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沐谦截得此等重要的情报喜不自胜,决定要速战速决,仔细查看呼和琴周围地形,发现北面有条河流,名曰浠水,城中供水皆取自于此。欧阳沐谦当下便有了主意,命帐下大将率兵三千置办了千余只布袋,装以沙石投于河中,截断了河流。果然不出欧阳沐谦所料,城中断水之后,不到四天便已开始自乱阵脚。此时燮军已经休整了好几日,士气大涨,一鼓作气拿下了呼和琴,城中守将自刎。
捷报传入京中,朝廷上下一片欢欣,后宫中已是如此。一时间关于出征北伐的话题无处不在,走到哪里都听人在谈论某某将军如何如何神威,皇上如何如何英明诸如此类,听得琦颜耳朵简直要起茧子了。
如今皇帝走了,她正好可以有时间去寻她的母后,哪有心思管什么前方战事。再说了,她从来不觉得皇帝亲征鞑靼跟她有什么关系,元宵那日晚宴上的事,不过是皇帝故意安排,她心不甘情不愿当了一回激发群愤的导火索。其实皇帝北伐的心思,她跟慕容瑾一样,早就看出来了。
如今刘嬷嬷已经被调离徽钦殿,琦颜心知宫中还有皇帝的眼线,却难以发现到底是哪些人暗中在监视自己。好在如今跟后宫很多妃嫔关系都很融洽,可以常常借着窜门拜访的名义离开徽钦殿,行动也颇为小心,每每出去时总叫小翠留意,若发现有人跟踪,便寻机甩掉这尾巴。
可找了很多地方却没探听到母后半点消息,也曾去过恩慈寺询问,同样是一无所获。
这日琦颜突发兴致,想去北苑的幽兰庭看看,于是很快就叫上小翠同去。上次去幽兰庭,却没进到里面,不知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小翠说的那些机关,她是颇为好奇的。指不定皇帝就是将她母后囚禁于此呢?
正匆匆走着,快到幽兰庭时,突然听身侧的小翠小声道:“娘娘,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却一直没寻到机会。”
“什么事?”琦颜止住脚步,侧头正色问道,猛地想到了那日在御花园,小翠也说有事相告,却被她制止了,没准要说的就是同一件事呢,看来小翠要是不说,会憋得慌,这次可不能打断她了。
小翠却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神色有些摇摆不定,问道:“娘娘如今还恨太子殿下么?”
琦颜没料到小翠会突然提起慕容瑾,脸色当即一黯,旋即满脸厌恶之色迭起,强抑声调,尽力平和地道:“提他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若是娘娘……”
刚刚还思忖不能打断小翠的话,可一时情急,竟又忘了,琦颜出声道:“有什么好恨的,他还不配我恨他。”虽强自抑住不平微颤的语调,心头的波澜却在不经意间被搅动。
真不恨么?
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为的只是蒙蔽自己。若是不恨他,她又怎会在意他席间的凝眸注视。只是听人说起过,越是恨一个人,那就表明越是在意一个人。她怎能让小翠知道她至今对他当初的行为介怀呢,越是恨一个人,越是应该让人看不出那刻骨的恨意才对。
听琦颜说不恨慕容瑾,小翠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茬了,她原本以为琦颜是很恨慕容瑾的,若是她恨他,自己要说的话也许有助于解开他们之间的一些误会,可娘娘竟然不恨他,这可叫她怎么开口呢,说了等于也是毫无意义嘛。只是有些想不通,既然娘娘不恨他了,为何提及太子反应还如此激烈。
“小翠,你是要说什么啊?”琦颜的声音打断了小翠的思绪。
“没什么了。”小翠忙回道。
“那我们走吧。”琦颜说完就走了,也不等小翠。
到了幽兰庭,看到外面守门的侍卫竟然在打盹,琦颜不禁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既然看守如此松懈,为何里面囚禁的后妃不自己逃出来呢?没准真是被关傻了,连逃跑的念想都断了。
两人走近时,那打盹的侍卫才睁开眼,立即打起精神,抖了抖手中长枪,拦住两人,可声音却泄漏了此时真实的状态,倦意深浓:“呔!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放肆!妍贵人你们也敢拦?”小翠大声斥道。
“这里是皇宫禁地,没有皇上的允许,谁也不得入内!”另一个侍卫义正言辞,一脸凛然,估计是觉得那睡眼惺忪的家伙太丢脸,想挣回点儿面子。
“现在皇上出征在外,娘娘慈悲为怀,想来看望看望关在这里的妃嫔,你们让不让进去?”小翠也厉声道。
“敢问娘娘可有皇上圣谕?”那人又问。
“都说了皇上不在宫里,怎么拿得到圣谕,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进?”小翠有些不耐烦了。
“你也说了,没皇上的圣谕,那就不能放你们进去。”那侍卫态度死硬,翻了个白眼。刚刚那打盹的侍卫也附和着,“对,没圣谕你们不能进去。”
“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你面前的可是如今深得圣宠的妍贵人!”小翠出语威胁道,侧身向前一步,气势颇为咄人。
“别说什么贵人了,就是皇后娘娘来了也一样!”
