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岫僖渤小∈埽XT小说下载'不住这漫天绝望的打击,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一双臂膀适时地伸出,接住她时,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半抬起,那火焰映入眼里,玄苍第一次开始慌乱。离魂,竟是离魂?可是这一次是谁,是凤轻岚,还是……凤浅羽?
滴滴的水声在幽深不见五指的空寂里,一声响过一声,“滴答、滴答……”清冷的月光从岩间的缝隙透入,如丝如线,轻投在幽黑的窄道里,投在那伫立在暗影月色下的一袭白衣身上,轻纱如练。“白姐姐也睡不着么?”轻软的嗓音在清寂的月色下响起,清泠泠得如同一弯素月。还是一袭银色的雪蛟绡,纤弱的身形似乎较之前又清瘦了些许,消减的脸容之上却是漾着笑,那笑却似隔着一层雾,让人瞧不真切。
回首,白茉舞被月色稍稍映亮的双眸在望见回澜面上的笑时,略略眯起些许,“你该好好睡会儿的,明日……是最后的九道封印了。”或许没有人猜想得到,那个一直在三界之中,形同传说的东泽荆棘海就在相思湖底,却要从桑莱山欺雪峰顶有一条隐秘的暗道往下走,需途经九九八十一道关卡,越往下走,天气越暖和,就这样,他们从大雪纷飞的山巅,经过枫叶如血的金秋,再到现在,那流水淙淙甚至捎带来了盛夏的荷香。
“既是如此,白姐姐才该好好休息,不是么?”淡淡笑着,那笑却似乎还是未曾渗透到那双蒙上薄雾的眸子深处,那明澈溪流的清澄,终究是蒙上了阴云。
对上那双眸子,白茉舞纠结的眉心再难舒展开来,心上却轻刺般的疼。有那么一瞬间,白茉舞的呼吸略略紊乱,竟第一次产生了怯弱,害怕去听那个答案。虽然总说是为了他们好,但是,却又总是忍不住一再地想,恨她吗?倘若小阙知道了一切的始末,会……恨她吗?“你……不恨我?不恨狼夜吗?”
“有什么理由恨你们呢?恨你们硬要把我从本就会破碎的梦里摇醒么?”淡淡笑着,回澜嘴角流泻一丝淡淡的苦涩,“你们做上千遍万遍,也伤不到我!倘若我们之间够坚定,倘若他信我的话,可惜……没有倘若……所以,为什么要恨你们呢?”
“回澜——”张了张口,白茉舞觉得喉间的苦涩几乎翻涌而出,满腔的难言却只能梗在喉间,吐不出半个字。
“白姐姐,他会幸福的吧?”回澜仰首望着那缝隙里间或倾洒而下的月光,笼罩在那如纱的轻雾里,整个人都变得不太真切起来,“郇山、掌门之位,如果那真的是他要的,那……他会幸福的吧?”
会幸福吗?白茉舞突然沉默了。本来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是的。因为她一直以为郇山、掌门那就该是小阙的路,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却没有办法像之前那般毫不迟疑,那般坚决,真的……会幸福吗?真的……是对的吗?
檀香的味道随着轻烟袅袅在大殿里日复一日的浓郁,床榻上白须的老道,面容枯瘦憔悴,仿佛随时会沉睡而去,却又偏偏吊着最后一口气,始终未曾走到生命的最尽头。
抬眼掠过站在床前的程宪舯,赫连阙越过他走到床前,“师傅,该喝药了!”轻声唤着,他在床沿坐下,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白烟的浓黑药汁,目光在扫过榻上,仿佛已经走至油尽灯枯的老道时,喉间又是止不住地泛起苦涩。多日来的心事郁结和忧怀让往日明朗矍铄的少年清瘦了些许,不是第一次这般靠近死亡,却是第一次觉得生命,是这般的脆弱,他那仙风道骨、无所不能的师傅,也终于倒下了,如同每一个寿元有尽的凡人。
老道混沌的意识被稍稍唤醒,费力地张开浑浊的双目,隔了好半晌朦胧的视线才稍稍清晰,定格在赫连阙脸容之上。赫连阙一手执碗,另一手轻柔但却利落地将老道半扶起,靠坐在床头,才舀起吹凉的药汁送到老道唇边。
苍白的脸容,高凸的颧骨,干裂的唇瓣,程宪舯目光深处,精光飞掠,怎么看都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可是这一拖,竟又已是十来日。他还要等多久?还能这样耐着性子,等上多久?等来的,又会不会是一场空?
老道进食已经越来越困难,好在赫连阙日日都是亲侍汤水,每每都要花却比平常多上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才能喂碗一碗药,一碗水,一碗粥,他却是一句怨言都没有,甘之如饴。看在程宪舯眼里,却成了心机深沉。他最不甘心,最恨地是师傅的偏爱,不管他有多努力,他永远不是老道眼中最看重的那个,不管是二十多年前的秦舒寒,还是二十多年后的赫连阙。想到这儿,程宪舯垂在身侧的手再度紧拽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他不甘心呐,如何甘心?
