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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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余孽-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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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五年中从未觉得这个声音如此悦耳,如此雄浑而沉重,如同羊皮大鼓一般擂着,如同三山五岳一般屹然。

    “乖如意,别咬,张开嘴巴,听话!”宇文岚眼中满满都是痛惜,却依然轻柔的,温和的哄着我,他坐下来,抱着我摇晃,伸手将被我死死咬住的下唇从上牙中解脱出来,低头含着一遍遍用舌头抹去腥膻的血。

    随后又将头抵在我的耳畔不停的重复:“乖,如意乖,不怕,我在,我在!”

    我在这一声声浑厚的诱哄中终于从冰冷刺骨的寒潭里将瑟瑟发抖的身躯捞上来,浑身渐渐温暖,然后仿佛有什么在催眠我的意志,尽管我拼命想要保持清醒,想要跑去看梅寅玉,可是意志却渐渐昏睡,最终没入永恒的黑暗。

    梦中,我照旧在永恒荒芜中独自蹒跚,暮然回首,只见有灯火阑珊处。

    嬉笑怒骂,笑语盈盈,然则暗香浅淡,触之不及。

    “如意,如意!”熟悉的呼唤在流光暗影中若即若离,我伸手欲够,却脚下一空,陡然坠落万丈深渊。

    我大叫一声拗了起来。

    “如意!”真有人喊了我一声,才觉四周灯火通明,我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我眼熟的蓝底白点小花的棉被。

    这是我熟悉的老屋,这床我睡了一年,这被子,还是我那粗劣的针线活下的成品。

    原来一切不是梦。

    “老梅干,老梅干!”我猛然记起一切,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

    宇文岚在一旁一把拦住我:“做什么去!”

    “我要去看老梅干,他怎么样!”我哆哆嗦嗦的抬头,打量了下他的神情,无奈那张脸,百年难见一会神情变化,厚重的永远瞧不清真实。

    我懒得猜甚至怕猜,我想自己去看。

    宇文岚却将我按住,憋着股气挣扎,只听他道:“朕让人快马加急从京城里将国手带来,你莫急,国手正在诊治,你好生歇着,别去打搅!”

    我仰头瞧着他,这屋子的灯火比不上宫里,昏黄而黯淡,然则对着宇文岚的那张脸,却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轩昂,无论何时何日,宇文岚都是这般面容雅逸,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威慑。

    有心反抗,然而宇文岚却道:“国手看病,容不得打搅,朕都避开了,你莫不是想让他分心?”

    我默然,一时间气氛有些过于的安静。

    也不知为何,此刻,浑然没有往日那般狗腿的讨好心思,或许是因为梅寅玉命在旦夕,又或许是旁的。

    只是也有些纳闷,宇文岚今日脾气出奇的好,这并不像他。

    念兹适时的打破沉寂,在门口怯生生道:“爷,要开饭么?”

    宇文岚挥了挥手,示意她将托盘端进来,又将坐在床沿的屁股挪近了几分,大大方方拥着我,伸手抚着我的唇:“这里头刚结疤,吃不得硬的,喝些粥,一会别用力听到不?”

    我试图避开那手:“我不饿!”

    没能避开,宇文岚从未给我逃脱的能力,准确的禁锢着我:“乖,大半日睡着了,该饿的,回头半夜发晕又该乱磨牙了!”

    我挣扎反抗:“谁磨牙了,乱讲!”

    宇文岚呵呵一笑,接过念兹手里的碗,两手环绕着固定我,一边舀了一勺粥递过来:“头一个月半夜里头也不知是谁捧着朕的胳膊就咬,你是猪投胎么,吃了那许多东西还能饿得拿朕手臂啃个不停,满嘴的口水,你不信可以问念兹,浣衣局的人那一阵子都以为是宫里头半夜有耗子呢!”

    喷香的粥抵着口,使得空空的腹中一阵咕噜,一旁的念兹掩口轻笑更令我大羞,一口吞下粥去,含糊不清的辩解:“那也是你小气,一日三餐只准吃一顿肉,我说我怎么觉得啃的牙疼,感情是您老的胳膊啊,硌死人了!你是不是不舍得我吃你家肉啊,硌了牙好省事是吧!”

    念兹双肩发颤,忍不住道:“奴婢去洗碗!”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屋外。

    宇文岚果然与平日大相径庭,这时候都没发火,依然一勺勺耐耐心心喂着,一边掖着手帕抹我的下巴,一边侧头在我耳边轻笑:“嗯?看来朕的手臂还是有些作用的,日后卿有兴趣多咬咬,硌了牙也省的成日念叨吃食!”

    他母亲的宇文岚,永远都别想在口头上占得上风。

    我冷冷一笑道:“没了牙我也照吃不误,吃穷你!”

    宇文岚呵气如兰:“朕拭目以待!”

    瞪眼:“没了牙我也能吃肉!”

    一口勺子又递进来:“嗯,朕日后就这么喂你!”

    再败!

    没心情再和这腹黑的家伙斗,认命的将一碗粥吃了个干净,宇文岚又极其耐心的拿帕子为我擦了擦嘴角,口角含笑:“可要睡一会!”

