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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澜——”赫连阙蹙眉,眼底掠过一丝狐疑,是错觉吗?回澜好像是在躲师姐和姓夜的男人?而且,方才惊鸿一瞥间,在回澜离开的时候,那个姓夜的男人深不可测的眼底分明掠过了一丝阴郁的怒气。可是……是错觉吧?回澜和那个男人他无论怎么想,也牵扯不到一起去。稍稍敛下心底的狐疑,他也以极快的速度解决完还剩半碗的白粥,“师姐,你们慢慢用,我去看看回澜!”
看来!是在躲呢!昨日是这样,今日……还是这样!狼夜嘴角的笑痕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就在赫连阙在身后走过两步之时,他也倏地转过身,就要迈开步子追去。身侧,却在这时探出一只手,柔软的,温暖的,紧紧抓住他,明明可以轻易的挣脱,但就因着贪念那温度,竟成了牢不可破的囹圄。他抬眼,望向身畔的女人,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解释,现在拦住他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给了三日期限了,今天……才是第二日。再耐心等等吧!不是还有明日么?明日……是最后一日!”
“你……心软了么?”狼夜挑眉,墨绿的双瞳紧锁住白茉舞的脸容,一瞬不瞬。
“没有。”白茉舞反驳得有些异常的迅速,眼神闪烁着躲开狼夜过于锐利的视线,她低垂下眼睫,“我只是想……既然要分开,那就把剩下的时间给他们,让他们多些幸福的回忆,这样不好么?”
“现在越幸福,以后只会越痛苦!何况……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纠缠下去,倘若到了明天,他们还是分不开,那怎么办?”狼夜反问,锁住她的双眸,眼底毫无疑问的,是不赞同。
“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不会坐视不管的,不是么?”白茉舞却只是淡淡应着。
“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不过……你知道最简单的方法么?在我看来,回澜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如果……赫连阙这个人,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间,会不会让她彻底地死了心?”狼夜半勾薄唇,似笑非笑,信手一掀袍摆,在桌前落座,抓起赫连阙稍早要的一只白面馒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却半晌没有瞧出想吃的欲望。
“你不会的!你答应过我的……不是么?”白茉舞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是极其自然,也极其冷静地回道。他答应过她的事,不会出尔反尔。
狼夜手下的动作一顿,深敛的双眸深处掠过一丝光亮,片刻后,抬起头来,深邃眸子锁住白茉舞,深深看着她,半晌不动不移,看得白茉舞浑身不自在,他才笑笑,饶富兴味地道,“什么时候起,娘子这般相信为夫了?”
白茉舞被问得一滞,眼眸暗去,片刻之后,勾起唇淡笑,笑痕却有些自嘲的苦涩,几近无声地低喃道,“是啊!几时起,我竟这般信你了?”明知不该,明知不能,但有些事终究是不一样了!是什么时候不一样的?为什么不一样?她回忆不起来,也不想再去忖度,那只会让她对现在的自己越来越讨厌!“所以……这最后的两天,就留给他们吧!”
狼夜撇撇唇,倒了一杯清茶,仰头饮尽,而后轻一挑眉,再一耸肩!有何不可!他对自己说过的,只要不过分,他可以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不是么?
凄凄冷雨,入梦写珠玑(六)
赫连阙追出来,是在天井瞧见回澜的。她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株茂密葱郁的冬青前,手下像是无意识地轻扯着,一小串枝叶随着她的手劲被扯落,恍惚的耳畔突然响起一声痛呼,她才自自己的冥想中回过神来,却是脸色一白,惊惶与内疚地冲着面前的冬青迭声直呼道,“对不起!对不起!弄痛你了,真是对不起!”因内疚而纠结在一起,仿佛难分难解的一双秀眉儿,又往中间拢了拢,加上一张惨白不安的小脸,真是可怜兮兮。局促不安的双手泛凉,掌心间隐约沁出冷汗,却在下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覆,她一愕,好半晌后,才抬起眼来,侧转过眸子,望向搁在她肩头的笑颜,讷讷唤道,“阙哥哥——”好像在手背被熟悉的温暖所包覆的同一时刻,那修长的双臂也自身后绕出,将她纳入了宽厚的怀抱中。
“不是说要去歇会儿么?怎么在这儿发呆呢?”赫连阙笑笑,在瞟向她眉间一丝刻意隐藏的阴郁时,眼底一暗,嘴角牵起淡笑,沉吟问道,“回澜,你……有心事么?”再大而化之都好,把一个人放在了心里,她的不安,她的佯装快乐,怎么可能逃过自己的眼睛?其实,从她一夜未归,他在山间找到扭伤脚的那一天,他就看出她不对劲了,不问,只是想要她亲口说。
怀中的身躯几不可察的一僵,赫连阙浓眉一挑,怀里的回澜却似逃避似的躲开他询问的目光,嘴角扯起一丝牵强的笑痕道,“没事!我能有什么心事?只是……只是有些闷了!”而后,她蓦地一反身,脸容之上笑容灿烂得过了头,一双眼儿却是飘来荡去,怎么也不敢对上赫连阙打量的目光,“阙哥哥,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上一回来松岳,也没好好四处看看!现在不是正好有时间么?我们呀,一起四处走走?”