一碗汤药,从温热喂到冰凉,总算见了底,赫连阙拭净老道嘴角残留的污迹,才将他重新扶躺于榻上。
“阙儿——”嗫嚅着干裂的唇瓣,老道费力地唤着爱徒的名儿,那声音虚弱到如同蚊鸣。
“师傅,徒儿在这儿呢!”半跪在床边,赫连阙紧握住老道微颤冰凉的手,心里悲凉,一阵,甚过一阵,这双手,曾在年少时,是那样的巨大,那样的温暖,还有,坚定,曾几何时起,竟苍老至此?
“茉舞……茉舞……”喃喃唤着,老道挣扎着用力握紧赫连阙的手。
“徒儿已经派弟子去找了,很快的,很快就能找到师姐了,师傅,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等着师姐回来。”眼里有些湿润,赫连阙悄悄伸手揩去眼角凝聚的泪珠,略带哽咽地哀求道。虽然十来日过去了,白茉舞还是杳无音讯,但是除了这么说,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话,可以安慰师傅,安慰自己。
“找她回来,找她回来……”一再迭声重复着,老道又虚弱地软倒在床榻上,握紧赫连阙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嗯。”点着头,赫连阙承诺着,他知道,师傅这么勉强自己撑着最后一口气,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他呀!瞧见老道似乎又已沉沉睡去,他暗下双目,为老道掖合了被褥,才端起空碗走了出去,没有瞧见身后跟着的程宪舯阴鸷的脸容。要找白茉舞回来是吗?那个拥有郇山徽记的挽花链,在郇山上下地位仅次于白茉舞回来是么?除了给赫连阙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保驾护航,还能为什么?师傅啊师傅,你怎么能偏心至此?怎么能?只是……他真的能等到白茉舞回来么?即使撒下了天罗地网,也只能查出她曾于桑莱山附近出现过,之后就再查不出蛛丝马迹,以老头子现在的情形,还等得下去么?不!就算找到了白茉舞,他也绝不会让她回来,绝不!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程宪舯感觉不到痛,一双眼就闪过阴狠的决绝。
门,无声合上,偌大的殿堂空寂得仿佛连老道虚弱的呼吸声也消失了。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伫立在床边,无声低头俯望着榻上枯瘦的老道,影子投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被阳光拉得老长,老长……
“寒儿——”老道仿佛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低低唤着,“答应师傅最后一件事。让茉舞平安回来,保……保阙儿接下郇山……郇山掌门之位……”
种种思绪浮光掠影般从半合的双目中飞逝,十来日了,一直隐身在曾给予他莫大苦楚与绝望,他一生梦魇所在的郇山,没有给予任何的承诺,但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终究还是留下来了,留在这个曾是他最亲近最尊敬的人,却又让他无法不恨的老者身边,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茉舞……我会接她回来的!”安然无恙的!沙哑的嗓音二十余年后,第一次重响在老道的耳畔,一诺千金。
爱也好,恨也罢,亘古洪荒的生命尽头,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灰飞烟灭,剩下的,又有什么?
尘缘零落,鸳梦曲参差(四)
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可以以万般不同的形态存在着,刚柔并济。夏日的清晨,那水,遇上冰凉,便凝成了露。那一两滴晶莹的珠子滚落在指尖,也一并濡湿了她的裙摆。曲伸起盘旋在那幽深暗道中,唯一能照射到阳光而不屈不挠长出的一块儿草地上一夜的双腿,白茉舞缓缓站起身子,半合的双目透不进光亮而阒黑无比,终于已到了尽头,这趟不期而至,又将如期而终的东泽荆棘海之行,那是不是她跟狼夜之间,这场莫名而起的纠葛也到了尽头呢?不管是以生的姿态离开,还是以死的形式结束。该觉得松一口气的,但此时胸口间翻搅的莫名酸涩,又是什么?为了什么?突来的发觉,让白茉舞心慌起来,眼睑半掩的瞳眸深处,种种情绪如蝴蝶的彩翅,扑腾而过,杂乱纷陈。她一直知道的,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偏偏,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那心,还是动了。即便再明白不过,不会有明天,不会有结果,他们就如那山涧间的深深暮霭,岂止是云渊之别?这一生,早已注定,不共戴天!
“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身后突然响起一记慵懒的轻笑,传进耳畔,便是颤进心底。蓦然回首,才发现还是一袭水墨长衫的狼夜不知在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不知看了多久,在那双深邃莫名的眼眸无言的凝视中,只觉心间慌得发颤,便是仓皇地别开目光而去,仰起头,一线阳光刚好自缝隙间射进,灿烂的光明,那些阳光的粒子散落而下,扑腾在她浓密的眼睫间,跳起舞来。狼夜默然看她,还是一袭白衣,绝尘脱俗,仿佛一个眨眼间,就要临风飞去。一个跨步上前,他的手在她惊讶的回视间,已经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不懂她眼里无言的询问,但他却只是轻勾唇瓣笑了,一贯的慵懒邪佞,若无其事,“又是一夜没睡?”
那一双深邃眼眸的凝视,便是将目光织成了一张网,将她密密地笼罩住,困住,无处可逃。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白茉舞让自己以平静冷淡的口吻回道,“许是这段时间睡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