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并不接拿银票,只是很惊讶的看我,见我并无慌张,这才说:“银票请您拿回去,只是臣大胆问一声,您怎么知是顺公公当值?”
“我只不过是一猜,皇上最信任的是王公公和顺公公,此时国事繁重,定不能叫旁的人伺候,王公公往日和我相熟,若是王公公当值,就算皇上不见我,也会出来问个缘由。”若是王公公,出来一见倒不一定,这么说不过是告诉侍卫我平日里也还是受宠。王公公此时定是躺在床上养伤,伺候的当然就是顺公公了。
侍卫明显动了动,又疑惑的看了我,说:“主子请稍等。”
然而王顺也是不见我,估计是被王明给吓到了,这他要出来见我,指不定也要挨板子的。
这么一折腾,日已向午,眼见御膳房送了菜食进去,我还在门口徘徊,虽穿了厚厚袄子,在外面站久了也是冷得打哆嗦。再等下去也是无望,只得回了屋里。
傍晚皇后宫里传话,说明后天不用去请安,我自是知道这是给我时间搞定皇上呢,也免得被那些个妃子娘娘们挑刺。
不能在上书房里见皇上,那么就只有趁着皇上外出的时候拦了,只是王明说皇上最近只去乾德殿与上书房两个地方,连向太后请安都是少,想拦了他,就得趁着他从乾德殿回上书房的时候。
第二天却是下起了雪来了,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我也没有了玩雪的心思,看了那些个梅树,树还在,花已谢,又有谁在意?碧若给我穿了大红羽纱对襟袄子,罩了一件淡紫洋线番毛丝鹤氅,又把那双掐金挖云羊皮小靴拿了来给我穿上,才把我送出了屋。
乾德殿同上书房却隔不了多远,中间不过是装饰了的曲折游廊,铺了些青石甬路,花草树木自是不能少了,就是那些假山,也做的惟妙惟肖,山上绿树点点,青草依依,只是这冬日里显得有些萧条。我算准了皇上必要走的路,自在甬道上跪了,等着皇上。
未见多久,膝下刚下的雪就溶了,渗透了厚厚的棉裤,冰冷的贴了我的皮肤,头上也是挂满了雪片,有融在脸上的,也有不融的就自挂着,再等下去我就成雪人了。
还好这时就听到了人群的脚步声,踩在雪上煞是好听,我摆了摆冻僵的脖子,松了松筋骨,磕了下去,大声说:“臣妾牧恋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脚步声顿时停了,周围只听见簌簌的雪落同他们屏住的呼吸声,也许过了很久,我只觉自己就要僵硬了,不敢抬头,也不干稍动了,我甚至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跪下去到雪将我淹了埋了,抹去我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从我左边有条不紊走过,最后消失。我没有抬头,眼泪顺着冰冷的脸颊滑了下来,化作冰晶落到手上,没有一丝感觉。
碧若从身后冲了过来,没敢说话,只抽泣着哭,她是不放心我才跟了来,也幸而她跟了来,这时我根本就没有力气走回宫里了,只得靠了碧若,她慢慢的扶了我挨回了屋,忙叫了如烟如雨把火炉子烧大了送了热水来。屋里自是一顿忙乱,我甚至连一丝安慰他们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只看了她们悲戚的脸色。
这下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敢问我,伺候的更加小心翼翼,我有几丝不安的看着她们,明日就是最后一天,我却丝毫找不到头绪来。
然而这第三天还是来了,雪已经停了,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亮晶晶的一片大地,素裹了整个后宫,只是天气更加寒冷。碧若小心的伺候了我吃了早饭,说:“主子,您昨天受了寒,今日,就在屋里呆着吧?”
我无奈的看着她,摇摇头,说:“碧若,你跟了我也有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恐怕你也是胆战心惊,受了不少委屈,若主子今日一去不回,”碧若听我说道这里,扑通跪了,急急的说:“主子,不会的。”
我苦笑了扶了她起来,说:“先起来,我是说万一,听我说完,万一我要是没有回来,你把我的东西分派一下,让她们也有个家底。”碧若只是哭了摇头,不肯诺了,我说:“来,帮我换衣吧。”
然而昨日里我毕竟受了寒,出门便觉得有些晕,支撑着到了上书房门口,侍卫便挡了我的去路,我苦笑了看着这绵延的围墙,高大的门庭,皇上就在里面,可是,我却在外面。
我哆嗦着走到门口阶梯前面的空地,小心的跪了,我想,我会成为这大新朝第一个跪死的嫔妃,或许,我会再一次转世投身到我原来的躯体,回到现代,或者我就这样死去,这样离开我新获得的生命,或上天堂,或下地狱。
突然听到身后有些许响声,扭了发僵的脖子看去,却是碧若挨了我跪了,并不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我知道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理的。时间一秒秒过去,身体一寸寸麻木,眼神一点点模糊,意识一分分消失,突然觉得大腿一阵暖流滑过,碧若在身后尖叫着:“主子,您流血了,主子,您怎么了?”顺了她的视线我看着自己的大腿,些许渗了点鲜红,在洁白的雪地上煞是刺眼,我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碧若疯了似的冲到侍卫面前喊:“快去叫御医,主子小产了,快啊!”又冲了回来扶我,我昏倒在她的臂膀上,却没有我要的温暖,这不是我要的安全。
我不知道宫里是怎样的鸡飞狗跳,也不知道到底他有没有冲了出来看我,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一室的温暖,银骨炭烧的发亮,碧若坐在旁边低声哭着。我轻声说:“碧若。”
碧若忙擦了眼泪冲了过来,又跑了出去叫:“主子醒了,快叫太医。”
原来邵鲁行就在外屋,听较叫唤也忙进了来把脉,半天垂了身子说:“小心看着主子。”
见他要退出去,我忙说:“邵大人,有什么话在这里说罢,我想听。”
邵鲁行看了我一眼,有看了旁边的碧若,垂首说:“主子受了寒,需好生调养才不致落下病根。”
我看着他,说:“我是小产了么?”其实我不必问,小产的身子怎么会没有感觉?
