”
烧密函!苏相这是……
他既然已经知道病好了,何必再烧那密函。
“他这一病,即便一时好了,也没有多少时日。近日得知他生病,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觉得朕没了他就是大势已去,便有了偏转。苏相府中的人虽然都是经过他检验的,但也不乏隐藏的小人。所以在发现有危险后,他就连夜烧了密函。”
“那些密函究竟是什么,如此重要?”
“是和尚国来往的信件。”
尚国!
文熙公主和亲到尚国去,如今尚国和李业这边有书信来往,这中间又有什么?
李业没有继续说信件的事,转而说起了苏相最后的交代。
“他想要利用他好了又病倒来作文章。”
“这……如何来做?”
“萧拓在朝中留下的奸党,势力最大的是顾家,而苏相想要把他的死归罪到顾家身上。都知道苏相是明明好了,却又病倒的。这件事本就奇 怪{炫;书;网,所以苏相选中了一个叫牟卿的人,来推波助澜。此人是顾家二小姐的夫婿,眼见了顾家作下的伤天害理之事。他自己本是饱读圣贤书、懂得大义,想要有一番作为之人,祖上又受过显圣皇帝荫蔽。所以,他越发看不惯顾家的奸党势力,觉得入错了门道。”
“所以,他就想要转投苏相门下?”
“是的,但苏相一直以来没有让他露脸,而是让他继续呆在顾家,收集罪证。”
“罪证恐怕是收集了不少,你快说清楚些,都有哪些?”
李业停了片刻,无声地又叹了口气,说,“牟卿现在已经被关押了大牢。”
我一惊,何以这样一个为他卖命的人会被关进了大牢?
李业接着说,“牟卿被冠上下毒谋害苏相的罪名,被打下狱,如今已经招了是顾家要他趁看望苏相之际下毒,且将顾家所有的罪状交代了。”
“牟卿……他……”我被这事态给震住了。
“没错,他就是以一死要将顾家连根拔起!而他收集的罪状足以让顾家满门抄斩!”
天哪!这样的人,心中有着鸿鹄之志,在维护大统面前,别说自己,就连无辜的妻子也毫不在意。
我不禁问道,“牟卿可有子嗣?”若有子嗣,难道要将亲子也害死?
“有一个儿子,不过朕会保全他的。”
如此也还算好,牟卿也算成就了大志,留了后。
如今需要这样的人,而往往乱世之中这样的人也出现不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男儿之志。
李业说完,又将话锋转了,柔声说道,“说也说完了,该是好好休息了,你也尽管放心,明日再与你说接替苏相位置之事。”
我“嗯”了一声,在他温暖的怀里闭上眼,却是浅浅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萧玉影:“佑之,我好怕死啊。”
李业:“怕什么,有朕在。”
萧玉影:“可是你也不是神,我要死你也没办法啊。”
李业:“朕是说,朕和你一起死,顺便买两张来世的票,一起上路。”
萧玉影:“。。。。。。”
第四十八章 执手相别
重臣苏相一去,朝中还有薄家,又除了顾家,故还算没有□涌起。
时年五月,苏相被送回老家潭州与夫人合葬,赐封号“国老”,帝特准以皇子规格礼仪下葬。送棺木出京那一日,京畿附近百姓纷纷涌往道口,送上最后一程,沿途送行百姓不见减少。
苏相为天下百姓做了很多事,除去乾州暴动,全是为百姓着想。乾州一事,自留给后人评说,却也无法抹去他的功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因为苏相棺木出城之时,我已不在宫中。
且从苏相过世那一晚过后说起,第二日,在太和殿中李业就说明了苏相后事的安排。
“不知你听说过辰州迷荒山上住着一个高人没有?”
我摇头,“不曾听说过。”
李业接着说道,“你身居衍山,如今又在宫中,没有听过也是情有可原的。十几年前,曾有一对夫妇和这位高人齐名,都是先帝极力想要请出的人,现在那对夫妇已经不知所踪了,而这位名唤季连桧的人名声越发在外。”
“难道你是想要去请这位高人?”
“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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