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他当时就是打死也不该淌这浑水。
“再说了,这日日筹备着婚事,贤侄就住在府中,焉有不知之理?何以到了今日,才说出这般不负责任的话?”
是啊!他在床上昏迷了数日,之后,又忙着跟他家浅羽聊人生大事,再然后,他为了早些养好伤,所以,难得的足不出户。别说什么筹备婚事了,就算百里府的天塌了下来,他也不一定知道。
“莫不是……跟双丫头吵架,所以赌气吧?”
最好是啦!他从认识百里双双开始,就有吵不完的架,赌气?不累死自己吗?
“这就是你不对了!女孩子嘛,总会闹些小性子的,你就耐着性子好好哄哄,怎么说,你们都快要成亲了,可是要过一辈子的呢!”
语重心长,长辈口吻,倒真是煞有介事。真佩服他居然能演得下去!实在听不下去了,云落骞翻起了白眼,而后扯开了笑,轻佻慵懒,却又异常狂妄,“你觉得,若小爷想走,就凭你这百里府,拦得住?”
“云贤侄身手了得,你若要走,我百里家自然是拿你莫可奈何,但是……却也不能坐视你对我家双丫头始乱终弃,所以……”
始乱终弃?哈!云落骞没力地轻嗤一声,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可是,下一刻,他突然笑不出来了,一张有些眼熟的符咒被走近的百里追云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刹那间,手不再是他的,脚不再是他的,他居然……“你——”死盯着那张贴在胸口的朱砂符咒,那上面的弯弯绕绕可不熟悉么?还是他亲手所画的,不过……下一瞬,惊诧过后,他一咬牙,死死地瞪向百里追云身后。那里,悄悄探出一双眼儿,被他一瞪,小家伙害怕地一缩身子,又躲回了自家二叔身后。
“你沧溟云家的定身符咒,前几日,你还专门抽空教过悠然的。你不知道,悠然很崇拜你,想拜你为师,不过我告诉他,想向你讨教的话,你成为他的姐夫不是更方便?因为……你会呆在百里家一辈子!”百里追云笑着,露出狐狸的奸诈,对云落骞愤恨的怒视视而不见,他心情极好地拍拍手,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送姑爷回房,天冷,姑爷大伤初愈,若是着凉误了婚期,那就不好了!”
“是!”护卫们应声,而后,四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将云落骞的双手双脚各占一只,而后,将他平抬起来。
“该死!百里追云,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奸商,还有百里悠然,你这个该死的小鬼……”愤恨的叫骂微微顿住,目光扫到冬青后,一闪而没的一双眼睛,他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急道,“百里双双!你该死的居然还在那里看戏,还不来救我?百里双双——喂!百里双双!”谁知道,那个以为是救星的家伙居然在偷觑他一眼之后,便火烧屁股似的,一扭腰,跑走了,速度之快,望尘莫及。他一愕,而后,怒火狂燃得几乎烧灼了心肺,冲天大吼道,“百里双双——”忘恩负义!这一家子该死的,都是忘恩负义!
那一厢,快步逃走的百里双双打了个哆嗦,脚步迈得越来越快,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纠结在一起,对不起啦!云落骞,你一定要原谅我!谁让你都不等我跟你商量,就忙不迭地自投罗网了!现在救不了你了,人家……人家是有苦衷的啦……
红、红、红。满目的都是红,云落骞觉得,那是他一生见过,最恶心的颜色,而这一天,是他最倒霉到顶的一天。像一尊僵尸任人摆布,而那些人,正在扒光他,然后,将那件同样是血红颜色的衣裳穿到他身上,于是,已经叫嚣了一整晚的怒骂继续升级,响彻整间屋子,甚至连整个偌大的百里府内都能听到,于是听到的人,不约而同又是颈后发毛地缩着脖子,无数次地怀疑,百里家到底是要办喜事,还是要摆杀猪宴。
“天杀的百里追云,你他娘的最好让小爷我永远都动弹不了,否则,等到小爷活动自如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剃光你的头发,扒光你的衣裳,拿毛笔在你身上、脸上写满忘恩负义的活王八,然后把你挂上临海郡的城楼去展览……娘的,你们敢?谁敢把那衣裳穿在小爷身上?你们也是想被扒光了,挂在城楼上跟你家二老爷做伴儿是不是?天杀的……你们这群天杀的,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他的精神真好,已经骂了整整两天了,怎么也没听见声音哑?”精神这么好,至少不用担心他女儿会成寡妇命,是不?虽然他对这年轻人也不见得满意,但是既然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百里家又允诺了这桩婚约,还有……还有听说女儿喜欢,那就……将就着吧!百里乘风身上咒术已除,却仍然有些虚弱,半倚在椅子上,斜瞥着云落骞,这般说道。“只是……到底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皱眉,掏了掏耳朵,不厌其烦,太能吵呢?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男人?
