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都知道。
佑之,我不愿成为父亲要挟你的筹码,不愿要你苦苦挣扎于不负江山不负卿。如果可以,我要你双手紧握自己的江山,完成我们两个人的心愿。
到那时候,我这缕魂魄,才甘愿落入轮回,在那轮回中等着你。
而对于我自己,我只是想要对你做到,此生一心一身都交予了你,你的影儿,永远干干净净,永远是你一人的。
送来的礼服很简陋,军营中也找不出更好的,据说已经是派人从另一座城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看着独独绣了两只鸳鸯的盖头,我心痛异常。
不到两年,我盖上了两次盖头,都是为了李业。此番竟还有第三次,而所为之人却不再是他。
游仙殿里,没有嫁衣,只有盖头,他给予的洞房花烛,此生难忘。
时间总是不等人,很快就到了第五天。我听见帐外有热闹的人声,闻到浓烈的酒香。
燕贞给我梳头,没有念吉祥的话,动作极慢,最终还是盘成了我最喜 欢'炫。书。网'的发式。
“娘娘”她哽咽了声音,已落下了泪,“您为什么不哭出来,那也好受些。”
我依旧沉默,木然地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新嫁娘。
或许决然之人是没有眼泪的。
看着燕贞将最后的发饰套到头上,我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羽安。今晚我若受逼,必定用它自尽。我若不受逼迫,他日也未必逃得过自尽选择。
燕贞,我是自私的,不能再顾及你了。
若我不在,她一个背叛者,没有了一点利用价值,必定也是一死。
可我,只能选择于我最重要的人。
暮色时分,我被盖上盖头,牵往帐外。
在兵士杂乱喧闹的起哄声中,我浑浑噩噩行了礼数,已然心死,早已不期待还有什么人来救下我。
“礼成!”
到了送入所谓的洞房的时候,燕贞牵住了我,直至引我坐上毛皮铺就的床榻。
“娘娘,”做完这些,她就要走了,“娘娘千万不能想不开,千万不要做傻事。”
原来,我虽不言,她还是感觉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不是傻事。
我在盖头下点点头,“本宫不会做傻事的。”
“本宫”,或许那是我最后一次那样称自己。它不是一个地位的代表,它是我为他妻的证明。
燕贞终于很不安地离开了。
我再一次自己揭下盖头,看着这个简陋的婚房,喉间苦涩,最终也没有落泪,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似乎是煎熬,似乎又能坦然,很难说出我现在的心情究竟为何。
不知过了多久,子玄微醉着进了来,脸上如我一样,没有新婚的喜悦。
我不知道他自衍山出来为什么就变了一个人,为什么寡言少语,为什么令我再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最终站到了我面前,似乎对我自己掀起盖头并不惊奇。
“影儿”
我终于没有理由拒绝他这样唤我。
他一身酒气的坐上床沿,眼中有着怆然,似乎并没有盯着我,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着话。
“你说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是不是即便到了现在,我们拜堂成亲,你不再是他的妻,你也不愿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就算世上没有他,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盖头是我揭起的,合卺酒我也不会喝,你永远不会是我的丈夫。”
他终于扭头看我,脸上竟是苦笑,“果然会是这样的回答。我早已知道,自你踏进皇宫那一日起,你我已然错过。一场婚礼,不过是场闹剧。曾记得在将军府的香樟树下,我说过,向来情重情深,奈何缘浅缘落,我宋子玄今生不配给你幸福。可是到了今天,我还是傻到了再问你一遍。”
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在说着有多爱我,可是如此多的伤害,我再过愚钝也感受得深。
“影儿,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说过的话。你刚知道了结拜是什么意思,就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结拜的哥哥。那时,我说,我不愿意,我只愿做你的新郎。如今,兄妹没有做成,夫妻也不算数。”
他自己竟然并没有将这婚礼当真。
我一时说不出话,半是震惊,半是心酸。
他见我一直没有说话,自觉嘲讽,兀自又开了口,“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场祸,你我不会走到今天。可是,如果它真的没有发生,你我却根本不会相遇,根本……就不会有你的存在。”
他在说着什么?祸事?为什么不会有我的存在?
子玄的转变太过突然,是否因为他口中的祸事,一切才会发展到今天。
我坐直了,终于开口问道,“是何祸事。”
“你终于还是在听我说话。”他突然笑了,这样就已满足。
“究竟是什么事?”
他摇头,“我曾想告诉你,可是现在,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想起进宫第一日,他在游仙殿里欲言又止,最终因为我不想听而彻底打消了念头。是否他要说的就是那件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这又是为什么?