    他娘的你真的在喂猪呢!

    再瞪他:“我要去看梅老头!”

    宇文岚眉峰不动神情杳然:“如意,阎王要人三更死,留不得五更天,你必须接受!”

    瞧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顿时来火:“不!”我斩钉截铁的拒绝。

    宇文岚将我手脚都固定在他怀里,掰着我的脑袋对着他:“听话!”

    “不!”我真和他杠上了,什么都可以做低附小,任他盘剥,任他利用,然而梅寅玉,我不许他死,我不让他死,我不要他死!

    “他死,我也死!”咬牙切齿的对着眼前的脸,眼见着他那张平淡的脸再一次勃然,暴风雨,在漆黑的眼中盘踞,风云变幻。

    “朕不许,裴如意,你给朕听着,你的命,是朕的,没有人可以夺走,你也不可以,除了朕,这个世界上再不许旁人与你同生共死,听到没!”

    君威若雷霆,刹那风云变幻,然则这一回,我却绝然无视:“宇文岚,我裴如意并不欠你,你凭什么要我与你同生共死?”

    我冷冷的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在一刹那白如素辉,眼中的痛,扎得心中跳疼,然则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由心底往四肢百髓喷发。

    五年来,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宇文岚,你杀了我的父皇,夺了裴家的天下,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你有什么资格要我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要开始反抗了,反抗了,小样的不能剧透真是太痛苦了,人家如意才不是没心没肺呢,对吧……
妾本余孽 撕破脸,倔强气



    我头一回见着宇文岚也会有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在我冲着他大逆不道的嚷了一声之后。

    整整的五年,在我弯下膝盖对着人笑的时候,在我忘却尊严对着人乞讨的时候,多少次都在想着,念着这一幕。

    然而,我是裴如意,仅仅只是裴如意,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大梁,已成昨日黄花。

    即便曾经我金钗步摇玲珑宝阁,都没有让宇文岚对我臣服,想来如今一介草民前朝余孽,又如何能够令他在我面前失色?

    然而世事难料,此时此刻,我却真正瞧见了一回,真是分外令人痛快。

    痛快之后,却是无尽的悲凉。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宇文岚在面色大变之后用一双沉痛的眼睛看着我,全然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瞧着我。

    最后,他伸出手来试图触摸我的脸,我下意识的避开令他又是一震,终是喃喃道:“对不起!”

    我的泪,突然若决堤的洪水,咆哮而下。

    我一直在等,等得就是这一句。

    面对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令人犹如剜心一般痛不欲生的难过。

    大梁的家国,裴氏的百十号生命,我的恨,我的爱,我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三个字中叹息成芥末尘埃,随风而逝。

    我闭了闭眼:“宇文岚,你放过我吧!”我不欠你,你的抱歉我收着,人生在世,不满百年,我无力于尘埃一般的恨,也无力于求之不得的爱,我愿放弃,只求两两相忘。

    “不,如意,你听我说……”宇文岚话犹未了,门口传来焦急的脚步,令狐彦猛然站在了门口,神情多了一份惶急:“如意,梅先生要见你!”

    他在门口瞧见我俩的模样愣了愣,随即眼神一闪往后退了几步,身子掩藏在暗处,只有声音再一次传来:“陛下,梅先生想见一见皇后!”

    我推开宇文岚的怀抱就要往下,宇文岚比我快了一步下了床,伸手搀扶着看我将鞋子穿上,这才拉着我就走。

    梅寅玉的屋子燃着淡淡的檀香,许是为了清除那过于浓郁的血腥味,点在屋角的油灯一豆黯淡,随着我等进入而被压了压,又艰难的扬起火苗,噗嗤明亮了一下。

    梅寅玉安静的躺在屋内东南靠墙的一个草炕上头,盖着薄薄的被絮,单薄的不见厚度。

    我甩开宇文岚的手,一个趔趄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唤道:“梅爷爷!”

    梅寅玉瘦的瘪进去的俩颊像是两个深深的洞,脸只眼珠子却往外突着,活生生瞧着就像是一副骷髅,阴暗的光线使得他眼皮底下带着一圈青,怎么看都令我心中忐忑。

    可是我依然固执的选择忽视,伸手又去摇,一旁的国手躬身道:“娘娘,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他听得到!再不说,怕是来不及了。”

    我怒道:“什么叫来不及,你个庸医,滚开,滚!”

    国手噗通一声跪下,颤颠颠道:“娘娘恕罪,老臣已经尽力了!”

    宇文岚一旁摇了下手:“退下吧。”

    我懒得理睬,再一次唤:“梅爷爷!”

    梅寅玉突出来的眼珠子轻微抖了抖,颤悠悠睁开来:“丫头,还是叫老梅干吧,你一叫梅爷爷,我就没牛 �

    平素我喊他老梅干,没大没小只是因为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喊我侄媳妇,后来熟悉了,老梅干也就叫惯了,然而只要我有求于他,便会谄媚的叫唤他一声梅爷爷,分外客套。

    每客套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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