打盹那侍卫又不知死活地顶撞了一句,惹得小翠的急性子脾气顿时发作,举起拳头便要揍他,被琦颜一把拉住,“算了,我们就别强人所难了,回去吧。”
就在小翠跟侍卫斗嘴的当儿,琦颜已经透过门将里面的情形大致看了个明白,四方院子,中间栽了棵参天大树,院内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坐在地上晒太阳,地上冷硬,她们竟然也没觉不适,坐在地上很悠闲。因里面的房间都只是虚掩着门,并没有关严实,不太可能是囚室。
小翠听琦颜已经发话,便按下性子收回拳头,随琦颜一道回去。
刚走出没多远,到了一处拐角,还没绕出拐角,倒是从另一边转悠出来俩人,正是琦颜最不想见到的慕容瑾慕容弋兄弟。
慕容瑾和慕容弋见到她也是颇为惊讶,当即侧身施礼,琦颜也漠然回了一礼,却对慕容瑾的问候置若罔闻,径直昂首离去。她这冷漠的反应当真叫人寒心,慕容瑾看着她决然离去的纤弱的背影,发出一声轻叹。慕容弋看在眼里,也只能默不作声,劝过很多次,可皇兄仍是如此放不下,他还能说什么呢。
自从琦颜入宫为妃后,皇兄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朝堂政务,偶尔闲暇时也跟自己出宫喝酒,可是人却沉默了很多,每次去“悦客来”酒楼喝酒,也没了往日的豪情,话不多,只管埋头喝酒,一喝就喝得酩酊大醉。皇兄向来酒量就好,若不是有意醉酒麻痹自己,怎可能喝醉。
前次在御花园偶遇她,皇兄虽也礼数周全,可难掩内心失落,全都落在自己眼里,可恨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虽然不知这妍贵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可皇兄却一直深陷自责,得想办法帮他解开这心结才好,再这样下去,未免太煎熬了。
慕容瑾这时也意兴阑珊,两人折返离开了北苑。慕容弋辞别了兄长,径直往徽钦殿方向行去,他决定了,不能再袖手旁观,该坦白的就坦白吧,只要是对缓和他们关系有帮助,他不介意再当一次恶人。
反正也当过一次了,索性恶人当到底吧,大不了就是再被厌恶一通。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接下来怎么办,还得看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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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北征孽缘成(6)
刚刚回宫没多久,外面就进来一个宫女禀告说七殿下求见,正在前殿候着。琦颜倒是吃了一惊,素来跟慕容弋没什么来往的,他今日突然到访,她直觉是跟慕容瑾有关,就如他从前几次找她都是为了慕容瑾一样,她已经摸清了。
想到这一层,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皱眉道了声“知道了”,一面不自主地起身向前殿走去。
到了前殿果然看见慕容弋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似乎正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见是琦颜出来了,赶紧站立起身,欠身行了个礼。
“我这儿真是来稀客了,七殿下怎么有空来徽钦殿啊?”琦颜故意尖着嗓子道,又转头吩咐小翠,“上茶。”说话间已到了慕容弋对面坐下。
慕容弋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了一声,才道:“让娘娘见笑了。”
“七殿下今日来找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自然是有事。”慕容弋脸上一僵,眼睛瞟了瞟左右随侍的宫女太监。
琦颜会意,摆手吩咐:“你们都下去吧。”殿内只留了小翠侍奉,“七殿下现在可以说了吧,小翠不是外人。”
“那好,我也就不啰嗦了,开门见山跟你说吧。”
“嗯。”琦颜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承认上次我劝你不要跟皇兄私奔,是我有私心,我怕皇兄因为你误了大事。可我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害得你跟皇兄都受尽折磨,这都是我造孽,你不要恨我皇兄,要恨就恨我吧。”慕容弋脸色有些发白,声音虽不大,其中的懊悔却是显而易见,情真意切。
琦颜怔住,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奉旨出宫的那一日。慕容瑾前脚被皇后宣入宫,慕容弋后脚就来了碧轩阁。他似乎有先见之明,一再告诉她,若是慕容瑾提出两人私奔,一定要果断拒绝。因为若是两人真的私奔,琦颜的母后一定会遭殃,而且,两人肯定会被追杀,指不定还没出皇城就被抓回来了。总之是不能私奔。
她也知道,他一直是想要那皇位的,为了那九龙宝座费尽心思。若是两人真的私奔,慕容瑾多年苦心经营都要毁于一旦了。私奔,那便是毁掉了一切!连救她母后也遥遥无期了,且不论逃不逃得出皇城,即便逃出去了,那她心心念念要救的母后又该置于何地,她注定了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若是选择心上人,除了私奔似乎再没有别的出路,这引发的结果无疑是最糟糕的,慕容瑾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而她亦再无可能返回皇宫救她的母后。
若是选择救母后,那她便只有入宫这一条路可走。届时,自己就成了昔日情郎的庶母,再相见时该有多难堪,同处皇宫亦是相见不如怀念。
无论是选择哪条路,对她都是劳神费力的折磨。
慕容弋走后她就一直忐忑不安,思量着该怎么办,心中好不容易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