我变得急切,扯住他的袖子,问道,“告诉我。”
“一定要知道?”他微醉的眼睛凝神看着我,“若我不告诉你,那是因为我在意你的感受;若我告诉你,你恐怕再也回不到他身边。影儿,只能你自己选择。”
我忽然想起季连桧的话,“有些事,明着作决断,比浑浑噩噩好得多”。我所浑浑噩噩的,或许就是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一旦知道,我就不能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如此一来,我更加想要知道,颠覆了我整个人生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被人说封面像血池,,,重新弄了一个。。。55555,要是你们还觉得不好看,我还有一个没用的,可以换一换。。5555555
PS:欢迎光顾新文~~哈哈哈
第五十四章 仪君自述(番外)
徽州的雁城,有两大世家,一个是做绸缎生意的唐家,一个是做米粮生意的宋家。两家一直是世交,彼此间互有往来。
不止是在雁城,即便是在全国,唐宋两家也是屈指可数的富家。
我自小就生活在雁城,便是那唐家的二小姐,唐仪君。
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做主,将我许配给了宋家的二少爷宋书林。
自古婚事全凭长辈做主,是好是坏,我都没有话说,况且他也是个才俊。
我曾见过他,是个俊秀的偏偏公子。不过那日是两家为了交好设下的酒宴,来的人不只有他,宋家的大部分人都来了。
众多人中,我却是被宋家大少爷的小公子吸引了。
肉肉的小脸,才两岁,和他爹爹一样有儒雅的气息。
席间,他就靠在我身旁坐,很安静。他似乎不饿,而他的母亲一直想要往他嘴里送吃的,大抵是小孩子的通病。
我看见了,微微一笑,说道,“我倒是喜 欢'炫。书。网'做什锦饭,不如这样,将就着这一桌的菜,我给他拌上一些。”
他的母亲明眸一笑,回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吃饭。那么,只好有劳了。”
我给他弄的饭,他竟然张口就接住了,直说姐姐做得好吃。这倒让做了一桌子菜的厨子汗颜。
自那之后,我便没有见过宋书林,每日关在自己房中绣着嫁衣。
当盖头快要完成的时候,边疆传来了军报,尚国大军入侵了。
唐家和宋家虽然是行商人家,但常常恩施米粮,仁义著称。这次战事起了,自然是出了不少钱来资助国库。
原本以为只是像以前一样的侵扰,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场仗一打就是大半年。郭大将军统领的常胜大军,一直受挫。
看来,尚国这场仗是蓄谋已久的。
黎国虽然国富,却在前一年刚好遇上天灾,多处地方需要朝廷拨款。刚刚安抚下来,没有想到尚国便又入侵。
国库吃不消了,唐宋两家便再一次自愿出资,补充军饷。
等到我的嫁妆准备妥帖,绫罗嫁衣裁剪完毕,准备绣上花色的时候,朝廷亲自派了人来,希望唐宋两家再度出资。
为了战事,一向行善积德的唐宋两家已经出资太多。来的官员是狮子大开口,就算再仁义,唐宋两家也不愿看着自家大半钱财,祖上传下的积蓄就那样没有了。
父亲和宋世伯在生意场上看惯了,觉得这已不是朝廷在要钱,是趁机想要发财的贪官在勒索。唐宋两家捐献的财物,究竟有多少入了国库,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次,两家都以实在无钱为由,拒绝了朝廷派下的官员。
然而我们不知道,圣上根本无暇去管贪官的事,根本无暇理会我们为什么不愿捐献财物。
战事吃紧,圣上只要求筹集军饷米粮,以解燃眉之急。
当我的嫁衣全部绣好,准备出嫁的时候,朝廷突然派了总管一个公公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读了圣旨。
唐宋两家,就此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株连九族,家产全部充公。
战时的所有政令,都较平日偏激,圣上竟然用了这样一个办法,来筹集军饷。我唐宋两家,抄家之后,所有的钱财便入了国库,足以应付一年的战需。
宣读圣旨的那一天,我正在静慈寺祈福,求了一只签,和小尼姑佛清说着我的姻缘。
当佛清告诉我,“姻缘天注定,非此良人”的时候,早已被辞退了的管家翁叔突然找到我,叫我不要回去,赶紧逃生。
我这才知道唐宋两家已经出事。
翁叔本和我唐家没有了一点关系,我知道他是感激我在他落魄就要饿死之时帮了他一把,才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