邵鲁行顿了顿,说:“主子尚年轻,只要安心调养,以后定能再次受孕,还请主子不要太过伤心。”
送走了邵鲁行,我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这里原来已经有一个生命了,要是这个生命长大了,呱呱落地了,那就是我的孩子了,我就有孩子了。泪水滑过眼角,落入软枕,悄然无息。
夜里,一袭长影,掩过了窗户,落在我的床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无声无息,我眨了眼睛想看清楚,却只是疏影横斜,闭了眼不再看,血房此时是不吉利的,他怎么可能来呢,不过是自己猜了想了梦了碎了。
。
正文 第十三章 出尘
第十三章出尘
…………
日起日落,冬日终究是要残了,偶尔还有几只鸟雀来了又走了,院落里的花草也有了气色,露出了新芽,煞是嫩绿。小产之后,皇后也免了我晨昏定醒,请安问礼,我只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垂首看落日,就连平日的嬉戏也免了。
这一日碧若进了来说:“主子,过几日就是百花节,您看?”
百花节,暖春带来的百花已经都开了,御花园应该是姹紫嫣红了,独缺的梅又有谁在意?
我回头说:“还是去吧,平日里不去已经惹了好些闲言碎语,这大节庆的,不要落了人口实。”
这些日子内务府里待我还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送来的春装都是娇艳的颜色,饰物也是百里挑一的精致,我叫碧若拿了旧的白蝶苏青撒花长裙穿了,因着春暖乍寒,又套了件刻丝石青银鼠褂,梳了盘恒髻,只稍戴了一只白玉珠簪,坠了小颗珍珠耳环,看时间已是不早,便携了碧若如烟去了御花园里。
百花节是宫里妃嫔们一起赏花作对的日子,故宫里的莺莺燕燕都赶了来,打扮的自是花枝招展,彩秀辉煌。我到时已经坐了满满当当,众人见我来了都止了嬉笑,却也不盯了我看,只斜斜的瞅着,明明是厌恶我,却装了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我端端正正的朝太后并皇后行了礼,便要到贵人该坐的位置上,宫里贵人位分的有三个,新进的刘春婷被封为春贵人,还有就是资质更老的穆贵人,此时本该我坐的位置上,却端端坐了人,看服饰样子,应该是美人,见我过去也不起身,只娇笑了说:“梅才人来了,在宫里养了这么久,身子可大好?听说小产要是养不好可是会落下病根,这一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
我看了看周围,这里离着太后皇后很远,况且人又多,我要是不说,倒不会有人发现了她坐了我的地方,可是看她的样子并没有起身想让的意思,于是说:“谢妹妹关心,姐姐身子已经大好了,这才出来赏花。”
她故作大悟状,说:“哦,我说怎么梅才人站在这里跟我们这些人说话呢,原来是我不小心占了你的位置啊,梅姐姐,我看你这能看到一大片花圃,不如我们换换吧。”这话是大不敬的,宫里大节日的座位都是安排好了的,半分也不能错了,怎是说换就换的。
我看了看,笑了说:“既然妹妹喜欢,姐姐焉有不让之理。”说着便走到美人位置上坐了。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答应,愣愣的看我坐了,半响没有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此时她不得不继续在那个不是她的位置上坐如针扎。
美人倒也没有几个,坐了那里也不再找我的麻烦,估计是那些不怎么受宠的妃子,自是不敢出了头替自己找麻烦。我抬头正见傅晴坐在了良人的位置上,见我看她,忙递过来一个笑容,我也笑了回她。
百花节规矩是宫里请来戏班唱戏,然后在太后皇后的带领下游御花园,期间偶然吟诗作对,要是游出众文采的,自是能让皇后太后记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