“好!”赫连阙垂眸,不动声色看她良久,而后,低沉着嗓音轻应。敛去眼底的精锐,转而化为一记叹息,她不肯说,那么,他不问。
回澜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在赫连阙视线再度扫来之时,她又笑了开来,笑得连双目也弯成刻意的月牙儿,手亲昵地挽上赫连阙的臂弯,她偎紧他身侧,半扬着头望他,爱娇地道,“那阙哥哥要陪我一整天哟!先到街上逛逛,然后用午膳,再去涥水河畔的十里长堤走走,听他们说啊,涥水上的荷花都开了,漂亮得很呢!到了晚上啊,你再陪我看星星……是啊,我要看星星……”
“好!”赫连阙还是淡笑着应允,任由她揽着他,一边笑着,一边蹦蹦跳跳着往客栈外走去,不管是真是假,能暂时忘记不开心的事,终究是好的!只是,回澜什么时候才知道,他要跟她分享的,不只是快乐,还有其他?对将来,充满了未知,不知道能陪她多久,不知道能给她什么,不知道离别会在什么时候,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即使再痛,也决不回头。对她有多少的内疚?明明知道会害她伤心,还是自私地选择开始。他是一个不能自主的人,他的未来,注定是在高处不胜寒的指星楼中,度过漫长而孤独的一生,他的未来,不能有她!所以现在呢……现在他想要将所有的幸福都捧到她的手心里,至少他希望,她还在身边的时候,是快乐的,无忧的,还有……幸福的。
杀伐声声,血肉横飞,尸横遍野,跟记忆深处的某些深刻如同烙印的画面相重叠,那原该是他万分熟悉的。可是……长身玉立,银衣铠甲的男子立于刀光血影的人间炼狱之中,却是木然着一张俊朗沉敛的面容,握着长剑剑柄的掌心沁出了冷汗,那刃锋却怎么也劈不出去。他就站在那儿,恍若只是一个旁观者,眼前,血花飞溅,断了的胳臂飞落在脚前,一阵光晕过后,化为一只折断了的,血淋淋的羽翼,一声哀鸣声后,断了一只羽翼的鹏鸟坠落在跟前,生命逝去前的不甘凝视里,仿佛在指责着他,指责着他们凤凰阙这个有着第一勇者头衔,到了这一刻,却在置身事外的猎护法。黑眸中,如水碧光一闪而没,那些飞溅的血花,断肢残骸,他恍若视而不见,与其说是平静,更该说是冷漠地决绝一转身,迈开步子而去。身后,杀伐还在继续,他的步伐却是稳健而坚决的,这些人,不是他的责任,他来这里,从不是为了他们。正如那长着翅膀的所谓“真身”,也不过是他不得已为之的伪装罢了。他,跟他们,从不一样。他只为他的族人战斗,而他们,不是……他们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敌人,那多年之前的多年之前,这些长着翅膀的家伙也曾与他的族人厮杀,如果不是这些长着翅膀的家伙,他何以失去了一切,何以……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你果然……”孑然一身坐于圣殿中央的男子,轻袍缓带,一身从容,即便山脚下的杀伐声隐隐落入耳内,他俊逸超凡的脸容之上,犹带着淡定的笑意,唯独那双如海般深远宁静的眸子在望向站定在面前,银衣铠甲,从那浴血炼狱之中回返,但却未沾半分血迹的男子时,升起淡淡的失望。
“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你很清楚,即便赔上整个凤凰阙,也不是雪狼族和狼夜的对手!更何况,狼夜的背后,还有一个焚渊!”他望着男人的眼,一字一顿,极为平静地道,语调间的冷意却几乎凝成了薄冰,即便他沉敛的眸色一如往昔,却再让人感受不到半丝的温润和煦。“你没有时间再考虑了!她们在哪儿?”他问着,不愿意承认心头的迫切,面前的男子已经没有更多的筹码,他该是胜券在握的,但是因着这个男子一贯难以堪破的淡定,反而让他笃定之中多了几许不安。他没有办法,如果不是将整个凤凰阙都快翻了过来,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他不会来问这个男人,不会!沉默,即便他将所有的迫切深掩在了平静冷漠的背后,那男人却好似看穿了一切,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只是深深望着他,那记笑,云淡风轻。他被看得心头焦灼,便是拧眉,再道,“她们在哪儿?你的女儿……浅羽和翎儿,现在在哪儿?”他下山之前,分明亲手将她们送进了圣殿,现在她们不在这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男人送走了她们,送到他一时找不着的地方,为了什么?为了……躲开他么?“凤夕沉,你还有更好的选择么?是把她们交给我,还是等到她们落在狼夜,或者是焚渊的手上?”
“她们……在青鳄天布下的结界里。”男人望他许久,终究是吐出了他想要的答案,男人做出了选择,他想要的选择,当然,也是这个时候,对于男人来说,最好的选择。话声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转身而去,“玄苍,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记着,我了解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