“我来——”略带踌躇,却又隐含坚决的音量从不知何时,悄然开启的房门处传来,屋内的众人都是寻声望去,一袭精致的嫁衣,百里双双本就惯穿红色,今日精心妆点过的脸容更显精致靓丽,只是,那翡翠珍珠串连而成的珠冠掩映下,她正略略不安地轻咬着下唇,明亮的双瞳中流转着万般思绪。
“百里双双——”那一厢,被人揪扯住的云落骞总算得空望向来人,只是那身嫁衣的血红灼疼了他的眼,胸口处翻搅的怒焰便又是急窜而出,窜成狂燃的火苗,疯烧着一切,烧红了眼,烧红了心,他便是咬着牙嘶吼了起来,“该死的你!你对不得起我吗?亏我这样帮你,你居然恩将仇报?你这算什么?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别……”眼瞅着百里双双像是听而不闻,一步步朝他走来,云落骞恍惚间意识到什么,面色一愕之后,口气转弱,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啊……只是话未落,便见着百里双双已经指如闪电,在他颈间某处穴位一个轻弹,于是,一瞬间,扰人的音量彻底消失,在百里府内杀猪般嚎叫了两日的怒吼戛然儿子,众人都是一愕,有那么一瞬间,倒不太习惯这样的安静,安静到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云落骞很不爽,满腹的怒吼喊叫不出,他只能死死地,用眼神凌迟着某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百里双双相信,她已经死去无数次。
不自在地低咳了两声,百里双双转过头去,望向,正以目光深思地望着她的百里乘风和百里追云,连忙咧开一抹笑道,“这个已经解决了,吉时快到了,爹跟二叔还是快些去前院招呼客人吧!”
“也好!追云!”百里乘风默默望了女儿片刻,终于移开了视线,这般道,百里追云连忙将他扶起,“双双,你也快回无双阁去,成亲前见面不合规矩。”
“是!”百里双双低首应声,不得不随着父亲和二叔迈开步伐,却在走到房门边时,回过头来,云落骞还在瞪着她,瞪着,那双眸,怒火狂燃,锐利如刀,她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朝着他使了个眼色,这才终于迈步离开。
眨眼?那个百里大小姐跟他眨眼是什么意思?浑身被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云落骞只有眼珠子能够自由地转动,只是这一瞬间,眸色沉敛下去,写满深思……
这真的是一场闹剧!云落骞从没有这么狼狈,这么丢脸的时候,被人强硬地换上吉服,强押上喜堂,而后……强押着拜堂,基本上,除了一双尚能活动自如的双眸如火如刀般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百里乘风和百里追云,他根本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可惜,被他瞪着的那两人,却像是一无所觉,仍然笑容可掬,只有穿得漂漂亮亮,原本开心地站在父亲身边的百里悠然在接触到他骇人的目光时,笑着的小脸吓得一白,然后,瑟缩地躲到百里乘风身后去了。
该死!该死!真是这该死的一切!云落骞真想冲天狂吼,可惜……他连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想到这里……如刀的目光又死死盯向身侧,虽然已经进行到“夫妻对拜”的某人!
“送入洞房——”司仪总算喊出这一声,红盖头遮掩下的百里双双悄悄地吐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盖着盖头,即便隔着盖头,她也觉得快被云落骞的目光给刺得千疮百孔了,不过好在,总算结束了……
百里乘风和百里追云两兄弟脸上几乎笑开了花,“来人啦!送姑爷和小姐回房——”三十几个侍卫将无双阁围个水泄不通,没法,凡事小心谨慎,百里家如今才能累积如此惊人的财富!让煮熟的鸭子飞走,这可不是他们百里家一向的行事啊!
被人再度扛起,送入洞房的云落骞,在再度四脚朝天的前一刹那,再度横瞪了百里双双一眼,如果她……那百里双双,你就死定了!
桌上摆着瓜果之类的,一盘盘各有各的名堂,龙凤喜烛滋滋燃烧着,入目所及除了红,还是红,被人“丢”在宽大喜床上的新郎官无言地狠瞪着门扉,那门窗上映出一道又一道的人影,哈!真是滴水不漏啊!而那门上所贴的,一张又一张的喜字,更是灼疼了他的眼,虽然说不出话,鼻端却是哼出了一声,嘲讽,愠怒。
很安静,说不出来的安静,然后,终于有了声响,那个一直安静地垂首低坐在床头的新娘子终于有了动静,不由分说先是掀开了红头盖,食指竖在唇上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像是丝毫看不懂他眸中辐射而出,想要射穿人的怒火,百里双双回过身去,小心地探看了半晌,再确定没有异样之后,回过身再度走到床边,压低嗓音道,“我现在帮你把穴道解开,可是你不能乱叫,否则……会坏事的!”
坏事?坏什么事?不过云落骞也不是那么笨的人,在稍早的时候,百里双双冲着他眨眼时,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现在却差不多可以确定了,于是,他用力眨了眨眼,再从鼻端轻哼了一声,回应她。百里双双轻吁出一口气,而后,伸出手指在他颈间穴道一个轻点。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刚一能发出声音,云落骞